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邻居与我》淡·月殇

6、part 6

　　沈霄似乎也有住下的打算，桑静美从来没有低估沈霄的执着，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一个“不甘心”等待和寻找这么多年，连国都没有出。

　　桑静美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就决定不再相信沈霄和自己之间的爱情，或许，是美好过，也或许，沈霄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虽然她从一个陌生的地点起步不容易，可是，她已经稳稳的扎根在这里了，所以，她已经算是重获新生了。

　　而后几天。沈霄还是会定时出现在她公寓，而她也一直保持着“来者是客”的态度。沈霄与顾朝阳第一次见了面，沈霄的态度很不友好，当然，顾朝阳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

　　顾朝阳在大学工作，兼任辅导员一职，有时候也未必能够回家。这几天都是回了家，草草吃过饭就走了，但是他还是坚持到咖啡屋等桑静美一起回家，虽然桑静美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再拒绝。

　　沈霄并不知道桑静美工作的地方，因为桑静美对他的态度让他很是不甘心，而且，桑静美的身边还多了这样一个男人，沈霄发誓要夺回她。

　　在咖啡屋，和她一起轮班的霍小楠已经得到店长的批准休假去了，往后和她一个班的都是一位年轻的单亲妈妈——曹雨。由于每天要照顾自己的小孩，晚班都会提前走，桑静美也欣然同意，反正店长也答应会加工资。

　　进入十月，这座城市算是彻底进入了雨季，时不时的就开始下小雨或者就是一连几天的瓢泼大雨。

　　6点多的时候，曹雨就走了，今天还下着特别大的雨，桑静美一个人呆坐在咖啡屋的床边，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她有一点点小庆幸自己不必淋着雨回家。毕竟淋雨就会感冒，感冒说不定还会发烧，她讨厌发烧。

　　大概晚上8点的时候，咖啡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人就是沈霄。沈霄一向这么神通广大，她无论躲到哪里做什么工作，最后他都会找到，所以，这次他找到咖啡屋只是时间问题。

　　桑静美还是这么平静，也不惊讶他的到来，而对此，她也没有什么要问的，她只是很礼貌的问他，需要喝点什么。

　　沈霄的眼睛还是充满血丝，眼眶凹陷得厉害，他看起来很疲惫，有一瞬间，桑静美会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沈霄，和如今的沈霄简直判若两人。

　　沈霄说，给我一杯黑咖啡，我在这里等你下班。

　　即使不再意气风发，沈霄还是沈霄，沈霄的执拗和掌控欲一点都没改变，他要做的事情从来不征求意见，而是直接决定。

　　桑静美抿抿唇什么也没说，把黑咖啡端给沈霄的时候，他微微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是他知道是她靠近了，于是他说道：“待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你就非要那么想走？呵……其实你很清楚，就算走，你能走去哪里？天大地大，走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桑静美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也不想和他说这些，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天大地大走去哪里都能被他找到，可是那又如何，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沈霄看着她，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机械化的动作，转身要离开让他内心恐慌到了极致。这些年，他是真的每每想起她就吃不下睡不着，他是那样的爱她，为什么她会冷漠至此？

　　为了找她，他没有出国，没有去留学，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完美至上的沈霄了，他现在也没有工作，只是全心全意的在找她，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想跟她说，这世上最美的风景也迷惑不了他！

　　“你说句话。”

　　桑静美安静的坐在吧台，而沈霄，坐在窗边的位置，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他焦躁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

　　“沈霄，我认为，这些年，你不该认为我只是在生气，所以躲你避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与窗外滂沱形成强烈反差。

　　天已经黑尽，在街上奔跑着躲雨的人也慢慢减少，整个世界，仿若只剩下他们两人，沈霄脸色虽然不好，却让桑静美感受到了他的怒意。

　　他不懂。他说他不懂。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深情难道不是爱情？这些年坚持不懈的寻找难道不是执着？每每见面紧紧的拥抱难道不是思念？为什么……只有人类可以如此，辗转时间，说变就变。

　　“不是气是什么？是恨吗？”沈霄看着她，凝视着她，即使知道她的神情不会再有变化，他也想看穿她的内心。

　　桑静美无奈地摇头，与沈霄争辩，这辈子她都甘拜下风，她争辩不过。不过，她用肯定的口气说道：“沈霄，你还记得我们吵架，父母逼我与你言好，逼我与你发生关系？那时我恨他们不尊重我的想法，后来你总是动手打我，嫌弃我与你无法相配，我离家出走，你每次找到我就强行发生关系，我避你，又何止如蛇蝎，你给我的东西，回想起来，除了逼迫就是强加，之于你，我连爱都没有，更何况是恨。”

　　她细数的那些，都是事实。在沈霄想来，他从未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是恶毒的，可在她说来，是那样的深恶痛绝，沈霄之于她，是身上剜之不去的毒瘤，是吸食她精血的毒蛭。

　　令沈霄最痛的，却莫过于那句，之于你，我连爱都没有，更何况是恨。

　　由爱而生的恨，没有，所以，也自然不会有爱。

　　“桑静美，这些年，我找你，我想得到你，在你看来，我与那些试图□□你的暴徒别无二致是吗？”沈霄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她，直直地盯着她的脸，那双眼里充满了怒意与憎恨，像是一把利剑，随时准备刺穿她的心脏。

　　桑静美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转瞬的麻痹，不是痛，也不是怕，是彻彻底底的心死。她即将张口回答他“是”，或许，沈霄会真的疯掉也说不定。

　　沈霄见她沉默，以为她还是怕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她打断，“如果你不是那个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沈霄，或许我恨你，或许还可以当你是那些暴徒，而如今……”

　　桑静美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她现在所说的话是多么的残忍，对于心高气傲，自恃永远被桑静美爱着的沈霄，这些话会成为他一辈子的跗骨之痛，挥之不去。

　　“你以为，你说这些话，就可以阻止我找你，阻止我带你回去了吗？”他怎可能甘心。

　　沈霄看着杯中的黑咖啡，浓到尚未消散的响起，窜如鼻息，可灌入喉头的，却是难以下咽的苦涩，他没有喝这杯咖啡，至始至终他都不敢吞咽，这苦涩相当的感觉，他不敢去碰。

　　桑静美知道，她一言残忍，可是无论她如何残忍，都是阻绝不了执拗的沈霄。而如今，她也不再想着怎么躲避沈霄，命运这种东西，认也好，不认也罢，由我也好，由天也好，该是劫的，始终绕不开。

　　桑静美看着玻璃窗外滂沱大雨，店内挂钟的秒针发出细微的声响，已经快到九点，而今天，顾朝阳没有准时出现在门口。店外街道，漆黑的一片，雨声嘈杂，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

　　沉默良久，桑静美才说：“晚了，要打烊了。”

　　她的淡然与沉着，是如今的沈霄最害怕的东西。前些年，他每次找到她，她与他哭闹，与他争执，被迫发生关系，她的眼泪，让他怜惜都不想再怜惜。而现在，他多想回到从前，若是她哭闹，若是她服软，若是她再轻言细语的唤他为“沈霄”，他肯定会原谅她的。

　　沈霄知道，一切都不可能，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如今的他不再是最好的他，如今的桑静美虽然越变越好，他越来越想得到，但他们之间，隔绝的却是整个青春。

　　他放下一张百元大钞，伞也没拿，迎着滂沱大雨，向黑暗缓缓前行。

　　桑静美看着桌上没有动过的咖啡还有这张百元大钞，这或许，是最后与沈霄有关的东西，就让它这样停留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