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徐阳

6、他和她的错过，她和他的相遇

　　<柏柠>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那些人们口中所谓的一见钟情，或者是像中了魔咒一样地爱上一个人，可是现在却由不得我不信。
　　我承认我已经对金璨着了迷，她是一个拥有魔法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想多心疼她一些，她就像是一株仙人掌，外面全被尖锐的刺包满了，可里面却是像水一样柔软的存在。我不了解她之前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需要去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需要我。
　　她时常会在半夜醒来，一个人跑到画室发呆，我会假装饿了，热些吃的，拖她一起吃，然后再哄她喝杯热牛奶。在上课的时候，她坐在教室的角落，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无关，我会故意提问，叫坐在她周围的人起来回答问题，宁可气得她对我做鬼脸，也不给她机会胡思乱想；只要她愿意我可以陪她去任何地方，只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和这个妖婆一起度过。

　　又是超市，好像每次来超市买菜金璨就格外地快乐，金璨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柏松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屁股后面，我这个苦力推着车，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这两个活宝。
　　“妈妈！”
　　“小鬼，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叫我美女姐姐。”
　　“妈妈！”柏松固执地又叫了一声，金璨笑着伸手想要去捏他的脸，柏松顺势躲进我的怀里。
　　“你俩别闹了。”我握住金璨伸过来的手，冰冷的温度让我的心停顿了，“怎么这么冰啊？”
　　“没事儿。”金璨笑着想要抽回手，却在下一秒定在了那里，她的目光顺着我的肩膀看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看着她的样子也好奇地回过头去。

　　<苏南生>
　　原来超市是这个样子的，我仔细打量着超市里推着购物车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的目光都放在货架上，有同伴的会不时的和同伴商量一下到底要买哪一种商品。以前金灿央求过我好多次说想和我一起来超市买东西，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一起来，而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南生？”诗画挽住我的胳膊，我低下头看着她，“怎么了？”
　　“你好像有心事啊。在想什么呢？”我看着诗画温柔的表情，心里却浮现金灿张牙舞爪的模样。如果是金灿，一定是用力地拍一下我的屁股然后跳着跑开。
　　晟爷曾经问过我，他说，“南生，如果有一天你坐上我的位子，你还会不会爱金灿？”问完后，他自己却哈哈大笑起来，“你看是我糊涂了，也许，你现在还发现不到她的可爱，可是终有一天你觉得拥有这个女人是你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答应我，好好对金灿，不是作为你的大哥来要求你，只是作为一个男人，请求你。”
　　“南生？”不知不觉又陷入对她的想念，我避开诗画的目光，“诗画，你想买什么以后叫小元找人帮你买就好了，我还有事，我们回去吧。”
　　“南生，你想她了，对么？”我侧过脸，看着诗画，她永远是温和的，就连质问也说得委婉温柔，让人不忍心伤害她。
　　我沉默着凝视着诗画，我不想骗她，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对金灿，对诗画，我都是一个伤害了她们的男人。
　　我握住她的肩膀，我感觉得到她在发抖，我不由自主地将她搂在怀里，“对不起。”我在她耳边低声地说，却说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疼了。
　　“妈妈！”一个小孩子很大声地叫了一声，我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素衣女子的背影，我的心突然剧烈地跳起来，我像是中了咒语一般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那背影既熟悉又陌生，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松开了诗画，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背影走过去。
　　当我距离那个背影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有个男人挡住了我的视线，他握着她的手，她低着头，刚刚那个小孩抱着那个男人的腿。
　　我突然回过神来，我这是怎么了？这明明就是一家人，我怎么会以为是她呢？我摇了摇头，对自己刚刚的失常行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就在我就要转身的瞬间，她抬起了头，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眉眼，那容颜，那唇角，不是她还会是谁？可是，披肩长发，白色棉质T恤水质长纱裙，淡绿色的平底鞋，没有大波浪，没有黑灰金，没有那些多余的饰品，甚至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美得让人怜惜。
　　我愣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她，她，到底是谁？

　　<金灿>
　　每个人都有愿望，大大小小多多少少，总会有的，我从未想过我的愿望会在柏柠身上实现，此刻，我的手停留在宽厚温暖的手掌中，我的心好像也暖了。我笑着想要抽回手，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自从跟着南生浪迹天涯之后，我就很少哭，人就是这样，没了娘的孩子，没了人疼惜，便没有了哭的欲望，因为哭了也没人心疼，徒增别人的笑话而已。这十六年来我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在晟爷走的那天，一次是在我离开南生的那天，而今天是我第三次哭，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的心可以容下一百种委屈，唯独一件事，你不爱我。
　　我拼命逃开的不是我的过去，不是你，而是，我不想面对你爱她。
　　“南生，我们一起去超市吧。”这就是我无数次假装漫不经心地提出却被南生一口回绝的话。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我无法掩饰我内心的慌张，我的身体在抖，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我知道他在走向我，可是，我要怎么面对？因为我根本不想面对。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边缘，我的嘴唇被柔软的覆盖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他的温暖包围着我，我闭上眼睛，只听得到他的心跳。
　　这是一个长长的吻，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亲吻，温柔的，缓慢的，跟苏南生如烈火一样的吻相比，这个吻是如水一般柔软冰凉的。
　　“金灿。”我听到苏南生的声音，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柏柠缓缓地松开我，转过身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我尽量装作不动声色，“您好，你是在和我说话么？”我握紧柏柠的手，我生怕自己被看出破绽。
　　南生没有表情，我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如果我能从他眼神里读出一点喜悦或者疼惜，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到他怀里，说着“我爱你，绝不离开你。”然而，我在他眼里什么也没看到。他的眼睛像是一个黑洞，仿佛能吸走一切。
　　“你好，我姓苏，我觉得这位小姐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我能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么？”苏南生的目光没有离开我，却将手伸向柏柠。我的心一紧，柏柠可是不会说谎的人啊。
　　“你好，苏先生，这位是我太太，这个是我们的儿子。”柏柠左手揽住我的腰，右手揉了揉抱住他右腿的柏松的头。
　　苏南生将目光移向柏松，他蹲下身，“你好，小朋友。”
　　柏松好像有些怕他，躲到了柏柠身后，苏南生伸手摸了摸柏松的脸，“小朋友，这个姐姐是谁呀？”
　　不愧是苏南生，套话的手段真是高超。
　　“美女！”完了，柏松不是不会说别的吗？怎么突然就学会了呢？苏南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我的心突然慌乱了。
　　“美女妈妈！”柏松突然躲开他跑过来抱住我，仰着笑脸冲着我傻呵呵地笑，我整个人瞬间就放松了，捏了捏柏松的小脸蛋，也跟着笑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柏柠抱起柏松将他放到超市的推车里，一只手握住推车，一只手牵住我的手。
　　“等一下。能问一下，这位太太叫什么名字吗？”苏南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柏柠侧过了脸，我却没有回头，我实在不想看着南生如此波澜不惊的样子，没错，我不愿意承认没了我，他无关痛痒。
　　“我老婆叫……Rita。”柏柠说完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就转过身拉着我准备离开。
　　“等等……”
　　“南生……”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南生的话，我咬着嘴唇没有回头，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眨眼睛了，因为如果一眨眼，泪可能就落下来了。

　　“喂，谁叫Rita？你给我说清楚了？”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伸手去掐正在开车的柏柠的脖子，柏柠憋了我一眼，悠悠地说了一句“有名字叫就不错了……Rita还不乐意呢……”
　　“猪白菜！”
　　“妖婆！”我们两个怒视着对方，然后又同时别过脸。
　　可是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瞟他，看着那个家伙的侧脸居然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这个家伙，总是一副死人表情却可以轻易带给我温暖。

　　“诶？不是回家么？这是去哪啊？”
　　“去萧正的店里坐一下。那小子刚刚发信息过来说叫我们过去一下。”
　　“我们？还叫我了？”
　　“嗯……”
　　“小鬼呢？”
　　“萧正店里有个阿姨可以帮忙照看他。”
　　我看了看在我怀里熟睡着的小家伙，想起了刚刚在超市里的那一幕，这样信赖我，抱着我叫美女妈妈，还有刚刚上车前倚在我怀里，任凭柏柠怎样叫也不去后面坐。突然间觉得小鬼是我的孩子，突然有了想要当个好妈妈不想交给别人的想法。

　　“南生，我们要个宝宝吧。”
　　“宝宝？”
　　“嗯……就是……想有一个宝宝，我……和你的宝宝……”
　　“额……那个……以后再说吧。”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刻，期待着对方先开口，想着他如果这样问自己会马上回答好啊，可是如果对方不说，再怎么样自己也要说出来啊，然而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心底羞涩的愿望说出来，却被断然拒绝的时候，心像是一颗石头，一下子沉入了深深的水底，而那个愿望也就成了暗藏于水底再也不会启齿的秘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们来到了一家时尚的酒吧门口。
　　“萧正的店是这个？iboy？”我抬头看着那个闪着藏蓝色光芒的招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嗯，那……那个，我…我也是第二次来。”柏柠突然有些慌张，像是怕我生气一样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脸上挂着小孩子害怕挨骂时的表情。
　　“哦，没关系，我是在夜店长大的。”我黑着脸回答。
　　“啊？！”我侧过脸，偷偷看他的反应，看到的是比刚才更慌张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结果，瞬间转换成这个家伙生了气，马上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抱着柏松无视我直接走进了酒吧。
　　“喂……不要这样子嘛……”我厚着脸皮小跑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