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手记（短篇小说集）》密涅瓦西

2、许我流安（上）

　　（一）

　　[生活绕了道，结果掉进坑里。]

　　秋风萧瑟，冷空气里布满雾气，季生南嘴里叼着的烟还没点上火，他蹲在那里，一对眸子充了血，活像预备作案的地下组织。
　　“我要结婚了。”
　　阿雅打来电话的时候季生南正蹲在马路边，眼前的影楼依旧紧闭着门，季生南狠狠地吐了几口浊气，心里憋着股火气。
　　季生南横扫江湖多年，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可耻的人，交警大队的文三站在他身边一脸的歉意，眼前的车被人戳破放了气的四个轱辘，实在是碍人眼。
　　文三知道季生南的脾气，低头哈腰之余不自觉放低了音量：“南哥，有人报警我们就要处理，实在是对不住啊！”
　　见眼前的人抿唇低头不语，文三脸上大汗渗出了层薄汗，任何人都不会允许别人随意糟蹋自己的车，更何况是季生南这种爱车如命的男人。
　　“把车停在人家的影楼门口不仅是占了人家车位还影响别人生意啊！”文三咧开了嘴，僵硬着嘴角极力把责任推出去，只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他的爱车就被人拖走了，这样也就算了，文三还告诉电话拖他走的女人来头不小，千万不要寻仇，以硬碰硬。
　　可是，那家影楼不是还没有开业？
　　“谁打的电话，把她号码给我。”季生南冷静异常，文三也从那皱成了川型的眉头里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上次只是因为某位嫩模的指甲油沾到了他的座椅，他就活生生的将人家赶下车放在了高速公路上。
　　还有上上一次，有个碰瓷的老奶奶只是轻微蹭了下车身，他就让人里里外外将车子洗了三遍才算罢休，如今文三实在不能想像季生南到底憋了多少怒火。
　　将手里的烟蒂扔掉再抽出一根烟来，季生南摸出火机擦开，蔚蓝色的火苗刚冒出头来便被一鸣笛声给惊得灭了去。
　　几声刺耳地抓地声过后，红色的法利像是耍技一般画了个圈，急转、然后刹住。
　　车门被打开，黑色的尖头皮鞋便落了地，车上走下来的女人三十岁不到，她高颧骨，薄嘴唇，凶气逼人。
　　算不上特别美，却是副典型的狐媚子。
　　季生南抬头，原本就充血的眸子里眼里不免多了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砰”的一声响起，车门被女人顺手就给“砸”了回去，她扭头看到了季生南，只消一眼，那眼里便多出冷漠还有种，探量的目光。
　　季生南抿了抿嘴，他觉得那女人有一股子泼辣的气息隐在了她的吊梢眉里，栗色的波浪长卷发并没有将她身上的泼辣气给盖住，偏偏那宽大的骨架更是让人觉着剽悍异常。
　　“你的胡子真丑，不过蛮有味道，有机会联系。”女人邪魅的扯了扯嘴角，那三角眼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季生南很自然的就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名片。
　　许流安，好名字。
　　只是季生南不会知道，纵横情场多年的他，最后会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二）
　　[肤白貌美，却长了张鹤顶红的嘴。]

　　季生南刚出外景回来就听说隔壁305新搬来了一位租户，腿长腰细肤白貌美，不过听说是个极其剽悍的主。
　　自那女人搬进小区后，每天都会有各色名车开进开出，有的能上门，有的就只能在楼下摆上鲜花蜡烛抬着喇叭吼个不停。
　　那些男人肤色年龄不定，高矮胖瘦不一，却无一例外都是有钱人，而且每一个都像细菌一样顽固。
　　每每出现不能上门又赶不走的主，楼上都会毫无例外的打开窗台泼下一盆水，那剽悍劲儿总是让人为之一震，而且那水还是黑色的，简直不能再恶心。不过，哪怕经常吃闭门羹，趋之若鹜的人还是很多。
　　果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
　　有多窈窕季生南不清楚，倒是楼下经常遛狗的大妈经常感叹:“长得好看的，终究是不能用来过日子。”
　　有人鄙夷:“祸水红颜，就怕是婊.子一个。”
　　楼下算命的王瞎子摇头掐了一卦:“自古红颜多薄命，就怕无郎共与生。”
　　可日子都快过去两个星期了，作为同一楼层的住户，哪怕是季生南踩着不同的点回家，他也没碰见过有人等在楼下，更没见过这小区里有什么美丽剽悍女人。
　　当然，季生南并没有对碰面抱有太大期许，美女他见得太多了，反而怕见了发现不过如此，那可就尴尬了。
　　只是后来的后来，在季生南遇上许流安后，他才知道原来隔壁住的是一条“毒蛇”。被咬上一口会迷失心智神经错乱，再咬一口，便是痛彻心扉，永生难忘。
　　季生南并没联系许流安，其实他比较喜欢主动送上来的女人，毕竟踹的时候也能踹得干净利落些。
　　白色的雾气萦满浴室，花洒下季生南方方正正的脸上那浓密的毛发不仅让他看起来更深沉了一些，那结实的胸膛更是多了野性和欲望。
　　正是三十而立的年纪，季生南的胡子已经留了快十多年，从高中辍学进入社会到现在，他脸上的络腮胡就没刮干净过。
　　爱车遭人毒手，青梅即将嫁做他人妇，季生南心烦意乱再没心思继续猎艳，他伸手拿过一瓶洗护用品，却将沐浴露抹到了头上。
　　季生南裹上浴巾却发现自家的浴室门被人从外面闩上了，客厅里窸窸窣窣却听不真切，原本以为遭了贼的人对着门就狠狠地踹了几脚。
　　“头儿，生日快乐！”
　　“喔！surprise！”欢呼声在一瞬间响起，饶是去过了许多声嚣场合的人还是没能将那些分贝全部接收。
　　季生南最精准用力的一脚最终踹了空，浴室门一下被打开后客厅里的灯被关掉了，只有十几双晶亮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着光，来的人都是季生南广告公司的员工，大家都叫他头儿。
　　“私闯民宅，这个月奖金通通没有了。”季生南板着板声音冰冷，他不习惯这所谓的温情，可在场的的人却没人把他的话当真。
　　化妆师蒋怡过来拖他的手:“啊，大老板，吼归吼，吼完了还是要吃蛋糕的，我们都流口水了。”九零后的实习生俏皮又可爱，且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爱意。
　　有了些资历的老五一见季生南生了气就开始打了退堂鼓，语气里尽是后悔:“头啊，要不我们现在就走，您别扣我们工资？”

　　全群激愤，老五马上就迎来了几记暴栗。
　　“晚了。”听言，所有人瞬间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有，下次我要的是惊喜，不是被人困在自己家浴室。”季生南挑眉，那副惯有的神情却出现在了脸上，很欠踹却没了阴霾。
　　空气升温，吵闹声瞬间充斥了季生南的耳膜，他被人推过去吹灭了蜡烛。
　　记忆里，好像只有阿雅记得他生日，可季生南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点温暖就被感动的人，不过他却破天荒加入玩闹的队伍。
　　一堆人吵吵闹闹，唱歌的打牌的吹牛逼的，玩的不亦乐乎，甚至有几个汉子已经顾不得形象脱去了上衣蹬开了鞋子扯着嗓子开始划拳。
　　“头儿，隔壁的女人不错啊，下手了没有？！”下楼搬酒的牛飞刚打开门就迫不急待的对着人群号叫了起来，季生南的风流韵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整个健身俱乐部的员工更是八卦得很。
　　女人？季生南还没有醉到忘我，他不理会那些在他身上扫射的目光，心想难道是他那传闻中美丽剽悍的女邻居？
　　古时候有句叫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牛飞刚说完门突然就响了，不错，响的是门，不是门铃，而且是不是敲门声，而是砸门声。
　　“你们继续。”世界上真是有缘分那种东西，当许久安揣着相机出现时在门口时，季生南虽然惊了一把，更多的却是觉得那女人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季生南看着她在自己的家里将地上的啤酒瓶踢得乱响却没有一点怒气，在她拿起相机拍照的时候更是裸着上身很是配合的比了个剪刀手。
　　“我说了你们继续喝，耳屎太多还是听不懂人话？！”许流安放下相机抬起头，本就带着凶相的三角眼更是让人怒火腾飞。
　　一向暴脾气的刘和忍不住了，他啪的一下拍了桌子就要战起身来却被季生南摁住了腿。
　　“我们继续，别理她。”说罢，季生南仰起了头，一杯酒瞬间见了底，见主家不介意，其他人也撇撇嘴不再理会拿着相机不断按快门的女人。
　　角落里，几个女人在低头窃窃私语，其中有个人还百度了几照片放在同伴面前，照片丽的女人和眼前的轮廓重叠在丽一起。
　　“她就是许流安，金牌摄影师呢，要是我们公司能请她做镇绝对是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啊！”年纪稍轻的雾零零一脸崇拜。
　　“就她那嚣张样，鬼知道是不是徒有虚名！”有人抱着胳膊鄙夷，那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气。
　　“听说她经常去那些情色场所。”蒋怡压低了声音，她大学时期的舍友别的爱好没有，八卦什么的却是信手拈来。
　　季生南耳朵很尖，他在大老爷们的吵闹声中都能将低分贝的私语收入耳中，那人似乎也听到了，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或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