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
-
首尔在下雨。
她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中醒来,他还在身边。
他栗色的头发很软,浸润着汗水,懒懒地搭在额头。热气从他们交缠的肌肤上蒸腾——她眼前一片黑暗,但她能想象他此时的样子——他睡得很沉,双手牢牢地禁锢在她腰间。他的脑袋搁在她的胸前,被她环抱在怀里,如孩子般天真乖巧。
二十六岁的朴灿烈似乎和十七岁的朴灿烈没有任何区别。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依旧带着那股她最爱的少年气。
少年气——这让她想起九年前的初见——记忆里的相遇非常鲜活——他套着件墨黑色的宽大卫衣,及肩的长发被乖巧地束在脑后,鬓角处散落着细碎刘海,是电视剧里,典型的,美少年的样子。
他轻快地,充满朝气地跑上楼梯,在见到她时停住脚步。
“你好。”他用一种温暖,柔和的目光看着她——她一度以为这是他待人的习惯——他对她露出笑容,微微鞠躬,用韩语问好。
他其实骄傲又张扬,李亦满从那时就能感觉得到,他的少年气里有自我,但自我得很善良。他能很好地掩盖住自我本质下藏着的侵略性。
每个人都带着秘密。
她错开他的目光,冷淡地点了点头,侧身让路。
世界是怎么开始的呢?不是嘭的一下,而是静悄悄的,对视,吐息,心跳之间,“噗”的一瞬,开了花。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无一幸免。
***
“醒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那人的影子。
手触到床单,有些冰凉。
她抬头,对上□□关切的眼神。
“哥。”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这一年来她每次进医院,醒来时□□都在。她有时会怀疑心灵感应也能应验在堂兄妹之间。“这次又是谁告诉你的?”她捂着额头,露出很懊恼的表情。
□□顺了顺她的发顶,答非所问,“饿不饿?”
李亦满捂着肚子,药物反应导致胃部饱胀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有些反胃。一旁的人捕捉到她的动作,皱着眉,道:“难受?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转得急切,她来不及拉住他。
她无奈地躺回床上,侧头将脸埋进枕头——清冽的香水余香混杂着轻微汗味,使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没那么浓烈。
人的气味是会变的。
如今他更换了香水便能让她感到陌生。
这实在有些讽刺。
*
“你所谓的隐蔽且自在的地方,就是这里?”
□□坐在车里,臭着脸,从窗外看过去,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杏花树。
“难道你更愿意被堵在酒店,大明星?”李亦满无奈地打开车门,“走吧。”
“你把外衣扣上,想感冒……”
李亦满关上车门,把他的怒吼隔绝在车里。
“知道了。”她嘟囔着,把外套扣好。
她回头,□□刚要打开车门下车时,一位老人正好从家门前经过。
她迅速地,将□□开了一半的车门,给扣了回去。
差点被门砸到额头的大明星揉着额头,不明所以地敲了车窗。
给了□□一个坐好的眼神,抬头正好对上老人的目光。
他停了下来,“你们家的杏花树该剪枝了。”
“嗯?”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这里。”大爷一一指过,“都该修一修,这样花才开得盛。”
李亦满仰着头,杏花疏影间,她神情有些恍惚。
“栽了几年了?”
“四年。”
大爷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疑惑。
“我和先生不常在家。”
大爷了然地点点头,又继续说,“还有柠檬树,果实刚出来的时候用纸袋子包上,这样鸟雀就不吃不了啦。”
李亦满微笑着应下,告别这位善谈又和蔼的老人,这算是她第一次和周围居住的邻里打交道——和国民度过高的大明星隐婚实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尽可能地避开住所周围的邻居,尽可能地避免同时出入,尽可能地相爱得悄无声息。
但不该是这个样子。
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
“你发什么呆?”□□开了车门,看了眼走远的老人,“音乐会完了过后你完全可以去安保部门兼职。”
“如果你能摘掉你那副高调得不能再高调的墨镜我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李亦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像算命的。”
□□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精力和我贫,看来是没事了。”
他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这半年快把我吓死了。”
李亦满开门的手一顿。
这半年。
浑浑噩噩地,她都快忘了之前的生活。
***
音乐会非常成功。
至少她的老板和上前为她祝贺的朋友是这样说的。
“我想留在首尔。”
她接过老板递上的香槟和花束,在轻声道谢后,说道。
“因为灿烈?”他看着她,她垂下眼角,脸上有疲惫。
“不是。”
她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整理。
老板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转身后顿住。
她回头,看见不远处直直走向这边的朴灿烈。
老板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一个人来的?”她微微蹙眉,隐约有些担忧。
他拿走她手上的酒杯,“钟大和暻秀在外面,还有Lay哥。”
“Kris在外面,媒体还没走。”她说着就要转身。
“他们有分寸,”他拉住她的手臂,“满满,你别走,我们谈谈。”
她停了脚步。
长久的沉默后,是她的妥协。
“你还想知道什么?”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眼神散落在窗外闪烁的万家灯火。
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脱。
“你觉得爱满这个名字,怎么样?”他低着头,低沉的话语几乎要消散在夜色里。
她有一瞬的怔然。
爱满吗?
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第一瞬间闪过脑海的名字,是爱灿。
爱满,爱灿。
俗气又真心的取名方式。
他侧头,桃花眼里泛着泪光。
他看着她,似要望进她心里去。
有得必有失这句话她深以为然,但她并不觉得和朴灿烈相爱、结婚是做错了什么。即便鹿晗不止一次以“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来劝告他们等待,他们依旧固执地,靠着一腔孤勇,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婚姻。
公司找他谈话,说他前程似锦,万众瞩目,不该蹉跎。
他回得很坚决。
前程与她,他都不会负。
他说,我很清楚地知道,人生在世,不能轻松地爱而焦急地活着是一件都么困难的事。我捂住嘴,遮住眼睛,但心还是跳着,谁也阻止不了我爱她,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他爱她,一如既往。
她想起2014年的冬天,首尔的第一场雪,像一张巨大的,纷繁的网,洒向整个城市。寒冷和许多人对兄长的恶意让她喘不过气。
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问她,“你觉得朴太太这个称呼怎么样。”
这一年,她快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灿烈,我们先分开吧。”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手被握紧,而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仿佛无声的对峙。
“好。”
他说。
他没有资格再挽留她。爱情也有歇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