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邻居与我》淡·月殇

4、part 4

　　傍晚的时候，警察又来了店里。很明显，就是她们那个神通广大的店长招来了警察，又重新把事情整理了一遍不说，还搞得更大了，闹得街坊四周都跑过来看热闹。

　　事情很快传到了工大。或许是在工大听到了什么风声，顾朝阳也跟着跑来，但至于是不是看热闹，就不得而知了。

　　营业时间结束，顾朝阳陪着桑静美回家。

　　“白天的时候店里出事了？”顾朝阳左顾右盼了好久，想开口问又怕桑静美什么都不说冷场。

　　桑静美和他保持着一些距离，以至于看向他的时候不再适合用余光。她从顾朝阳的眼底看到了好奇心，所以惹得她不以为意地轻莞，“小事而已，几个混混来找麻烦。”

　　原本按照她的个性就是不会多提的，可是最近总是鬼使神差地回答一些问题，露出笑容，甚至是……对某些东西心驰神往。

　　顾朝阳听到了又一个敏感词汇，想到她们店里也就两个女生就觉得极度危险，于是又追问道：“你们这种正经咖啡店怎么会招惹小混混？”

　　桑静美刚想开口回答，却想到要解释就会更麻烦，所以就敷衍了两句。顾朝阳听懂了她的敷衍，但却更想要追问更多。因为在他所知道的世界，是没有危险的，美好的，充满阳光的，所以，也容不下危险的东西存在。

　　“那我明天下班之后来等你。”顾朝阳的声音很坚定。

　　桑静美一直走在顾朝阳前面一点，没有回头，也没有搭理他，或许是因为和他变成邻居，所以最近她的生活都有点点聒噪起来，耳边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好奇的追问。

　　“静美，我说真的。”

　　或许是顾朝阳的腿足够长，桑静美就算走在他前面也很快被赶上，而且被他拉住。他认真的表情让桑静美不得不做出回答。

　　她拒绝的声音，温婉又坚定。

　　顾朝阳有些僵硬，他的好意还没有被人这样拒绝过，他一直都认为，女孩子都是不需要太坚强的，是需要保护的。不管他的邻居看起来有多么的坚强，但是她仍是一个柔弱的女生，女生天生就有被保护的权利，所以，他才会想义务性的保护她。

　　毕竟，他回国之后的第一个邻居，第一个朋友，是她。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顾朝阳自认自己也算脸皮厚的人，却也无法撼动桑静美的坚定。

　　刚到公寓门口，就监看桑静美门前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短袖T恤，牛仔裤，一头蓬松的栗色短发。看起来很疲惫，下巴的胡渣还有他看着桑静美的眼神出卖了他的身份。

　　“小美！”男人看到桑静美之后，立刻抱了上去，死死的抱住桑静美。

　　差不多被抱了两分钟，身后的顾朝阳也呆愣了两分钟，桑静美始终没有抬手回抱，最后是她静如流水的声音响起：“顾朝阳你先进去吧。”

　　他本来是有些生气的。对，因为她固执的坚定，他还挺生气的，可是现在，他在看到这种情况，又听到桑静美沉静的声音后，他就鬼使神差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很好奇那个男的是谁，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门外，桑静美轻轻拉开与男人的距离，掏出钥匙开了门，她没有顺手关门，反而是让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男人有些诧异地问：“你不赶我走？”

　　“有用吗？无论我到多远的地方，只要你想找，你就能找到我。”她的声线很柔，但不是弱，少了过去的那几份脆弱。

　　她记得他曾经说过，他喜欢独立的女人，又能干又勤快的女人。时光流逝，岁月蹉跎，辗转的人生里迫使她变成了这样的女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桑静美进屋之后开始洗菜，淘米煮饭，最后开始炒菜。沈霄开始在她不大不小的房间里踱步，打量，甚至开始观察一些她平时细微的喜好。这一次，找了桑静美三四年，好不容易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找到她，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他曾经喜欢的影子了。

　　此时此刻的桑静美，已经成为了一个同名同姓的陌生女人。

　　炒好菜，准备开饭。她做的饭菜很简单，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素菜，一个汤，甚至还为他摆了碗筷。沈霄很吃惊，她没有赶他走，没有和他争执，反而是大方的做起了饭，还大方的请他吃饭。

　　“你现在，是真的很能干，会自己动手做饭了，一定很好吃。”沈霄无意奉承，可这些话说出口后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桑静美没有搭话。不知为何，这样的沉默倒让她有些不习惯，或许更喜欢偶尔有顾朝阳的时候，叽叽喳喳地不停的说。

　　“你笑什么？”

　　沈霄的声音有些疑问但更多的是有些愠怒，因为，这不再是他认识的桑静美了，从前的桑静美，是一块干净又透明的玻璃，什么都能穿透，什么都无法隐藏。而如今，就连她为何沉默为何突然发笑为何变得又淡然又冷漠他都不知道，无法掌握她的思绪，下一秒，她会怎么做，他通通都掌握不了。

　　桑静美放下碗筷，同时也敛起自己嘴角的笑意，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发笑，但却是感觉到了沈霄的微薄怒意。

　　“没什么，我吃饱了，你慢用。”她淡然又刻意的疏离让沈霄恼怒，他千里迢迢找来，不是为了得到她冷漠的一再拒绝。

　　沈霄也跟着放下碗筷，原本易怒的他根本接受不了桑静美冷漠的模样，“你还在怪我什么？我不懂，我找了你五年，每次找到你，你就换地方，每次找到你，你就逃走，非要避我如蛇蝎？”

　　如蛇蝎？桑静美这一刻是真的想笑。沈霄还是当年的沈霄，自信、桀骜，总是把自己说得深情款款，可谁知道他这样所谓的“爱”已经畸形到令桑静美避之不及。

　　见桑静美不说话，沈霄步步紧迫，“桑爸和桑妈都很担心你，好几次桑爸自己也出来找你，小美，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狠心了，你可以和我赌气，但是他们是你的父母，你好歹他们联系联系。”

　　桑静美盯着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又深邃的瞳仁，大概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整个眼眶都凹陷下去，显得整个人都很疲惫。

　　这样的沈霄，不管是外貌还是心，她都已经不认识了。

　　“沈霄。”她叫他的名字，却不再如从前甜腻，也不再带着崇拜之情。

　　他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脸，他才发现，桑静美已经不再如从前那样丰腴美丽，笑起来不再脸上肉嘟嘟的，苍白取代了她原本健康的白皙，眼神不再那样的活跃像是飞舞的精灵。

　　重要的是，她叫他的名字，不再带有一点点感情。

　　冗长的沉默，沈霄无法猜透她即将要说的是什么，他不想失去她。曾经一次一次地疯狂找寻她的踪迹，每一次他找到她的蛛丝马迹，她又瞬间转身消失，他也已经累了倦了，只想抱着她守着她度过下半生。

　　“你不用担心我会走，我已经在这里定居很多年了，不会再去任何地方。”她的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不像是说给他听。

　　但是，再轻也无法掩饰她坚决的态度。她的弦外之音已经很明显，她不会和他走，也不会再一个人漂泊到任何地方。

　　沈霄又一次碰壁了。

　　这一次，时隔三年，桑静美成为了另一个陌生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爱着眼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