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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来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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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和柏柠一起生活的一个多月我好像是在过着别人的人生。
那种感觉就像是,偷来了别人的人生。
以前从没在12点之前起过床的我,每天居然可以迎着太阳起床,做丰盛的早餐等柏柠起来一起吃掉,然后两个人开车一三五去大学二四六去画廊,在外面吃过午饭后,回家休息,等太阳落山了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晚饭,饭后一起散步或者去画室画画,人生规矩得让人难以置信。
而且,我居然成功戒烟戒酒了,这是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以前烟不离身的我,现在一闻到烟味就想吐,柏柠从不喝酒,于是我居然也跟着喝起果汁牛奶。难道真的借用了别人的人生了么?
我现在也算是良家少女了吧?对,老娘现在就是良家少女,去他妈的二十六岁,老娘永远十八岁!
我哼着歌在阳台上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挂好,已经是初秋,早晨的空气有点凉,我裹紧身上的水粉色睡衣,睡衣是柏柠买的,和我以前的风格很不一样,柏柠总是给我买一些浅色的衣服,他说我穿这种颜色看着没那么吓人,切,老娘天生丽质,吓什么人啊。
“阿嚏!”可能是真的有点着凉了,我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打算挂好剩下的几件衣服就赶紧去做早餐。
我拿起柏柠的睡衣,浅浅的灰色,与南生的那件睡衣一模一样,那是我买给南生的,可是,他是不喜欢穿着衣服睡觉的人,所以那件睡衣自从买回来就一直安静地躺在柜子里,从未见他穿过。
冰凉的脊背在我愣神的空隙被温暖了,我回过身,看到柏柠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后,而我的身上多了条温暖的毛毯。
“拿着我的睡衣发什么呆?你不会对我想入非非了吧?”这个家伙总是摆出一副死人脸然后说出一些让人恨不得掐死他的话。
“非你个头!老娘我才……啊……啊嚏!”话还没说完,喷嚏就接踵而至,我揉着鼻子,没心情和他吵架了。
“懒得理你”我转过身,伸手去拿衣架,手却被温暖的大手握住。
“手这么冰,还站在这里吹风,进去吧,牛奶我帮你热好了。”我望着柏柠,仍然是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一丝改变,可是我的手在他宽厚的掌心里,我的样子跌进他的眼里,身上的毛毯滑落,我却清楚地知道一同滑落的还有我长久以来的伪装。
我期待已久的场景,久到我早已忘却这份期盼,放弃这份期盼,而此时却突然如同梦一般突兀地实现了。
微凉的清晨,被温暖的毛毯裹着,冰凉的手被温暖地握着,明明是为你产生的渴望,却在别人的世界里实现了。
我们真的就这样了么?那十六年对我来说刻骨铭心的时光,于你真的一文不值么?面前这个男人与你是那样地不同,可是他却让我觉得温暖,看着他,我竟然会觉得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我抽回我的手,不动声色地转身,我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去奢望被人疼惜呢?更何况是柏柠这样美好干净的人?别傻了,金璨,你是一个坏女人,没有人会愿意爱你这样的女人。
我握住自己的手,冰冷才是我的温度,太过温暖反倒不真实。人生是漂浮的云朵,我清楚地知道我属于哪种无关痛痒的风。
我穿过客厅,走到门口,奇怪,视讯画面里居然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站在门口,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摄像头笑。
我打开门,抱着肩膀奇怪地看着他,“小鬼,你找谁?”这个别墅小区很少看到小孩子的,这个小鬼是从哪冒出来的?
“妈妈!”小鬼上来就抱住我的大腿,我整个人直接懵了,我什么时候生的这个儿子?
我惊慌地推开这个小鬼,“喂,小鬼,你没睡醒呢吧?”小鬼眨着两只圆圆的眼睛,撅着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少给我装无辜!老娘不吃你这一套的。”
“是谁啊?”柏柠走到门口,在看到小鬼的瞬间居然笑了出来。
“爸爸!”小鬼竟然越过我跑向柏柠,柏柠蹲下身,笑着抱起他。
这是怎么个情况?他叫柏柠什么?爸爸?!这都哪跟哪儿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亲眼看到了世界上最无厘头的搞笑二人组。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两个人是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啊,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还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会学狗叫,一会学猪叫;一会是蜘蛛侠,一会是奥特曼;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淡定地观看现场版的《动物世界》。
“妈妈!”小鬼突然又扑到我怀里,肥嘟嘟的脸蛋上挂着笑容,我看着他傻呵呵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软的,有点像橡皮糖。
“猪白菜,你儿子没事吧?怎么逮着谁都叫妈啊?”小家伙依偎在我的怀里,眨着大眼睛,小模样还挺可爱的。
“哈哈,柏松不是我儿子。”柏柠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微笑的样子与以往很不同。
“他叫柏松?还说不是你儿子?再说都叫你爸爸了。”
“他还叫你妈妈呢,难道,是我们两个生的?”
“真不是你儿子?你叫柏柠,他叫柏松,难道,是你弟弟?哇,你爸妈也太厉害了!哈哈哈哈……哎呦!你干嘛敲我?”我正乐不可支的时候,头被狠狠地敲了一下,我揉着脑袋瞪着柏柠。
“你想什么呢?柏松是我侄子,是我姐姐柏桦的孩子。”
“哦?”这个之前柏柠和我说过,柏柠有一个龙凤胎的姐姐,早柏柠几分钟出生,却比他多经历了几倍的人生际遇,结婚生子丧夫,真的是坎坷的人生。
“一定是我那个鬼马的姐姐又要出国工作,所以把他送到我这来了。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来了也不说一声,把孩子放这就跑了。”
“那……柏松是怎么回事呢?他……”
“自从姐夫出事之后,柏松就生病了,当时他才刚满1岁,刚刚学会叫爸爸妈妈,那天下着雨,我们一起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姐夫取了车等在门口,我抱着柏松和姐姐从饭店里面出来,意外就这样发生了,一辆运货的货车不知怎么就横冲直撞地冲到了路边朝着我和姐姐冲了过来,就快要撞上我们的时候,一辆车突然挡在了我们前面。”柏柠没有再说下去,他咬着嘴唇伸手揉了揉柏松的头,“他爸爸,我姐姐的丈夫,我的姐夫,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男人。他救了我们,可是,柏松亲眼看见了这一切,从那以后,他虽然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这三年他没有多说过一个字,只是突然间变得很固执,总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谁说什么也不听,见到谁都叫爸爸妈妈。我们带他去过很多医院,可是各项检查都正常,也不是抑郁症,他总是很快乐,从来都不哭,所有医生都查不出他到底怎么了。”我看着倚在我怀里的柏松,样子和柏柠有说不出的相似。“小鬼,吃早餐了么?美女姐姐我蒸的包子很好吃呢,你要不要尝尝啊?”小鬼点点头两只眼睛笑得弯成两条线,在我起身的瞬间用小小的手拉住了我的手,我低头看他,这辈子我怕是没机会当妈妈了,能给我这种信赖的,恐怕只有你了。
小鬼安静地坐在那吃包子,柏柠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这是小鬼吃的第五个包子了。
“柏松,别吃了好不好?”柏柠有些担心地看着小鬼,说实话,我心里也很不安,可是柏松只是笑着摇头,还是伸手去拿包子。
“小鬼,放下,别吃了,吃多了会变胖的,胖了就不帅了。”小鬼停了下来,仰着头看着我,嘴里还叼着刚刚拿到手的包子,我们都以为他会继续吃,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手里的包子放了回去,然后盯着我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起立。”我打了个响指,柏松没有动仍是看着我,表情里写满了不解。
“站起来,去洗手。”我又打了个响指,柏松懵懂地起身,然后顺着我另一只手指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牵着他去洗手。
“妖婆,你这是……”
“既然老天不眷顾他,那么只有他自己学会坚强。”小鬼,你和我一样,都不是老天爷眷顾的人,我们生来就是注定要学会坚强的人,不想崩溃,不能流泪,就只有自己,学会坚强。
九年前,认识昇爷的那天,他告诉我的就是这句话,他说,金灿,你明白我们都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所以只能自己学会坚强。
集团的前任老板——蓝昇,意大利长大的混血儿,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是中国人。由于从小在□□父亲的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了意大利□□的残忍与血腥,在父亲被仇家杀害之后,曾一个人血刃了仇家,并带着自己的母亲携着父亲生前的部分财产回到母亲的故乡——中国,那一年他仅仅是个17岁的少年。
也许,在别人眼里他是冰冷的、残忍的、凶狠的、神秘的,在我看来,他却是孤独的、可怜的。
那年我十七岁,南生二十二岁,我们在漂泊了无数个小城市之后来到了这个繁华的大城市,年轻而又贫穷的我们用上所有的积蓄也只够住在地下室里,那里既狭小又阴暗潮湿,是这个城市里的人绝不会去的地方,可是对于睡过大街和天桥的我们来说,那里已经很好了。没有学历,连最普通的工作也找不到,为了吃饱饭只能去打零工,白天我去餐馆端盘子刷盘子,南生去工地做苦力,晚上就一起去酒吧做服务员,每天回家两个人挤在那张从旧货市场买回来的木板床上,那时,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一张最柔软的大床,每天可以洗上热水澡,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我们从没想过命运会在那一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