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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我流安(下) ...


  •   (六)
      [所有的改变,都来源一个契机,不早不晚,却是刚刚好。]
      季生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头的策划案他是一个也看不进去,手起手落,他将键盘敲得噼啪做响。
      张佳端着咖啡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他的老板两眼无神的靠在椅子上,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原本看起来个性又带野性的胡子此时看着却让人觉着邋遢至极。
      “头儿,今晚是要约林小姐还是约陈小姐,我去给你定餐厅和酒店。”张佳以为季生南是因为一个星期没释放激情内分泌失调导致的死气沉沉一蹶不振,她站得笔直,一副等下达首长命令的神情。
      “给我定张去西宁的票,越快越好。”几秒后,季生南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突然站起了身子,他双手撑在办公作上,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血。
      “是!”张佳被自家主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关上门利落地退了出去,关上门时发现不对劲,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头条那瞬间张佳脸上地肌肉抽搐了几下。
      青海湖,许流安刚更新的微博里是一片碧蓝色;西宁,看来头儿是玩真的了。
      张佳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某颗心藏被抽得阵疼,百花从中过,到底还是沾了身。
      办公室里的人则多了几分意外和忐忑,意外的是自己的那份突如其来的荒唐,忐忑的是他怕自己是会白跑一趟。
      许流安并没有要求季生南为她做任何事,相反的是阿雅的婚纱照结束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的房门关了整整一个星期,季生南也就恍恍惚惚地过了一个星期。
      事实证明,欲擒故纵的把戏对男人确实管用,季生南突然烦躁,在他发现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一直停在车库里地时候,他便找来了锤子榔头和几根细长的钉子,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戳破了那四个车轱辘。
      可车主却没有蹬着高跟鞋破门而入,意外。
      季生南到西宁的时候正值午夜,偌大的机场空旷得越发冷清,就连广播里的发音都带着寒气,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而他知道许流安去了青海其实一点却不意外了,名人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况且百度一检索,什么东西找不到?
      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是幸运,大海捞针地季生南在吃了无数羊肉泡沫和沙子,在他游过了青海湖回到西宁转了快一个星期时,终于在某个街角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在西宁,风和沙是一起刮的,就算是在高楼林立的西宁城里,狂风还是会卷着风沙从四面八方吹来。
      季生觉得他千里迢迢飞了半个中国跑了看疯子拍风沙实在是特别丢人的事情,估计是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一时的心血来潮,可当他看到本可以光鲜亮丽的人一身邋遢却又一脸的专注时,他心底某些地方猛地被钢针戳了一下,鼻头还有些发酸。
      墙角下,是某人抱着相机蹲坐着的身影,她白色的羽绒服已经被沙尘打黄,不大的瓜子脸上没有任何涂抹,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眼袋,下巴好像还尖了一些,那头漂亮的卷发早就被打成了许许多多的结蓬松的顶在头上,乱糟糟的,像鸟窝。
      季生南突然笑了,风看见了沙感觉到了,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许多许多年后,季生南才知道她对许流安念念不忘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出场的方式过于特别,那些画面已经清晰的印在了脑子里,再也抹不掉。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脚步轻快心情尚好,季生南最终停在许流安身旁,风沙中的人却浑然不知,她的世界里只有镜头和快门,再无他物。
      “饿不饿?”季生南从兜里掏出了几颗巧克力递了向许流安,他记得那款巧克力的广告语是心动。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许流安,镜头里是两个拾荒者在争夺为数不多的资源,可无论怎么调准镜头和角度她还是没有拍出想要的感觉。
      “最好别打扰我。”她抬头看向季生南无视他手里的巧克力,满是血丝的眸子里带了怒气,她皱紧眉头起身打算换了个地方,季生南却由心底涌了莫名的情绪,像委屈,又好像还多了点其他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还不跟上?”许流安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见不远处的人驻足等着,季生南抬脚跟上,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
      “你把风衣的扣子解开,围巾揉搓一搓,走到镜头里做背景。”许流安突然指了指季生南,她把目光放到了马路牙子上。
      大风天足不出户是基本的常识,街上偶尔会有些匆匆而过的背影,却也像是叶子一样没多会儿就被风沙刮走。
      可是,走进镜头里不是做模特,而是…背景?
      季生南刚解开风衣走到了十米开外,冷风毫不留情地掀衣撞膛,他直直打了几个哆嗦,扭过头往后看了一眼,风太大,沙子太迷眼,他看不清许流安的脸。
      在镜头下,他是背景,在她的生活里,他依旧只是背景而已,那时的他选择了义无反顾,却没有料到日后结局。
      多年以后,当季生南在某画展上见到风沙里那个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的自己时,却嚎啕大哭了起来。

      (六)
      [季生南不知道阿雅会一语成谶,多年后,那是他怎么都拔不掉的刺。]
      虽然那颗耳钉对季生南来说有着重大的意义,可他并不不抱任何失而复得的希望,所以当流安将耳钉递过来时,他还是惊讶了些许。
      布置得简约时尚的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季生南身下是条卡其色的裤子,上身套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坐他对面的许流安画着淡妆,素色的风衣在她有着别样气质,干净,却不脱俗。
      “我还以为它会和我衣服一起被人丢在了某个垃圾池里。”季生南自嘲的笑还挂在嘴角,被人扒光丢在酒店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丢人,他还想到了那秃头发福的老总,再大的血泪估计自己吞了。
      “本不想给你的,可我的耳洞已经塞了一只,戴不了。”许流安话里有话,可惜季生南根本觉不出任何异常。
      自青海一行后两人并没有勾出爱的火花更没有天雷勾地火,冰山只是融化了一角,不然季生南也没有办法约到许流安。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季生南抿了口咖啡直抒胸臆,他话不多,也不说我喜欢你。
      许流安挑眉不语,她安静的看着季生南,那双眸子里像是被人灌进了硫酸,烧的人眼胀痛。
      霜降过后气温越来越低,秋叶都受不了冷风摧残四处飘散,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枝。
      “成不成你给句话?!”季生南的胡子又长长了一些,看不清的五官长成了狮脸,满满都是野性。
      许流安没说话,她将头转向了窗外轻轻吐了口气,透明的玻璃被呵出的雾气筑成一道屏障,屋里屋外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腿是怎么残的么?”趁着夜色正浓,许流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伤口要在夜里扒才会鲜血淋漓。
      咖啡馆暖气很足,季生南却冷的是浑身一颤,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迎头撞来的车子和母亲的尖叫声,紧急刹车时车轮的抓地声划破天际,天旋地转间,所有的光明都被黑暗吞噬了。
      气氛一时冷到了冰点,许流安忽视季生南投来的目光不紧不慢将那头波浪大卷捋到脑后,白色的灯光下,她左耳挂着的耳钉格外晃眼。一瞬间,季生南像是被某颗外太空来的不明飞行物砸中,刺鼻的消毒水味,丑陋的假肢,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全都涌了出来。
      那次车祸季生南不止失去了一条腿,他脑部受了伤,视觉中枢一度受损,白昼变成了漫长的黑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你不能自暴自弃。”在季生南没有任何生存意念的时候听到了空气里传来的声音,空旷却又模糊。
      “你必须活下去,不然我将你的尸体抛到河里喂鲨鱼!反正我不在乎在背负一条性命1”女孩的声音带着急躁的怒气,到最后似乎还踢了床一角,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季生南急了,什么都不度度怕水,学校上游泳课他就坐在水池的地方,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季泡在大海里被鱼啃的样子。
      尽管季生南努力想要撑开眼皮,可他醒来却已经是三天后,除了白色床单外套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听,知道他在衣服的口袋里发现了那枚耳钉。
      “原来那个人是你。”季生南突然滋生出了种宿命感。
      “你还记不记得十二年前那场开往张家界大巴车?”许流安盯着他的眼睛,她顿了顿,“我就在那辆车上。”
      当年的事件早已沉寂,已经没有人再去翻网络上的报道,偏远一些的农房用来糊墙的报纸也已经泛黄,可模糊了的字迹依旧没办法证明着那些事不是传奇,已不是子虚乌有。
      2001年八月四日上午,开往张家界的旅游大巴开到半山的时候被突然滚落的山石击中,与此同时大巴车还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小轿车,车子在滚了两圈最后跌下山坡,车上几十条人命无一生还。
      “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死,对不对?”许流安一针见血,季生南没有否认。
      所有人都在惊叹事世无常,死者的家属无不仰天长号,有人悲哀,也有人津津乐道,那石头怎么就滚落得那么巧了呢?可所有得人也不知道避开那场灾难得不止一个人,在山石滚落的前几分钟许流安因为要取景坚决下了车,最后她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在她眼前上演,尖叫声,惊恐声一度成了她的噩梦。
      “你很幸运,不是么?”季生南同样觉得世事无常,却也庆幸她下了车。
      “要不是我不下车的话,他们都不会死!”她的眼睛在充血,悲愤而无望。
      如果她不下车,大巴就会在山石滚落之前成功的避开,季生南沉闭上了眼睛,他懂她所有的感受,本不是她的责任却没人能救赎。
      “安,对我,你除了愧疚还有没有其他的感情?”季生南隐约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却还是不死心。
      “没有。”许流安言简意赅,我喜欢一切丑陋的东西,因为丑陋能减弱我心中的罪恶感,越是丑陋的人性,越是给我强大的力量,支撑我活到现在的力量。
      不希望你死,也只是希望有人和我一样活着受罪,没法原谅自己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自救。
      有些话,自然是没有说出口。
      “离开我的生活,”许流安抬头看着季生南,她眼里有的只是决绝,没有任何温度,“你输了,就要无条件服从。”
      “你爱过我么?”
      “不爱。”
      (七)
      [故事的结局总是不尽人意,哪怕我努力去爱了,可因为胆小、怕伤,到最后还是只剩自己。]
      人可以原谅背叛和伤害,却永远也接受不了那句我不爱你,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字,再深的感情也已经被判了死刑。
      那个秋天凄冷又漫长,就像遇到她的那一天,只有秋风却没有美景。
      季生南刮干净了胡子,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和许流安再也没了联系,就像是一场笑话,笑完后什么也不剩了。
      年终的时候,广告公司的收益相比上一年上声了十几个百分点,年会时季生南还给每个人准备大红包。
      蒋怡喝得有点多,她拉住季生南笑得开怀:“头啊,都说了三十而立,你这都三十三了了还打算孤家寡人?”
      季生南笑着掰开她的手:“上半生玩得太过火,下半生得沉淀沉淀。”
      牛飞苦着张脸走了过来:“头啊,我们还是喜欢你以前冰冷冷动不动就要扣工资的模样,这几年你突然变得这么大气这么温和,我们可都不习惯了啊!”
      众人举杯,齐齐点头,季生南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把红包还给我吧?”
      众人做群鸟状,分分钟散地没了影。
      季生南举着高脚杯,心是空的,无悲,亦无喜,那些深夜痛哭买醉悲伤蚀骨的夜晚已不复存在。
      年初的时候A市下了场大雪,雪白的柔软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季生南环胸现在落地窗前,神情比以往更为落寞。
      “佳佳,给我定一张去去延边的票,没有飞机火车票也可以。”有些地方,一个人也可以去看看。
      “头,”张佳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东北最近下暴雪,飞机火车都停运了。”
      见电话里的人沉默张佳继续八卦她所知道的事情:“长白山发生了雪崩,还有很多人连尸骨都找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长白山?”季生南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他只是很突然想过去看看,那种欲望太过强烈,甚至没有缘由。
      “许…是你之前在睡梦中的时候提过”张佳硬生生的将流安那两个字憋了回去,她不能保证如果季生南知道许流安在长白失去了联系,他不会发疯。
      (八)
      [如果我们都不那么固执,那所有的所有会不会不一样?]
      许流安从来不认为自己爱上季生南,孤独者的旅行不能有任何的牵绊,有些沟壑太深,她腿太短没勇气跨过去,纵使山的那一头风景更美,她也选择流向远方。
      终其一生,她找寻的都是人类的劣根性,那些丑陋却又真是的欲望会让她真切的觉得自己还活着,唯独镜头下季生南的眼没有任何掺假的成份。
      她说他的小胡子很有味道是真的,说她故意接近他却是假的,没有人愿意将自己扯进回忆的漩涡里。
      她不爱他是真的,可说她没有心动的那是假的,只是那些喜欢没有爱那么那么重,那么沉。
      她去了长白山,白色的雪是这世界最干净的东西,可那片白色的雪层将她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季生南最终没有去成长白山,他买了张去大理的机票。
      他想,如果有些地方去不了那就不去了吧,就像有些承诺没出口,也用不着遵守。
      三月春风却将A地柳条吹出了新芽,时间流逝,记忆泛白,唯有长白山又下了厚厚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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