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惘然》冷夜霜

4、父子对话

　　第四章父子对话
　　就这样拼命奔跑的程理煜，一口气跑出了学校门口，似乎忘记了一切，浑身是汗……
　　对于一个20岁的男孩来说，背负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一种罪过！
　　这18年来，虽说一直过着单亲生活，但程理煜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小时候缺失母爱，使得程理煜从小就很羡慕其他同学，但羡慕总归羡慕，羡慕不会了变成现实，所以程理煜心内心其实是即自卑又坚强的……
　　他丝毫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这种事情，但发生在哪个人身上，都不知道怎么办！何况是一个还未曾处事的青涩少年！
　　等到情绪稍微平静下来，程理煜仔细理清思路，想来想去，决定回去问一下父亲程国栋整件事情的经过。
　　于是在公交站坐了辆公交径直回家去找父亲一问究竟……
　　18年前的那个下午，兰岚离开了这个家！从那天开始，父亲对程理煜只字不提，这一过，就过了将近二十年……
　　不知道程国栋是被那一天伤得太重，还是不愿意这份伤让孩子去承担的原因，程国栋总是有意无意回避着这个问题……
　　“爸……爸……”程理煜一边开门一边喊着程国栋，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嘿，这小子这会儿回来干什么？不是应该在学校里面吗？”程国栋有些纳闷儿……顺便抬头看了一下电子日历，于是更搞不清楚了……便转头问儿子：“今天不是周末啊！”
　　“爸……我想知道关于我妈的事！”程理煜一进门鞋也不换便坐到父亲旁边，直奔这次回来的主题！
　　“你妈？怎么好端端的问起你妈了？还没吃饭吧？厨房还有些菜，爸去给你热一下……”程国栋以为儿子只是心血来潮问一些有的没的，本想像往常一样糊弄过去，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吃惊！
　　“您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我妈今天来学校找我了！”程理煜这回不是乞求父亲告诉他当年的事，而是在逼问！
　　“你说什么？你妈去学校找你了？”程国栋大惊失色，他有点后悔，那天兰岚一再逼问儿子考上了哪所学校，本想着告诉她，让她安心罢了，没想到兰岚居然找到了学校，还见了程理煜…
　　“爸，这十几年来，您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关于我妈的任何事，我也从来不敢问您！今天下午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整个人都是懵的……爸，为什么这些事情要发生在咱们家？为什么要发生在我身上？”程理煜在父亲面前从来表现的都是很坚强很独立，但是程国栋万万没想到这个坚强的儿子这次居然哭了，看来这件事情，可能让他承受不住了……
　　程国栋不愿再看到儿子这么难受，本想等到程理煜大学毕业后再告诉他事情的所有经过，看来这一天提前来了！于是程国栋拍了拍儿子的肩，安慰安慰他……
　　“从小你就和别人不一样，外表坚强但内心脆弱，爸不愿意让你整日背负这些沉重的事情，所以一直不愿意和你聊你母亲的事情，如今看来，是爸爸做的不对，你如今长大了，有权利知道关于你母亲的过去，有权利去了解她……”
　　程国栋给自己和儿子泡了一壶茶，准备细细长谈……程国栋抿了一口茶，开始了下面的回忆：
　　“当年全国上下面临下岗潮，你母亲的工厂倒闭，被迫下岗，当时家里所有的经济来源全靠我一个人来支撑，那年，你两岁!然后过了不久，我所在的工厂，因为经济萧条，所以厂里面只能决定裁掉30%的员工，其中就有我！按我当时的技术，其实是不应该出现在下岗人名单里的，这个问题，我现在有时候还在想，到底当年为什么下岗人名单里面会有我？”程国栋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件事！
　　“我本想瞒着你母亲这件事的，但是纸包不住火，我不想骗她，于是向她坦白了我也下岗的实情，你母亲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大哭了一场，因为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整个家庭没有经济来源这个事实，你当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没有粮食！但是很快，家里就真的没有了粮食，我四处去借，同时到处去找活干，但是根本找不到！过了几天，我回到家发现了你母亲在你睡着后放在你枕头下面的离婚协议……看到离婚协议的时候，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为了你，我必须忍受所有的苦和痛，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恨你母亲的……”
　　程国栋又喝了一口茶：“但是当我第二次看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我发现，那份协议上全是泪痕干掉之后的褶皱，我不敢想象，她当时写这份协议的时候，哭了多长时间？后来我还是签了字，我给不了她幸福，甚至连温饱都给她解决不了，我只能随她而去！这是一个男人一生最失败的时候，也是最让他尊严扫地的时候！”
　　程国栋回忆着当年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一样……
　　有些事情，一埋在心里，就是几十年；有些人，一旦一放手，却是一辈子!
　　人往往年轻的时候，在很多事情上的选择都是无奈的，生活不会让每一个人的一生都一帆风顺，而会或多或少地让你去选择一些事情，或者放弃，或者逃避，无非对错，你不是她，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做决定的时候，内心的那份煎熬！
　　人是孤独的，特别是身边没有亲人陪伴的人……
　　程理煜听着父亲第一次估计也是唯一一次说以前的事情，这十几年，从小时候的懵懂无知，到青春期的叛逆，再到青年时期的要强，一路走来，程理煜心里在怪母亲，也恨母亲，其实，不管这种事情放到谁的身上，估计都是不知道如何去做？只是，他有点不服气，不服气为什么所有的这些不幸，都要发生在他身上？有时候他甚至在想，人生是不公平的！
　　试问有几个人的一生会一帆风顺呢？
　　所有的经历，不管是好还是坏，都是生命里值得纪念的东西，在年老的时候回忆起来才会发现，原来，这就是人的一生！
　　或许，经历过的人才会懂，没有经历过的人，估计只会一笑而过……所以，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爸，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长大了，有些事情要顺其自然，你要知道总有一天，你要面对你母亲的，从小到大，爸爸最不愿意左右你的想法，所以很多事情都要求你自己做决定！包括你考高中，考大学，考哪所学校？学文科还是理科？读什么专业爸爸从来都不会干涉你的想法，就是为了有一天，在你母亲的事情上，希望你能做出自己的判断，选择恨她还是原谅她，全凭你自己！知道吗”程国栋意味深长地说……
　　程理煜其实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早点睡吧!明天早上一大早，我送你去学校，学还是要上的！去洗个澡休息吧！不早了……”程国栋抬头看了下墙上挂的钟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洗了澡，程理煜躺在床上，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程理煜脑子里有点装不下，一下子经历了这么多，确实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约摸两三点的时候才睡着，早上五点半点就听见父亲在外面敲门，起来梳洗之后，父亲开着货车送他去学校，整整一个小时的路程，父子二人并没有说几句话，下了绕城高速之后，就到学校门口了。
　　“我进去了啊”，程理煜对父亲说，关了车门就走了。
　　“别多想，好好学习!”看着儿子进了学校之后，程国栋掉了车头，回家具城去了……
　　公寓楼下，程理煜不知道上不上去，昨天发生的事情，三个室友都看见了，程理煜从来不愿告诉其他人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所以一般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索性硬着头皮上了五楼，早上六点半，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室友还未起床，程理煜小声进去，没有吵醒其他人，只是站在阳台上向远处望去，若有所思……
　　其实他刚一进来的时候后，王子昂就听见有人进来了，只是假装没有被吵醒！看他在阳台上站了快二十分钟，怕出什么意外，于是假装起来上厕所，过去拍了一下他！
　　“子昂，我……”程理煜准备说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理煜，我都明白！”王子昂是个细腻的人，看程理煜眼睛黑乎乎的，就知道昨晚肯定没怎么睡好！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昨天回家了!”程理煜心里有些愧疚的说，知道昨天从公寓跑出去之后他们肯定在为他担心!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哥们儿，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们可以帮到你，对了，昨天你走之后，过了好久，你妈妈又回来了，宿管阿姨没有拦她，让她进来了，她看到你的床的时候，特地给你铺了一次床，我还看到她哭了。哦，对了，她给你留了封信，在你枕头底下……”王子昂把昨天的事情经过给程理煜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