《太阳、邻居与我》淡·月殇

8、part 8

　　沈霄又消失了。这或许是桑静美意料之中的事情，那天雨夜的交谈之后，她剖白自己的内心与思绪，毫不留情地在他心上插了重重一剑，放弃与她在一起，也是必然的。

　　桑静美已经不是从前的桑静美了，可是，现在竟然让桑静美有些迷茫。她其实是一个不太容易建立某种秩序的人，从前依赖沈霄，所以当她要脱离沈霄、脱离父母独自生活的时候，起步成为了最大的难题。

　　她能如此洒脱的与沈霄说再见，与父母断绝，无非是因为她已经建立好独自生活的秩序。可最近，发生了一件让她很不愉快的事，那就是顾朝阳的出现，打乱了她的秩序。

　　为了重新生活，她不在意这个世界的肮脏，不在意所见所闻的不堪，她看到了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最低级的一面，充耳不闻，自己好好的活着，也不必想太多阴暗的事。

　　而这时，顾朝阳出现了，她虽还是冷漠相待，冷眼旁观，不再多管闲事，却被他的阳光一步一步打破建立的秩序，他就像每日第一道阳光，直破云际，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我来接静美回家。”顾朝阳温厚而礼貌的声音在咖啡屋内响起。

　　桑静美回过神来，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8点30了。除了沈霄在的那个雨夜，他每次都会准时出现，准时对她的同事霍小南说“我来接静美回家”。越是熟悉，越是亲近，越是亲近，越令桑静美窝火。

　　可是，桑静美越窝火，她就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镇定，毕竟，她已经不会轻易相信，好的东西就在身边，唾手可得。

　　桑静美摸摸索索地收拾着东西，顾朝阳一如既往地耐心等着，霍小楠历经了□□风波后也不敢轻易看着哪个帅哥，可唯有顾朝阳温情温柔。霍小楠知道顾朝阳是她们工大的讲师，虽然年轻，但是他的课，绝对是没有空位的，好多女生都会提前去占位。

　　难得今天霍小楠和顾朝阳说上了话，顾朝阳刚知道霍小楠是工大的理科生，顾朝阳也正好是建筑系的新晋讲师，还带着新一批的建筑系学生，霍小楠心里对他，有说不出的舒心感觉。

　　一路上，桑静美都很安静，一如往常，只有顾朝阳一人在她身侧喋喋不休。步入秋季，气温逐渐下降，她怕冷，所以走得很快，顾朝阳不知是怎么知道她怕冷的，所以他问她，以后需不需要多带一件衣服。

　　这座城市，秋夜湿凉，夜风呼啸的时候，一定会让人突然哆嗦，桑静美每年都是第一个把羽绒服穿去上班的人，可想而知。

　　她没有回答顾朝阳，沉默着沉默着就越发的不同寻常，像是在生什么闷气一样，顾朝阳不敢多问，因为他知道，由着她的个性，即使问了她也未必会说。

　　第二天，顾朝阳又来接桑静美下班，今天他来得较早，所以点了一杯咖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她，他手里提着个袋子，但是明眼人都看到了，是一件薄毛衣外套，粉色的。

　　不知是哪来的女装，霍小楠心中好奇，壮着胆子上前与他闲聊，以为他是有女朋友的。霍小楠曾经想过，顾朝阳和桑静美是不是情侣，但是从桑静美的反应看来，他们应该就是那种普通的邻居。

　　顾朝阳是个温情的人，霍小楠无意间听到学校里的八卦，说是学校里有个女生在八路公交上被色魔骚扰，还多亏顾朝阳出手相助，那时的顾朝阳，还没正式成为建筑系讲师。

　　霍小楠喜欢这样的顾朝阳，也不仅仅是她，每个像她这样年轻的女孩儿都喜欢这样阳光温暖的大男孩，28岁的顾朝阳，不算老，却已经足够成熟。22岁的女大学生，不算稚嫩，却还拥有花季的美好，这样算来，他们是绝配的。

　　况且，霍小楠从没主动喜欢过谁，顾朝阳也算是近水楼台，喜欢他或者是追求他，难度都要比别人小，机会都要比别人多。

　　“顾老师，你今天来得很早啊。”霍小楠把咖啡端给顾朝阳，而顾朝阳的目光正好落在桑静美身上。

　　他发现，桑静美今天穿得不薄，他还发现，她今天穿的是粉蓝色的毛衣，头发还是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不知道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呢？

　　“嗯，今天下午没课，处理好事情之后就早些过来。”顾朝阳重新将目光投回霍小楠身上。

　　他眯起眼微笑，秋日静好的夕阳也比不上他的耀眼，桑静美看着他和霍小楠交谈，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她又不是瞎，怎会看不出来霍小楠情窦初开，对顾朝阳有意思。她无意插手别人的事，却觉得，这样的青春年少才是爱情最美妙的开始，所以，打心底，她是可以祝福霍小楠和顾朝阳的。

　　离开的时候，顾朝阳说，他没有女式的外套，所以特意买了合适她穿的外套，就当是照顾他感冒的谢礼。桑静美没有一如往常的令他尴尬，她拿过毛衣很快穿上。顾朝阳看着她穿着毛衣的背影，嘴角也跟着上扬。

　　她极少与顾朝阳并肩而行，通常都是她疾步在前，顾朝阳信步在后。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他说：“明天开始，我轮白班，所以，你不用再来刻意等我了。”她想，这样一来，她的生活也可以慢慢步入正轨了。

　　闻言，顾朝阳一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他已经逐渐习惯桑静美时常语出惊人令人尴尬的能力，但是，这句话却让他尴尬到无地自处。

　　他只能悻悻应承。

　　那天回了家，两人就没有再碰面。白天出门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桑静美刻意早走，顾朝阳再也没有碰到过她，或许偶尔能听见她开门关门的声音，但是也没有再看见过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门前的几盆植物依然茂盛，他或许以为，是沈霄又找来了，她磨不过，跟着沈霄走了，离开这座城市。

　　顾朝阳躺在床上，有些自怨自艾，他想到桑静美，想到她时而冷淡时而温婉的模样，想到她的大眼睛、苍白的皮肤，想到她第一次出现的样子，冷漠又事不关己，她是那么的普通。

　　想到他管她叫“桑姐”，想到自己是第一次这么亲密的叫一个女孩子的名字，这些都是他与生俱来的外向性格所致。其实，她是不那么欣然接受的，他厚着脸皮与她一起上班、接她回家，他听完她的故事主动拥抱，他送她的粉色毛衣外套，其实都是他主观的。

　　桑静美从没说过喜欢，从没笑着接受，她都是默默的、默默的……

　　想到她那么多，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她那些过去，沈霄……这个人的名字一直让顾朝阳很熟悉。他蹭起身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对方很快就接了，“你真是我电话里的稀客啊，我以为你这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我来电显示里了。”

　　面对对方的揶揄顾朝阳没想搭理，直接切入正题，“柏睿，你对沈霄这个人有没有印象？”很熟悉，越想沈霄这个人越觉得熟悉，他认为，这种疑问或许柏睿能够解答。

　　“沈霄？”

　　电话那头的柏睿感到神奇，顾朝阳与他多年不联系，一联系就从好友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倍感陌生，但是，这个人却丝毫不令人陌生。

　　“沈霄，这个名字很熟悉，我出国之前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但是不知道这个沈霄是不是我们曾经所知道的那个沈霄。”顾朝阳努力回忆着脑海里关于沈霄的东西，曾经，他在报纸上看到过沈霄，他不确定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不是前些日子那个落魄的男人。

　　柏睿沉吟了些许时间，最后叹口气，“沈霄在我们这个城市，谁不知道，沈家引以为傲的儿子。”

　　柏睿虽然没有对他的问题表以肯定，但听他这么说后，顾朝阳心中的确信感倒是多了几分。

　　“你现在，有没有他的消息。”

　　闻言，柏睿颇有兴味道笑道：“我与沈霄不过点头之交，没事去打听他的消息做什么，倒是某人啊，一别快十年，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今天说提问就提问，也不顾这些年我们还有没有联系。”

　　对方明显是有些吐槽他“忘恩负义”的意思了，顾朝阳心中焦急，他没兴趣与柏睿打口舌牙祭，只想快些证实他心中对沈霄的猜忌。“柏睿。”

　　听到好友有些无奈地叫他名字，柏睿也心软，毕竟快十年不见，这通电话，无论关于什么，他都是乐意回答的。“他在找一个女人。”

　　这下，顾朝阳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得以证实了，虽然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问题会很蠢，但他还是问了，“那个女人……是不是桑家的女儿，曾经一度在商业界飞黄腾达的桑家。”

　　柏睿又沉吟几秒，给出了他的肯定答案。顾朝阳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下，他确定了，这个沈霄就是当年他在报纸上看到的天才沈霄，这个沈霄就是当初那个桑家小姐风光订婚的沈霄，后来他出国，也不再关注这个天才少年了。

　　柏睿一向机敏，他知道好友不会无故问他沈霄的事，但似乎他也察觉到顾朝阳不愿多提这些事，所以，他便岔开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会。”顾朝阳的声音很淡漠，不知是因为和桑静美呆多了还是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让他避之不及。

　　柏睿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如果顾朝阳要回来，早就回来了，顾家家大业大，他不要，他的双亲死于非命，他远走他国，回来，也不触及父母曾所在的城市，整个家业就是柏睿这个外姓人在打理。

　　柏睿自认为自己也是个慢性子了，试问哪个人的性子能这么按捺得住，替他抗下家族的担子，一扛就是十年，他还要背负各种各样“谋朝篡位”的舆论压力，各大股东对他处事方式一直抱有微词，不是顾家于他有恩，他也不屑做这种事。

　　“我不逼你，但是，很多事情你逃也没有用，我不知道你突然问起沈霄是要做什么，不过朝阳，当你是多年兄弟才会这么说，与其管别人的闲事，不如先面对自己的事。”柏睿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平时那样吊儿郎当的，顾朝阳当然知道他说这话有多认真，他也明白柏睿的真正用意，只是他认为，时机不到。

　　“我知道，先这样吧。”

　　顾朝阳匆匆挂了电话，另一头的柏睿也只能听着忙音无奈叹气。顾朝阳也看了电话许久，他不知道怎么向柏睿说起，他知道柏睿为他承担了许多，或许，他所谓的时机一直都是在自我安慰，不过都是逃避罢了。

　　柏睿正在替他监管整个顾氏集团，自从他双亲死后，顾朝阳就料理好双亲的身后事，毅然决然地选择去到欧洲各国游学，最后停留在日韩攻读建筑设计学位。他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因为爱念书，只是那段时间，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顾氏放在回忆里。他只想忘记一切一切的痛，做个放浪形骸的人。

　　回国，原本也是没有的打算，可是他知道，一晃十年，终有一天，父母的死，是要面对的。所以他回来了，的的确确准备面对这段伤心的过往，却还没有完全的心理准备，所以才没有回到那座城市。

　　直到……

　　他成为了桑静美的邻居。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他新的人生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