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嫌妻凉母》红叶林

6、第6章 善意的谎言（下）

　　第6章 善意的谎言（下）

　　灶上的米粥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秦青回过神来，将锅上的盖子揭开，又把灶里的木柴拿出一半，只用小火慢慢熬着。另一个灶眼上蒸的红薯也发出阵阵香气，秦青赶紧把红薯拿出来，放到擂钵里捣成泥。家里没有糯米粉，她便只是红薯泥里加了点盐，捏成一个个圆形然后压扁，做成一个个红薯饼，然后再放到锅里煎一下就可以了。

　　等到她做好饭，林秋生也把水缸挑满了。秦青将红薯饼装好摆在灶房的桌子上，又盛了两碗米粥端上去，见林秋生进了灶房，便招呼他洗手吃饭。

　　林秋生沉默着倒水洗了手，秦青待他坐定后才开始端碗吃饭。秦氏的厨艺不错——这也算得上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再加上秦青早就饿极，这一顿她足足吃了两碗米粥三个红薯饼才满足的打了个嗝，饱了。

　　看着她吃饱饭后显得满足的神情，林秋生的心情很是复杂。这么多年的吵吵闹闹，让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她，却没想到在得知她可能跟人跑了的时候，他的心里除了愤怒与耻辱，居然还夹杂着一丝心痛。

　　这时的他才知道，自己对她也并不是全无感情的，所以就算是明知事有蹊跷，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秦青看着低头沉默吃饭的林秋生，略纠结了下，决定趁他现在吃饱喝足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于是便端正坐在桌前开门见山说道：“秋生，我有话跟你说。”

　　林秋生端着米粥的手一僵，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秦青，放下碗筷应了声：“嗯，你说吧。”

　　秦青把刚才想好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想尽量把事情说得圆满一些，“张氏刚才说的其实是真的，昨天晚上咱们村里确实来了一辆马车……”说完这一句她悄悄瞥了一眼林秋生，见他神色平静，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心中不由庆幸，看这样子他早就知道张氏没有说谎，还好自己先说了出来。

　　见林秋生没有动怒的表现，秦青的心里又安定了些，不再犹豫地一口气将半个月前秦氏被叫回娘家，她爹娘如何在她面前说王大友有情义，如何劝她跟他走的事说了一遍。

　　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拿帕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直揉得眼泪汪汪才接着又道：“……我一听就没同意，气得转身就走了。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又让我大姐昨儿半夜来劝我，说是马车都在外面等着。我当时又气又怕，死活不同意，大姐先是劝，后来又骂，说是他们把钱都收了，我要不去的话就让我把钱补给他们，把我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后来她见我不出去，可能是怕被人听见，又骂了一会儿就走了……”

　　“真是欺人太甚！”还没等她说完，林秋生已经听得心头怒起，一拍桌子蹭的站起来。桌子上他身前的碗被震得老高，里面还剩下的半碗米粥全都洒了出来，桌子上一片狼籍。

　　秦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的抬头看气得脸发黑的林秋生，好不容易揉出来的眼泪差点被吓回去。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林秋生这回是真受刺激了，两只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气。平日里他们老伸手找秦氏要钱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一样算了，现在居然怂恿自己的婆娘跟人私奔……这不是生生地要把那绿帽子往他的头上戴吗？

　　虽然说出这事的时候秦青已经料到了他会生气，可是看他气成这样，她的心里也有些忐忑，所以一听他的话赶紧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已经是林家的人了，只要我不愿意，她也不敢硬来。”

　　林秋生心里的气这才消了一些，又见往日里一贯泼辣任性的妻子此时却哭得双眼通红，满脸忐忑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心里一软。虽然她虚荣懒惰还总爱刮刺自己，可她今天所说的话却让他感到欣慰，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她的宽容忍让，终是有了回报。

　　说到底，这件事也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她娘家那群贪财怎么的亲人，希望她以后能明白过来，好好过日子。

　　秦青见他的神色缓和下来，心知是自己的示弱起了效果，便又低头说道：“秋生，昨天她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这么多年我一直顾着娘家，从来也没有为咱们这个家想过，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我还老跟娘对着干，让你在中间为难……我知道这么多年我做得不对，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我会跟你好好过日子……”

　　说到这里，秦青一把抓住林秋生的手臂，一副生怕他嫌弃的样子。

　　林秋生见她两眼红肿，白皙的脸上还带着一滴泪珠，心中便是一叹。算了，只要她以后真的能象她自己说的那样，好好过日子，这件事他就当没发生过吧。

　　不过，要是他们真的敢来找他们要钱……林秋生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哼，那就不要怪他不认这门亲了。

　　事情都说清楚后，林秋生不但没有责怪秦青，反而安慰了她一顿，这让一直提着心的秦青终于放松下来。虽然她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假的，但她不是故意骗他的，只是为了不在他心上种下一根刺，也为了他们以后生活得更好，她才会对他说出这种善意的谎言。

　　不过，善意的谎言终究还是谎言，这样的事情她不会再做第二次。虽然她没有交过男朋友，但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而且林秋生这些年所做的事，也充分说明了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值得她用真心去对待。

　　将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好了以后，秦青的神色有些恹恹的，林秋生以为她是昨天晚上被吓到了，便让她再去休息一下，他去老林家接孩子。

　　秦青点点头，她昨天晚上没睡好，加上现在精神放松下来，这会儿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只一挨上枕头便熟睡过去。

　　*

　　也许是心事已除，也许是已经适应了这具身体，秦青这一觉睡得很沉，那些扰人的记忆片断也没有在梦中出现。所以等她醒来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盯着头顶上淡青色的粗布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一日夜发生的事来。

　　院子里传来孩童清脆欢快的笑声，秦青一听就知道是林秋生将孩子们接回来了。她推开门，只见一树火红的巨大枫树下，坐在长条板凳上的年轻男子双手如飞地编织着手上的竹条，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院中嬉闹的孩童，脸上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

　　两个孩子正围着那棵大枫树玩捉迷藏，跑在前面的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大约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半旧衣裤，一边跑一边逗着在后面追得趔趔趄趄的小女娃。小姑娘大约两三岁的样子，头上扎着两只小揪揪，长得和哥哥很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看着眼前温馨美好的一幕，秦青突然觉得眼里热热的，心里酸得厉害。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家庭的温暖，一直以为就算一个人也能过也很好。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不是不渴望，只是因为求而不得，才会把这种渴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和哥哥玩得满的林小雨一偏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秦青，马上舍了哥哥，转而朝自己娘亲扑过去，“娘亲，娘亲，小雨要抱抱……”

　　稚嫩的童音唤回了秦青的思绪，她稳了稳神，不动声色的擦了下眼角的泪花，弯下腰一把抱起已经跑到跟前的林小雨，“小雨，跟哥哥在玩什么呀？”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怯生生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林远礼。

　　秦青心中暗叹一声，秦氏虽然没有虐待这兄妹俩，平素跟他们却并不亲近，小雨年纪小不记事，林远礼却是个早熟的，知道秦氏不喜欢他们，一见到她就变得沉默寡言。

　　林秋生也知道她不喜欢孩子闹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竹屑，走过来伸手想把林小雨接过去，“小雨乖，娘还有事情要忙，来，下来跟哥哥玩啊。”

　　林小雨却已经搂着秦青的脖子，扭过头趴在她的肩膀上说道：“不要，小雨要娘亲抱抱。”

　　秦青也笑着亲亲林小雨红扑扑的脸蛋，躲过他的手往树下走去，“没事，现在时辰还早，我先抱抱小雨，等会儿再去做饭。”刚才看到他和孩子们的相处让她心里很是羡慕，所以她现在下定决心，一定要跟孩子们搞好关系。

　　林秋生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眼睛闪了闪，转回身又坐在树下继续编他的簸箕。

　　秦青抱着林小雨坐在板凳的另一头，轻言细语的问她在阿婆家干了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哭闹等等。林小雨不但细声细气的回答了，还对她说阿婆夸她乖，给她炖鸡蛋羹吃呢。

　　秦青心中了然，印象中她那个婆婆李氏确实是个疼孩子的，不光是对他们这几家的孩子，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的孩子也一样。也是因为她对外孙一样好，秦氏为这事惹她生了好几次气，最后让这个好性子的婆婆都受不了她。

　　林小雨又说了好几件在阿婆家的事儿，又跟她告状说哥哥和大哥哥二哥哥出去捞鱼不带她去的事，说得秦青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只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呢！

　　一直站着没动的林远礼虽然早熟，到底还是个孩子，看到妹妹在娘亲怀里笑得开心，眼里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便蹬蹬蹬地跑到林秋生身边依偎着他。

　　秦青一见，忙招手让他过来，“礼儿，快来娘亲这儿来，你爹在编簸箕，别让那竹条扎着你。”

　　林远礼迟疑的看了眼他爹，林秋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去娘亲那里玩吧，等爹把这个簸箕编好了，再给你做个鱼笼子。”

　　林远礼这才点头走过去，秦青将他也拉到自己怀里，问他：“礼儿，去捞鱼的时候要小心点，现在天气冷了，万一要是掉到水里可是会生病的，知道吗？”

　　林远礼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不吭声，半晌不吭声，过了好一会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青无奈感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还是慢慢来吧。

　　娘仨个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林远礼半天说不了一句话，好在林小雨性子活泼，童言童语逗得她时不时的大笑。林远礼见娘亲和妹妹说得开心，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到了后来时不时的也会说上两句。

　　秦青也从孩子们的嘴里将老林家的人性子了解了一个大概，原本秦氏的记忆里只有他们怎么可恶怎么不喜欢她，但秦氏原本就自私，秦青对她的观感不敢苟同。现在通过孩子们说的那些事，秦青不由得对这一家子感觉不错，起码不管秦氏为人多么恶劣，她们对这两个孩子都很好。

　　林小雨今日很开心，娘亲在自己扑过去的时候不但没有不耐烦的推开她，还会跟她聊天，小小的心里只觉得今天的娘亲比平常对她好多了，越发抱着她不放。

　　所以等到秦青去做饭的时候，她的身后已经跟着一个小尾巴，不管她走到哪里都要跟着，最后还是林秋生看不过眼，放下手里的活计将林小雨抱开才算完。

　　秦青松了口气，林小雨跟她跟得紧，她实在是怕自己一不留意，就会踩到这个小豆丁。

　　由于早上吃的是米粥，中午的时候秦青就做了个红薯拌饭，不过因为有孩子在，虽然粳米贵，她还是做得米多红薯少。只是饭好做，轮到做菜的时候，让她不由得有些发愁。

　　林秋生是个勤快的，虽然时常出去外面打短工，却每次在出去之前都会把地里田里都打理好，无奈秦氏实在太懒，光知道吃菜却不去浇水施肥，等到林秋生回家，这里的菜都被祸害完了，又要重新开始种。现在将近十月份，地里的菜本来就不多，林秋生出去了快一个月，地里的菜早就没有了，就连他们家院子里那一小块地里的菘菜都只剩下根部那几片枯黄的叶子了。

　　还有，因为秦氏嫌臭，也因为她不想自己太累，他们家里一只活物都没有养，所以就算是秦青现在想炒个鸡蛋吃，都要先去村里的小货栈里买回来才有。

　　回想这短短的一日夜所经历的事，还有眼前这空荡荡的厨房，秦青已经对她无力吐糟了，也不知道林秋生这么多年是如何能够忍受下来的。

　　好在林秋生对秦氏十分了解，就在秦青一边烧火一边发愁吃什么菜的时候，刚刚抱着林小雨离开的林秋生将一个装满菜的篮子递到了秦青面前。

　　“你从哪里拿来这么多的菘菜，嗯，还有鸡蛋？”秦青看着那一篮子鲜嫩水灵的菘菜，还有里面的十来个鸡蛋有些奇怪的问。

　　“哦，刚才抱着小雨去娘家里，娘给的。”

　　秦青正翻看篮子的手一僵，她早就该想到了。他们家里的菜早没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上老林家要点回来。想到老林家对她的不待见，想必他去要菜的时候又受了他娘不少的数落吧。

　　想到这里，她偷偷瞟了一眼林秋生，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一个男人，不但要在外面拼命挣钱，还要时常顾着家里，甚至时不时的还要受妻子的刮刺和老娘的数落，这样的日子，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不自觉的，秦青的心里对这个温和憨厚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心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