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邻居与我》淡·月殇

5、part 5

　　这一次，桑静美和沈霄的对抗，算是桑静美彻底胜利了。她不再像某种弱势的动物落荒而逃，反而是理直气壮的待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站在自己房门口，目送沈霄离开。

　　九月的夜晚，说凉不凉，说热却已经再也比不上七八月。沈霄离开的时候，再也没有逼迫她说他会再来，再也没有硬拉着要她离开这里和他回去，他只是落寞地说了句“我走了”。

　　从前，她会心疼，会舍不得沈霄这样。而如今，沈霄这样的离开只会让她从内心的觉得自己……释放了。

　　这时，隔壁的门打开了，顾朝阳看了一眼沈霄离去的背影，又扭过头对桑静美尴尬地笑了笑：“谈好了？”

　　桑静美看着她，她流潋如星河般的眸子盈盈生辉，夜空仿若巨幕笼罩，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尤其是这一刻。她越是不起眼、一开始越是普通，这一刻就显得她越发的特别。

　　“你……”

　　你谈完了吗？

　　你们说得怎么样？

　　你吃饭没，我现在正好要出去吃饭。

　　顾朝阳的脑海里，设计了好多种以“你”开头的话语，但却在看到她苍白的脸后一句都没能成功讲出。她星眸闪烁，一开始他以为是他们一言不合，那个男的让她哭过，但后来发现那不是，那是她的眼睛……会笑。

　　桑静美知道他好奇心重，甚至他还没问出口，问题就全部写在了脸上。有时候，她简直不相信顾朝阳比她更大，他就像个什么都没想过的大男孩，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美好，维护所有的正义的事情，保护他认为力所能及的事与人。

　　“还没吃饭吧？”她第一次主动的关怀竟是带着一点点神奇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不小，却能渲染出她内心的高兴。

　　顾朝阳微愣，答道：“还没。”

　　“我这里还有一点饭菜，要吃吗？”她第一次邀约让他去家里蹭饭，而不是他厚着脸皮说自己没饭吃了，很饿要蹭饭。

　　顾朝阳兴奋得立刻跟着桑静美进了屋子。沈霄已经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当他回头看到另一个身影走进她房间的时候，他心中是难以压抑的怒火和无法控制的嫉妒，还有……从天空跌入谷底般的失落。

　　顾朝阳是本着一颗好奇心来桑静美家里，但是结局却是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她家里所有的饭菜。

　　桑静美一手支着下巴，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一边想着沈霄的事情。

　　“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他吃饱了，放下碗筷。

　　虽然问得直接，但是内心是害怕被拒绝的，毕竟，由着桑静美的性格，她完全可以说，关你什么事，或者直接无视他的问题。

　　桑静美问：“你相信我吗？”

　　“相信。”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是顾朝阳的回答却是很肯定的。

　　他没有理由不相信桑静美，哪怕，不久之前他们还只是陌生人。

　　桑静美看着他，其实，多年的磨砺和独自在陌生世界爬摸滚打是让她内心筑起了高高的城墙的。她不信任任何人，甚至是亲密的家人，她出逃至这个城市，她只相信能给自己的温暖只有自己，哪怕是刚才顾朝阳信誓旦旦的“相信”，也没有增加她多少的信任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顾朝阳真是有不可思议的影响力，他问的为什么，他的好奇，如果不满足的话，她一定会觉得“余音绕耳”。

　　“今天你看到那个，是我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桑静美的说辞很淡，没有特别加深某种感情，只是简单的描述，像“青梅竹马”和“男朋友”这样的字眼，也不需要多强烈的感情灌注了。

　　“你们吵架了？”顾朝阳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还想从她的描述里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吵架？这个词真是用得让桑静美哭笑不得。好吧，她承认，如果追溯到一开始的原因的话，她和沈霄的确是因为吵架，无止无休的争吵。

　　沈霄是个很挑剔的人。虽然他们是青梅竹马，但是沈霄生活的世界完全是别样的光景，从小就是个学什么就精通什么的天才，从小学一路到高中都是保送，最后考上了全国最知名的大学。他的人生除了顺风顺水就是完美，唯一不完美的或许就是桑静美这个女朋友。

　　桑静美与沈霄不同，如果不是双方父母要好，如果不是隔壁邻居，如果不是小学恰好一起念书，或许，他们早就成为了陌生人。桑静美初中之后就念了最普通的学校，长相也很普通，不过性格与现在截然不同就对了，正因为是这样的普通，她对待沈霄才是特别的。

　　她看沈霄的眼神是小女生仰望自己心仪的男生的崇拜，带着迷恋，也希望得到他的宠溺。完美的沈霄能回应桑静美想要的所有，只是，他总是对桑静美说，你还不够努力，能配上沈霄的女生，不能只是平凡的人。

　　所以，他们开始争吵，一直到大学的时候，沈霄考上全国第一的大学，桑静美则是留在本市一所普通大学，选择了普通专业。异地分离没有让感情更好，反而让他们分裂得越快。

　　去到首都的沈霄，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全国顶尖的，甚至还为他敞开了一道通向国际的大门，他的前途是一片光明。但是他希望光明的前途里是有桑静美陪伴的，所以，他抽每个寒暑假的时间为她补习，替她报考各种各样的专业证书，逼她考过英语四六级，甚至还为她准备一同出国学习的材料。

　　她觉得好累。从喜欢上他的时候，从幸福的开始到再也没有幸福过真的只是短短的瞬间，后来他们的话题只停留在学习和出国上。

　　大二那年，沈霄凭借自己优异的成绩，半只脚已经迈出了国门，等待的，只是桑静美考试通过，这样，他们可以一起去国外念书。

　　他构想着他们在外国生活的场景，在国外念书，在国外工作，移民，买房、结婚、生子……

　　这一生应该这样的幸福而顺遂。

　　却没想到，桑静美却在考试当天倒下，最终，她没有参加考试。沈霄气急败坏，完美的机会只差这临门一脚，他有信心，如果桑静美真的去参加考试，她一定会考过。

　　所以，发生了那次“争吵”。一发不可收拾的争吵，他们在家里，沈霄摔碎了所有的东西，桑静美还在高烧，无力还击。她在病中，只能流泪，看着眼前陌生的沈霄，仿若从地狱走出的阿修罗。

　　故事讲到这里，桑静美又沉默了，或许是她认为事情交代到这里就可以了，她只想把这个守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告诉一个人。所以，一开始她才会问顾朝阳，他是否相信自己。

　　不管是谁，她希望倾听这个故事的人，无论如何都是相信自己的。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躲着他？”顾朝阳觉得，在桑静美的故事里，那个叫沈霄的男人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他几乎不能用男人同等的价值观去审视他。

　　桑静美颔首，“是，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生活在这里的原因。”

　　在听完这句话之后，顾朝阳觉得，他26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快要忍不住眼泪竟然是为了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或许是她自己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或许她不会知道，顾朝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感觉她会随时随地消失的无关紧要的人一样。这个女人，他不清楚她的家庭，不知道她父母怎么样，她目前的大部分人生里都存活在沈霄的阴影里面。

　　“我可以抱你吗？”

　　不等她回答，顾朝阳就环抱住她。

　　桑静美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这个叫顾朝阳的人，又阳光又自信又爽朗，会为一个陌生人出头，会担心一个普通的隔壁邻居，会拥抱一个讲了感动他故事的女人。她其实心里好羡慕这个人，曾经的自己，也是这么耀眼的太阳。

　　这个陌生的拥抱，透着暖暖的体热，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不知道属于哪个牌子。他没有用力，而用力也不代表什么，他只是轻轻的将她环住，不被束缚。

　　“抱够了吧。”

　　她主动推开顾朝阳，而顾朝阳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冲动，说抱就抱，尴尬到了极致。

　　这个男人，有时候言语和举动都像大学时代的学生一样幼稚，可是这样也不错，桑静美没有觉得他的聒噪，他的怀抱是负担，或许他是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她，所以桑静美欣然接受了这个怀抱。

　　“吃饱了，故事也听完了，赶紧回去吧。”真的是温情超不过三秒，说完，桑静美就开始收拾盘子开始赶人。

　　顾朝阳想赖着不走，桑静美从厨房走出来看他还没走，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还不走？你今天住这啊？”

　　顾朝阳盯着她苍白的脸，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些话，搞得他一个男人差点红了脸。桑静美都下了这样的“逐客令”了，他还不走吗？

　　临走之前，顾朝阳对她说，“谢谢你今晚和我说这么多，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说话。”

　　闻言，桑静美微愣，待顾朝阳关上门后，轻轻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