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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我流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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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即便是罂粟,也有摄人心魂的美,若想百毒不侵,必先以身试毒。]
这世界上有着一种很奇怪的定律,不该遇见的时候两个人死都不会碰面,一旦时候到了,遇见的频率也就高了起来。
季生南刚到车库的时候那辆拉风的法拉利刚好停稳,那是午夜拍照后的第三天。
“这车是你的?”许流安刚下车就朝季生南走了过来,她的皮鞋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踢踢踏踏的,有些刺耳。
“嗯。”季生南以为那是她的搭讪语,便笑点头着应了声,绅士风度,是捕获人心的必杀技。
“嗤嗤,”许流安抱着胸绕着车子走了一圈,摇头冷笑道:“果然,无论什么都是都是原配的好啊,这一下子换了四个车轱辘,这豪车也变了废铁!”
“你是扎破了我的车轮胎还叫人将它拖走的?”季生南突然变了脸,他盯着许流安,眼里的怒气多得要溢出来。
“就是我。”许流安摊了探手并不否认,她抬起下巴看着他,赤裸裸的全是挑衅。
季生南突然玩味四起,他遇难过的女人和他吃的盐一样多,以暴制暴是对付那些冷傲气十足的人最好的办法,得手之后再迅速踹开,简直不要太完美。
“亏本生意我当然不会做,钱的话我有,就是差个床伴了。”话刚说完,季生南突然就抓住了许流安的肩,一百八十度旋转,将她推到摁在了车身上。
四目相对,火光四起,当两个人的磁场相互碰撞、摩擦,谁也不可能低头认输。
许流安突然就冷笑了一声,眼语里尽是嘲讽:“就你,怕是满足不了我吧?!”
季生南是被冷醒的,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裸着身体躺在床上,别说被子,就连他自己的衣服也没了踪影,他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脑袋,模糊的记忆和许流安那神色的眸子一齐涌了上来。
他记得跟着许流安来了酒店,好像还喝了许多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然是个棘手的主,季生南被脑海了的人勾起了征服欲,深深的吸了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握紧,再松开,如此反复。
几分钟后,季生南在去浴室冲了个澡,他手机抓着电话还是怒气难平,灯光下,他左腿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钛合金材料格外的晃人眼睛。
半个小时后,女秘书张佳急冲冲的抱着衣服推门而入的时候季生南只围了块浴巾坐在酒店纯白的大床上,身上却没有任何激情留下的痕迹。
对裸着半身的老板张佳已经见怪不怪,但以前她都是给被撕破了衣服的女人送衣服,给自己家主子送衣服过来还真是头一次。
“头儿,”张佳将衣服递给主子后顺便扶了扶眼镜:“你让我查的我查过了,许流安是技校出头的混混女,凶狠急躁,现在是享誉盛名的国际摄影师…”
最后,张佳还补充了一句:“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咱们还是别惹的好,免得到最后收不了场。”张佳尽职尽责,她唯一没有说的是许流安可能是顶级毒枭黑雄的女人,那真是说什么也惹不起。
男人其实都是争强好胜自尊心爆棚的生物,虽然季生南喜欢自己爬上床的女人,但那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发起任何攻击。
而且许流安拿走了他的衣服,衣服口袋有一枚耳钉,且不说他不会放过她,只要还会见面他就还有机会借题发挥,而那样子的机会又实在是来的太快。
月底的时候季生南的公司拿下了个大单,为某婚庆公司做广告。签合同打板的饭局上一大腹便便的上市公司的老总姗姗来迟。
如今的饭局,不是大鱼就是大肉,美女美食美酒,缺一不可。
“介绍下,这是安,”说着,那老总顺势搂了搂许流安的腰,他脸上得肉颤颤的。脑门上的头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双老眼半眯着,里面的□□多的能烧起来。
尽管如此,许流安只是笑了笑,并不反抗。
灯光昏暗,觥筹交错,声嚣犬马中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笑声也一声赛过一声。
坐在角落里的季生南看见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人后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他往嘴里灌了口酒,却还是没压住那些呕吐感,倒是对面的女人无视他的存在,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喝的好不畅快。
“许小姐果然好酒量。”恭维声四起,鄙夷的目光也都四处溅得是,几圈下来许流安已经有了醉意,季生南不动声色的看着微胖秃头的老男人将已经醉得站不稳的人架了起来,他抬起眼前的酒杯,头一仰,度数极高的透明液体就见了底。
“季总,合同还没签!”对方代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表看见拉开椅子就要离开的人就些慌乱,在她以为生意要黄了的时候张佳笑着圆场表明接下来的事由自己接手,季生南经常中途离场,业界人士已是见怪不怪。
车水马龙的世界总是有太多晃眼的霓虹灯,每当夜幕降临,被包裹在黑暗中的男男女女开始戴上面具蠢蠢欲动,晚风太凉,人心也不热。
季生南仅仅握着方向盘,他黑色的眸子里布满了冷光,额上眼下的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嘴边那一从鞠的短胡加上他随性惯了的打扮总给人一种人间戏子的感觉。
成人之间的游戏是没有后续的,季生南很难解释自己的行为,他将车挺稳跟着两人进了酒店后在两人的隔壁开了间房。可是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于是季生南刷新了自己人生中的下限,耳朵直接贴人家门上去了。
“你在干嘛?”
在季生南抱怨酒店的门隔音效果还是太好的时候,门突然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许流安双手环胸抱着,表情满是戏谑,季生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头都没来得及抬,一个惯性的作用差一头栽了进去。
“你要报仇?”许流安冷笑,刚进酒店门她就透过柜台反射看见了满脸大胡子的人。
季生南很是淡定的稳住了身子,他的胡子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是滑稽。
“又要故技重施,糟老头都不放过?”毒妇人心,每每想到被人扒光了丢在酒店里,季生南就恨不能亲手拔了她的皮,可为什么他话里酸酸的,在宴席上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哦?”许流安别有深意的挑了挑眉,她绕道季生南跟前,讥讽道:“莫不是上次你觉得我对你还是不错?”
季生南龇牙盯着她,半秒后,又极其隐忍的吐了口气。他上前一步,稍稍俯身,食指勾主她下巴:“你还有什么癖好,我倒是想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季生南突然抓住她肩膀,拉扯间用了点蛮力,许流安被季生南拐进了房里,他还顺腿踢上了门。
季生南从来就不会知道这世界上竟有如此癫狂病态之徒,许流安将那老头敲晕剥光了绑在床上,不过那松弛的皮肉看起来确实比较恶心。
“你这做就不怕被人报复?”季生南看见床上的人后一瞬间就没了兴趣,他松开了钳制住对方的手靠在墙上,心里五味杂陈。他见过胆大的,却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连上市公司的老总都敢玩弄。
“我身上背负着几十条人命,我倒是巴不得早下地狱早超生。”许流安依旧面无表情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拿起放在床头床头柜上相机。
原来早有预谋,季生南却突然没了怒气。
(五)
[或多或少,每个人都有心理阴暗的一面,有的藏着掖着,有的不。]
听闻每个大难不死的人都会有些让人八卦和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曾经的曾经,大难不死对于季生南来说却是是一种折磨。
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别人辍学是因为不喜欢学习不喜欢学校,季生南辍学是因为一场车祸,而那场车祸恰恰带走了他的父母亲和他的左腿。
他身上,何尝不是背负着人命,而且还是他最在乎的人。
如果不是他在车上和母亲吵架,父亲就不会在心烦意乱见撞上迎头而来的旅行大巴。
季生南看着不远处的许流安,身上的肌肉突然微微扯着痛,而左腿至膝盖以下,全是融不进骨血的麻木。
空气里是沉寂的味道,只有咔咔的快门声醉了些点缀,季生南就靠墙站着,她不赶他也就不走。
“回家吗?一起。”见许流安收了相机要走,季生南收起情绪出了声,本来是要进行打击报复的,可一切都偏离了轨道,只是很突然的他想知道她的故事。
“你家还是我家?”许流安看他,原本扯开的嘴角在见到季生南眼底的情绪后硬生生的僵住了。
没有欲望,没有一切丑陋的东西。
“咱家。”这场角逐,季生南已经偏向了弱方,许流安顿了足足顿了能有几秒,她的手在放进兜里摸到一枚耳钉,捏住又松开,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她没想过要遇见,只是命运实在太爱开玩笑,她永远不会忘记从季生南口袋里摸出那枚耳钉的时,她却徒然生出了一种宿命感。
“等下。”
许流安顺手将老头所有的衣物塞进一个黑色的带子里带了出去,季生南的嘴角抽了抽,却还是没有开口再翻旧账。
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夜渐深,灯火却依旧,季生南双手搁在方向盘上,风从窗外挤了进来,掀起他额角的头发,露出一条褐色的伤疤。
“别的摄影师都是捕捉美好的瞬间,为什么你要记录那些丑陋的东西?”季生南脑子有点乱,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许流安说他的胡子很有特点,所以他就成了她镜头下的画面,如是而已?
许流安将带子塞进了后备箱,她上车后就很自然的拉过安全带系上,季生南声音不大,却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她耳朵里,转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人,表情认真。
“因为丑陋,所以真实。”
有片叶子随着风吹进了车子里,本不指望许流安开口的季生南却感到了意外,非常。
一时无话,冷空气里混杂着难闻的酒气,季生南突然感觉旁边坐着的是一只野兽,勇猛却孤独的那种,那是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奇怪感觉,找不到缘由。
“我们之间还有个赌约。”许流安打破了沉默目视前方,语调不高。
“嗯。”季生南往后一仰,假装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手里的电话。
“你输了。”
季生南没应声,他的手指划开最新的消息,是阿雅。
“输的人要无条件的完成对方提出的要求。”许流安突然扭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带着得意。
他看着许流安,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骨子里好像被嵌入了什么东西。
“好。”季生南笑着收起手机,他既然没有办法满足她,那就愿赌服输,不过他还有个心愿未了。
北方的秋天不似南方那般天朗气清,相反的,却有些一种秋风扫落叶的凄凉感,梧桐树下,是落了一地的黄叶,季生南抱臂坐在长椅上,不远处是阿雅幸福的笑脸。
如果不是身下这双腿,季生南心底滋生出些许怅然,来估计今天的新郎会是他也不一定。
“阿南,让陪着你。”他耳边还回荡着阿雅的声真诚,不含其他杂质的声音,似承诺,带着永恒。
“不,浪子之所以是浪子,那是因为他们不想靠岸。”那时的季生南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拖着条残腿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他不知道自己会飘向何方,又会落得如何的境地,只是吊儿郎当的话语,他听着都疼。
往往来的不是时候的爱情,都是一场剧,主打悲情。
“行啊你小子,果然是什么类型的都能手到擒来。”新郎徐朗是个热情大方的小伙子,整个人身上都有着阳光的味道。
季生南看着走向他的人,原来没有谁会非谁不可的,换个人爱也不见得就不会幸福。他扯开肌肉笑了笑,带着野性的络腮胡却多了些柔软。
阿雅身着一袭白纱也走了过来,不偏不倚,徐朗的话正巧都被她听了去,季生南但笑不语,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人正在拆卸摄像机的架子。
“那人是许流安吧?”阿雅笑着出声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季生南,整个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温情,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嗯。”许流安之所以答应会给阿雅拍摄婚纱照,是他用自己的故事去换来的,轻描淡写的半生浮沉还是花了他一晚上的时间。
季生南收回了目光,他不知道是,在他回头后刚拿下摄像机的人将镜头对准了他,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见阿雅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徐朗识趣的走开了,有些故事他很清楚,总要给别人好好告别的时间。
季生南安静的等着眼前的人开口,心底那股怅然却是瞬间就被出风抹平了。
同是女人,在拍照期间阿雅并没有觉出许流安眼底流露出半点情意,半饷后,她有些迟疑却还是不留余地的开了口:
“阿南,有些人是不可能把你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