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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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在病床里，身上套着肥大的白色病号服，看起来非常柔弱——他第一次用柔弱这样的词来形容她——像瘦弱无依的奶猫，看起来经受不住任何痛苦的折磨。
这是她濒临崩溃的样子，他想。
他的情况也很遭，但比她好一点，至少他能清醒地承受这一切，听起来非常残忍，但这就是生活。幸福的人大都相似，不幸的人各自不幸。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她还在睡。
伸手去触摸她的额头，想要抚平她皱着的眉头——以前她常常对他做这个动作，靠在他怀里，抬手轻轻舒展着他的额心，然后顺着他的背轻拍，用那种清冷柔和的嗓音说，灿烈你非常好，你做得很好。
那时他和她常常呆在一起。他从宿舍跑回家，缠着她纵/情/享/乐，然后懒洋洋地和她讲工作时的趣事——大都是些让他感动的粉丝或队友犯傻闹的笑话。她把头枕在他胸前，汗湿的碎发搭在额间，呼吸都是缠/绵的，她听他讲话，他可以从她背部慵懒的扭动遐想她撒娇时的软腻，从她呼气时温热的喘/息猜测她睡意惺忪时的娇/媚。
他乐于表达出他对她的全部喜爱。
但那时以前。
后来队里发生变动，他不想让她卷进这些是非。
他无法忍受一些与她从无来往的人，跳出来对她口若悬河地随意发表意见或评价。
他走出病房，轻轻合上了门。
值班的护士看见他，露出意外且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微微向她点头——通常情况下他会对她露出笑容，但今天他实在无能为力。
首尔的春寒还未过去，流动的自来水冰凉彻骨，扑在脸上，有被灼烧的疼痛感。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糟糕。
头发乱成一团，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被□□揍出的淤青。
他这个样子，
怎么当得了父亲呢。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这个姿势至少不会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非常非常喜欢孩子的人。
他认真构想过他和亦满的未来。他们会有孩子，他们会一起迎接他或者她的到来，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满怀期待和爱意地等待他出生。
女孩会不会像满满一样好看，男孩会不会像他一样开朗爱笑？
他宠爱他们，陪伴他们，教他们音乐。
他为他们写歌。
在今天以前，他对自己及未来的生活无比自信。
人生啊。他抹了把脸，转身向病房走去。
他走到门前，看了看时间，四点四十七。
揉了揉头发，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侧过头看他。
“醒了？”他有一瞬的呆滞，“有没有哪里难受，饿不饿，要喝水吗？”
真糟糕。他发现了自己的语无伦次。
他或许潜意识里害怕面对她。
他怕她在他面前露出那样决绝失望的神情。
她摇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将她的床头调高，从拿过桌旁的温水，插上吸管，送到她嘴边。
她伸手接过。
他确认她还有足够的力气接住水杯时才放手。
“困吗？”她问。
他摇头，“不困，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吃不下。”她说。
他和她对视。
她其实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办法乞求她的原谅，她也不知道该原谅什么。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们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她打了一个喷嚏。
朴灿烈回神，将她的被子捂好，起身要去关窗。
“不用，”她拉住他，“是被子味道太呛。”
他握了握她的手，并不冰凉。是消毒水味让她难以忍受。
“是我大意了。”他说。
李亦满不解地看他。
“忘记你多么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没事，”她摇头，“习惯了。”
她这一年长期出入医院，她曾经出院后一个月也觉得自己被消毒水包围。
难以忍受吗？
其实是可以的。
以前只觉得难熬，撑过去过后她反倒习以为常。
朴灿烈眼底有黯然划过，他沉默着，看起来不知所措。
意识到什么后，他开始变得非常谨慎，就像触碰伤口一样，小心翼翼。
李亦满反而变得随意。
真相全盘托出，她没了躲避的必要。
“你很冷？”她注意到他双手冰凉。
“没有。”
“你过来。”她叹气，向他伸出手。
他握了握拳，迟疑了一下。
她定定地看他，面色憔悴，眼角处有倦意。
他鼻尖一酸，堪堪忍住眼角地潮意，伸手握住她的。
他在颤抖。
首尔的早春并不温和，他穿得十分单薄。
“上来吧。”她叹了一口气，费力地往一旁挪了挪，腾出空位。
她摇摇晃晃，他急忙扶住她。
“我这样就很好。”他说。
“上来。”
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他脱下外套，将手心捂热后躺了上去。
她用被子将他拢住。
“灿烈。”
“嗯？”
“我们谈谈。”
他沉默。
她是要告别吗？他想，那我一定不会放手的。
他伸手，将她环入怀中。
她背靠在他胸前。身后是他沉稳的心跳。
“对不起。”他将脸埋入她的后颈，像他以前常常会做的那样。
“这没有必要，灿烈。”她说，“不是你的错。”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有些急促。
“疼吗？”他的嗓音低哑，像在沙漠行走了许久的旅客。
疼吗。
她有些茫然。
应该是非常疼的。
血顺着大腿蜿蜒流下。
她听见同事的尖叫，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她只有恐惧。
穿着白色大褂的女孩跟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手腕被插入枕头，血液大量流出的同时，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又回到体内。
仿佛被蒙住双眼，站立在悬崖边，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几天前她做梦，梦见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叫她妈妈。梦里还有灿烈。
他接过女儿，把她举高，放在肩上。
小姑娘被逗得眉开眼笑。
她也笑。
梦醒后打电话给朴灿烈，却依旧无法接通。
他应该还在为巡回演唱会而奔波。
□□的妈妈说这是预兆，她会有一个女儿。
她也是这样想的。
可惜她猜中了开头，没有预料到结尾。
意识开始模糊。
头顶上方有些刺眼的光亮开始变得模糊。
她恍恍惚惚地看见光影变幻。
眼前的画面开始重组。
听说人死前生平的过往会浮现眼前，像走马灯。
她看见花园里的杏花开了。
他站在树下，穿着洁白的衬衣，头发是浓密的黑，唇红齿白，眉眼俱笑。
满满。
他叫她。
他向她伸手。
她走近他，像走进一个温柔缠绻的绮梦。
颈后的肌肤湿了大片。
她被他箍得生疼。
她眼睛灼痛，却没有眼泪。
“我不记得了。”她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