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徐阳

4、爱你，是一种本能

　　<柏柠>
　　看着一向牙尖嘴利的金璨说不出话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无比的愤怒。“可以了，杨欣。金璨是我女朋友，她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什么。”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揽过金璨的肩膀，看着她仰起头朦胧的目光，在大家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冰冰凉凉的，刚刚走出酒店金璨就打了一个喷嚏，看她皱着眉头揉鼻子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喂，笑屁啊。”金璨总是有办法让我不自觉地笑起来。

　　“柏柠。”
　　“嗯？”
　　“你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有没有不用思考直接就可以打电话过去的人？不用担心会打扰他，不用担心他不高兴，甚至不计较他说什么，只要他听着就好，只要这样就好……”金璨的表情有点悲伤，这是她少有的安静模样，也只有坐在画室的阳台上，她才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挽着发髻，所有的表情隐匿在幽暗的光线里，安静地窝在阳台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时不时地转动画笔，优雅的不像是这尘世间的人。
　　“妖婆。”
　　“嗯？”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时刻，就打给我吧。”金璨的画笔在空中兜了个圈，转过脸来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目光望着我，“说什么鬼话。刚刚那个是电视剧里的对白。”
　　“妖婆！”我愤怒地站起身，“哈哈，猪白菜，是你自己太好骗了。”金璨笑着起身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跳着脚从我身边溜了过去，“喂，你画完了么？喂？！”可恶的妖婆，总是骗我，上次杨欣的事情也是这样，傻瓜一样的打自己耳光就为了让嚣张的杨欣当众难堪，害得我那么担心，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回来的路上手舞足蹈地讲给我听。可是，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生气，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我送她的画板，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拼了命画画的样子，那么地认真，那么地专注，真觉得不可思议，我教过很多从小就接受美术教育的人，很多已经是头顶着美术高材生的名号，可是，没有一个像她这般可以拥有这样的热情，虽然嘴上骂着我变态，却愿意全盘接受我的苛刻要求。不知是因为天赋还是这样的热情，她的绘画水平居然在一个月里直线上升。从鸡蛋、苹果一直画到风景画，简直是个奇迹，绘画速度也是惊人，可是，她坐在那里一个下午了，到底画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好奇地向窗台旁的画板移动，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还有一步就能看到了，突然画板被一只手臂握住，晃了晃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回过头看到金璨一脸严肃地抱着画板，“这个不能给你看。隐私，懂么？”然后一脸“你是坏人”的表情踮着脚走开了，留我一个人在冷冰冰的画室，奇怪，原来从不觉得画室冰冷的，为什么现在只要金璨不在，我就觉得它冰冷呢？

　　<苏南生>
　　我能相信我真的失去她了么？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我已经不再去问是否有她的消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找到她，我要怎么向她解释现在我身边的诗画，而我已经确定，我不可能找到她了。金璨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倔强的女人，决心做的事情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吧。只是，没有她的人生，我要怎么走下去呢？

　　“南生，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陪我一起死啊？”
　　“你又发什么神经啊？”
　　“我就是发神经啊，可是，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死。其实我很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死也要在一起。今天知道舒儿和小元差点一起出意外的时候，我突然间想起了我们这么多年也好几次差点没了命，那个时候我就想，和你一起死也是件幸福的事。可是，舒儿今天和我说，如果今天和小元一起死了，她不会后悔，但也不会觉得幸福，因为她希望小元可以活下去，只有小元活着她才会感到幸福。我才发现，原来我那么自私。南生，我以后不想和你一起死了，再也不会那么想了。”金灿看着我，我也回望着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金灿那天的表情，从不流泪的她，眼里泛着银色的光芒。
　　认识她十六年，在一起十六年，我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了如指掌，但其实我从未真正地读懂她。
　　她喜欢浅色，家里装修的主色调是纯净的白色，窗帘是银灰色，床单是水蓝色，可是她的衣服鞋子却是清一色的深色系，黑色与金色，几乎布满了她的衣柜。
　　她喜欢百合花，每次经过花店都会盯着那些百合花出神，可是买花的时候，却指着那些艳丽的玫瑰说，“我要这个。”
　　她喜欢钢琴，买了一架摆在家里却从来不弹，而是窝在沙发里一遍遍将那架钢琴画在纸上。
　　她总是做着矛盾的事情，只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喜欢吃辣，要辣死人的那种，但其实她和我一样，是一点辣椒也不能吃，但是她却深爱吃辣，宁可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跳着脚，样子别提有多难看，却还是坚持吃辣。我试图阻止她，她却一反常态地坚持，只有在这件事情上，她才任性地像一个小孩，固执地可怕。
　　我不懂她，也许只是不愿意去懂她，现在她不见了，我反倒愿意常常去思考她的一切。
　　秦舒儿眼里的金灿好像和我认识的很不一样，我很想问问她，在她心里金灿是什么样子的呢，可是，她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只能自己一点点回忆，这些回忆在我的生活里泛滥成灾，我既憎恨那些回忆，又异常痴迷；金灿这个疯婆子，为了她，我感觉自己也快疯掉了。

　　“灿，如果你爸爸没死，你会一直在那个家里生活下去么？”
　　“不会。爸爸不爱我了，他只爱那个女人。我不喜欢吃辣，可是就是为了那个女人，家里的每道菜都会放好多辣椒，我讨厌辣椒，更讨厌那个女人。我发誓我一辈子也不要再吃辣椒！”

　　为什么那么坚持吃辣呢？明明小时候一点辣也不喜欢吃的啊。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辣的呢？是那一次停电么？因为停电而误吃了小元的套餐，好像……好像就是从那次开始的。
　　“生哥，生哥……”我回过神，小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并且已经坐到了我的办公桌前面。“什么时候来的？”
　　“都进来半个钟头了，是什么能让我哥想得这么入神呢？”
　　“你小子，就知道贫。对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安顿好了，暂时安排诗画住在前段时间买下的别墅里，可是，哥，我看诗画的样子好像不是很开心。”
　　诗画心里在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小元想帮诗画说话我也能理解，毕竟金灿已经消失一个月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女人来处理的，家里也空了一个月，一切都需要有人来打理，可是，我却不愿意诗画去家里，说不上为什么。
　　“嗯，知道了。对了小元，你记得灿吃错你的外卖那件事么？”
　　“那事啊，当然记得啊，那天刚好有些事情不顺，咱们俩一个比一个脸臭，大嫂刚来就赶上停电，结果她就吃错了我的那份，给她辣得上窜下跳，跟烧了屁股一样。哈哈，不过也托她的福，笑得我啊，完全忘了那些烦心的事，哥，你那天也笑得很大声呢。后来啊，我还跟大嫂开玩笑，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叫她表演吃辣椒。”
　　“后来啊，我还跟大嫂开玩笑，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叫她表演吃辣椒。”这句话像是咒语一样紧紧缠住我的心，我看着还处在回忆中的小元，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我却再也笑不出来，金灿，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不知道我很笨么？我是多么恶劣的人难道你不知道么？
　　别人看到的我是在光鲜外表下的那个苏南生，他们努力取悦的，也是那个好像拥有一切的苏南生。可是，真正的苏南生你不是早就见过了么？
　　捡过空瓶子，吃过别人吃剩的盒饭，发过传单，卖过报纸，刷过盘子，做过散工，穷的时候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甚至还穿过女装，与人打架，被人追杀，睡在天桥下，对于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人们来说曾经是像垃圾一样的存在。

　　这些你都知道，甚至比这狼狈千倍百倍的样子你也都见过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会选择留在我身边？为了逗我这样的人笑而做那么多不喜欢的事？
　　如果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笑，那么，离开我，也是为了让我高兴让我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