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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善意的谎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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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善意的谎言(上)
早上的时候,已经饿得手软脚软的秦青好不容易将一筐红薯搬进厨房,等到洗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没水了。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她洗漱的时候已经把水缸里仅有的那点水用光了。
望着那只剩一点缸底的水,秦青摸着肚子欲哭无泪。不过,她只沮丧了一会儿便振作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家里没水了她可以去挑嘛,反正她们家离小溪也不远。想到这里,秦青从厨房里找出两只挑水的桶,又从筐里拿出一根红薯,刷刷两下将皮削了,便挑着水桶一边啃着一边出了院门往东走,刚转过一个弯,便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柳树村虽说是在青石山脚下,其实离它还有不少的距离,还要翻过一座小山包才能看到青石山。那个小山包虽然不高,山上的树木却长得非常茂盛,尤其是山顶上的还有一个泉眼,涌出来的泉水清冽甘甜,比井水都好喝。村里人见这泉水好喝,便开凿了一条小溪将泉水引到村中。至于原先的那口井,就成了专门洗衣服的地方了。
而林秋生当初之所以把房子建在村东头,也是因为这块地不远处有一条天然小溪,流出的正是从山上的泉眼里的泉水。加之秦氏当时闹起来的时候他手里没有多少钱,所以只能买下这一片种不了庄稼的荒地。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荒地上满是碎小的石头,一点庄稼都种不了,所以才没有人想要,要不然光是冲着这片地挨着小溪就会被人争破头。
秦青顺着流水声找到小溪,只见一面半人高的天然山壁出现在她面前,山壁的上端插着一截半米长的、被劈成两半的大竹子。溪水从山顶潺潺而下,到了山壁这里却被这竹子截住水流,只能顺着竹子往下流,落到下面的小溪里,将溪底的砂石打出一个浅浅的坑。
刚刚走近小溪,一阵带着山中草木清香的水雾便扑面而来,湿润润的水气打在脸上,只让人觉得混沌的脑袋都清醒了很多。
秦青将桶放下,先捧了一捧水喝下,只觉得这溪水果然十分甘甜。等到两桶水都接满之后,便动作生疏地挑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还没等秦青走到门口,便看见自己家门前围着一群人,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一两声男人的吼叫声。
待走得近了,正好听到张氏说的那句话,再看到那她幸灾乐祸的那张脸,秦青略微思索了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秦氏私奔的事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这下她该怎么做呢?
关键时刻不容她多想,眼看着张氏还要说出更难听的话,秦青‘砰’地一声放下水桶,“这大清早的,你们都在我家干什么?还有张氏,你说的那个不安份的女人,是我吗?”
人群顿时一片寂静。
秦青扫了一眼站在院中的人,目光很快定在人群当中的那个高大身影上。
比起十年后的林秋生,现在的他要比那时候年轻得多。因为清晨赶路的原因,额前的头发散乱湿润,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裤也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一大截。许是没有想到秦青会这样出现,他愣了一下,直到见秦青看过来,略显憨厚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欣慰和喜悦。
看到这样的林秋生,秦青的心情有些微妙。说实话,比起十年后深身透着精明气息的他,现在这个朴实无华的憨厚青年,却更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秦青很快回过神,缓步走到张氏跟前,冷冷的看着她又了问一遍:“你刚才说的不安分的女人,是我吗?”
张氏看着气势全开的秦青,骇得倒退一步,指着她结结巴巴地问道:“秦氏,你……你怎么还会在这里,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经跟人跑了吗?”
“哼,你说我跟人跑了?你看见了?”秦青冷哼一声,一脸轻蔑地看着张氏,“要是我跟人跑了,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谁?”
张氏被她的眼光激得火起,大声尖叫道:“就是我看见的!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你跟着一个男人上了一辆特别气派的马车。今天早上我来看的时候你也不在家,你还说你不是跟人跑了?”
秦青心中一跳,又仔仔细细地将秦氏的记忆梳理了一遍,发现她昨天晚上还是很小心的,就算张氏也肯定没见到她的脸,便放下心来。
“张氏,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说我跟人跑了,那我问你,昨晚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还有谁?你说呀!”秦青说着撸了撸袖子,叉腰指着张氏骂道:“平日里你老说我的闲话就算了,现在还说什么我跟人跑了,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让你来这么冤枉我!莫不是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怎么着?”
张氏一向看秦氏不顺眼,原本以为今日终于抓到她的把柄,可以将她好好踩在脚下,没想到居然被她威胁,不由得气得跳脚,“你说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居然敢揍我?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便朝秦青扑了过来,伸出爪子要来抓她的头发。
秦青早已从秦氏的记忆中深知她的为人,说出那话之后就一直防备着她,张氏还没扑过来她就往后退了两步,险险的避了过去。
旁边已回过神的林秋生见此情景,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秦青拉到自己身后,怒喝道:“张氏,你想干什么?”
秦青赞赏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背影,嗯,这个时候还能护着自家老婆,不错,不错。
看到黑着脸挡在秦氏身前的林秋生,张氏不敢再动手,却还犹自不甘心地叫嚷道:“秋生兄弟,我这都是为你好,人家都给你戴绿帽了亏你还护着她,你可别糊涂呀!”
秦青真的怒了,这个张氏真是不安好心。
“张小花,你要是还敢胡乱说话,就别怪我打人了啊!”说着话,秦青已经从林秋生身后钻出来,手里明晃晃拿着那根挑水的扁担,仿佛她再说一句扁担就要落在她身上了。
张氏看着煞气腾腾的秦青,还有她身边黑神一样的林秋生,狠狠地瞪了秦青一眼,却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了。
秦青却不准备放过她,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了,今日如果不当场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怕日后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张氏,你口口声声说我跟人跑了,问你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依我看……”秦青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张氏,突然一拍额头,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是你自己想坐大马车跟人走吧!要不你问问大伙儿,昨儿晚上看还有谁家看见马车了?”
对于就这样将屎盆子扣到张氏身上,秦青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她心里清楚,虽说要不是秦氏自身不正,也不会有今日这事,但如果不是张氏在煽风点火,这群闲着没事干的三姑六婆怎么会大清早的围在她家?既然张氏喜欢看热闹,那就让她们家也热闹一回给大家看吧。
“有根家的,我看三嫂说的对,你昨儿晚上应该是在做梦吧,要不然怎么大家都没见过你说的那辆大马车,就你看见了?”站在林秋生旁边的林大顺首先回过神来,大声的笑着说道。也许是刚才对秦氏太过失望,现在看到她还好好在家呆着,林大顺突然觉得她也不算太差。
人群里顿时响起哄笑声,说实话,昨儿晚上他们确实是没有见过什么马车,只是大清早的张氏就到他们家说秦氏坐着马车跟人跑了,他们才想跟着她一起来看热闹,反正都是看热闹,谁的热闹不是看。再说了,现在秦氏就站在他们面前,张氏说的话也就没有人信了,她们俩个不对付的事大家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张氏被秦青这一通话砸下来差点气得吐血,可是却无力反驳。因为昨天晚上那辆马车只是停在了村口并没有进村,根本就没有人看见。要不是她晚饭时多喝了碗汤起来起夜时突然瞄到秦氏的身影,好奇地跟在后面看秦氏上了马车,她也不会发现秦氏跟人跑了呀!
只是这话现在再说出来,怕是没有人会相信。
想到这里,张氏指着秦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看到原先跟她来的人笑着对她指指点点,心中又羞又怒,推开人群气冲冲地跑了。
周围的人见此又是一阵哄笑,林秋生不想再在自己家里看到这些人,便皱着眉头喝道:“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回家做饭吗?”
林大顺见状挥着手将院子里的人往外赶,他也很不喜欢这些个爱嚼舌根的女人,见天儿的什么活儿不干,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看着就让人厌烦。
等到将人都赶走了以后,林大顺转身又回了小院,见秦青和林秋生还站在那里没动,眼珠转了两下,将到嘴的话又咽下去,转而笑着说道:“三哥,既然你们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刚才我怕那些人会胡说八道,特意去找了我爹过来,现在没事了也要去跟他说一声。”
林秋生感激的冲他点点头,“大顺,谢谢你了。替我跟文叔道声谢,麻烦他费心了。”
林大顺摆摆手表示不用感谢,林秋生将他送了出去,等他走了才回院关上院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秦青,眼睛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青垂着头站在小院里,眼儿斜觑着林秋生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情急之下她虽然刻意了模仿秦氏往日的行径,却到底内里的芯子变了,也不知道林秋生有没有觉察到。还有张氏所说的话,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
待感觉到林秋生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秦青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脑子里正琢磨着要是林秋生察觉到了,把她赶出去后她该去哪里,冷不丁的听到林秋生说:“好了,闹了一早上,你赶紧去做饭吧。”
啊?秦青吃惊的抬起头,看到林秋生说这话时的神色很平静,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赶忙应了声:“好,我先把水挑进去。”
“不用,你去吧,我来挑水。”林秋生拦住她,把她手里的扁担拿过来,自己挑着水进了灶房。
秦青跟在后面进了灶房,从筐里拿出几根红薯,然后倒了点水洗干净,准备待会做个水煮红薯。秦氏不是个过日子的,家里除了油盐什么都没有。
林秋生看到那一筐红薯,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桶,眼睛闪了闪,却什么都没问,转身去了院子,将李老三给的那袋粳米拿了进来递给秦青。
“粳米?你怎么知道家里没米了?”秦青一打开麻袋看到那白花花的粳米便惊喜地说道。只是说完以后才想起秦氏日日干吃米饭,将林秋生出去时留的大米不到半个月便吃完的事,不由得低头有些羞愧。
这年头的大米贵得很,就算是糙米都要四文钱一斤,粳米就更贵了。村里除了那些家境好一点能天天吃一顿大米饭以外,其他人差不多每顿吃的都是糙米混杂粮。秦氏干活不行,吃却要吃好的,当初林秋生去李家庄之前怕她闹,买回来的都是粳米,所以饭虽然不是秦青吃的,这会儿她还是会觉得脸皮发热。
林秋生倒是不在意,这种事情在他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也不接话只说道:“今天的早饭就拿这米熬点粥吧,吃完了我再去把孩子接回来。”说完他看了一眼秦青,本以为她又会像往常那样抱怨,没想到她却欢欢喜喜的接过米便去熬粥,半点不乐意都没有,不由得心里更是沉重。
秦青听得他这样说,想起那两个还在老林家的孩子,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她一个没结过婚的大姑娘,一上来就要当孩子他娘,真心感觉有点压力山大。
不过现在事已至此,多想无用,秦青只一转念便将这个事情抛到脑后,一心一意琢磨起今天的早饭来。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那么一点饭,大清早的又跟人吵了一架,她早就饿得头眼发昏了。
托秦氏的福,秦青对使用古代的厨具柴火一点生疏感都没有,不一会儿就动作麻利的将米淘好,红薯也削好皮用锅蒸上。她准备今天早上熬点粥再煎几个红薯饼,林秋生是个男人,她也饿得狠了,光喝粥怎么能行。
林秋生看她忙着,自己又挑起水桶去了小溪边,准备把家里的水缸挑满。
秦青望着他挑着水桶逐渐远去的背影,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心里轻叹一声。
老实说,虽然她现在对林秋生还不算了解,但看他今天护着她的举动,还有事后的沉默,让她感动之余不免又有些感叹,怎么世界上的好男人,都遇不到一个对他好女人呢?
脑海里不期然地想起一个她永远也忘不掉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刺痛了一下。
她甩甩头,将那些不好的记忆从脑袋里甩出去,心思又回到今天发生的事上来。这件事他虽然没问,她还是一定要跟他解释的,要不总会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以后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刺他一下,到时候他心里肯定不会痛快。她既然选择回来,肯定是想以后的日子好过点,那么这样的事情就要避免掉。
想明白这一点,秦青不由得头痛起来。私心里她并不愿意欺骗林秋生,可是这事儿要是照实说了,估计他脾气再好也不会再忍受,毕竟这种背叛对于男人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耻辱,就算她后来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她曾经背叛的事实。
而他不再忍受的结果,肯定是将秦青休回家,可是那样一来,她不是又要面临那两个选择,自己生活或者回家被卖。要是那样的话,那她昨天晚上还辛辛苦苦地跑回来干嘛……
秦青只这样一想就快要抓狂了,她烦躁的将手里的木柴往灶里一塞,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动作粗鲁的伸手抹了把脸,下定决心这件事决不能实话实说。
既然不能实话实说,那该怎么说才会让林秋生相信呢?
秦青沉下心来又把秦氏跟人私奔的事儿仔细地想了一遍,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秦氏那奸夫王大友自从七年前离家之后直到前段时间才回来,他是怎么知道秦氏的丈夫林秋生这段时间不在家,从而跟她娘家搭上线,劝说她趁着男人不在家跟他私奔的呢?
秦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半个月前秦氏她老娘劝她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嘴,说是那王大友是先跟她大姐秦红联系上,然后再让秦红跟她们家说这事儿的。
秦红?秦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跟她长得六七分相似的面孔。印象中这个大姐从小就跟秦氏不合,什么事儿都喜欢跟她攀比,见不得秦氏比她好一点,怎么会好心的把这样的‘好事’让给她呢?
不对!秦青猛地想起一件事,那还是她从临死之前的秦氏记忆中得知的一件事,那就是秦红也跟秦氏一样,从小便喜欢着同村的王大友!这还是秦氏前世落魄之后回到娘家,听到秦红得意之下无意中说漏嘴才知道的。
可是秦红既然喜欢王大友,现在却心甘情愿的把机会让给秦氏,这只能说明一点——她早就看清楚王大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唆使秦氏跟他私奔。
想到这里,秦青不由得气得牙痒痒,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不是自私自利就是心思狠毒,这样的娘家她真是一点儿都不想沾上去。
不过,就算不想再回去,她也要找个好的理由才行。
嗯……反正这件事他们也有份参与,那她干脆将他们做的事都告诉林秋生。只不过,要怎么说才能把自己摘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