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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不安份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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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安份的女人
清晨的柳树村被笼罩在一片清冷的秋雾里,朦朦胧胧的好似给它披了层薄薄轻纱,宁静而神秘。
突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踏碎了这片宁静。路的尽头,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家的林秋生背着包袱提着麻袋渐渐出现在柳树村村口。
秋收过后,隔壁李家庄的李老三要建一座二进宅院,准备用来给年前成亲的儿子办喜事。没成想日子看好了做工的人也请好了,专门从镇上请来领头的大师傅却突然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李老三着急了,他要建的这个宅院与村里的房子不一样,是照着云州城的宅院建的。可是他请来做工的这些人,都只在村里建过房子,不但不知道怎么建,就连大师傅教他们,他们也听不明白!
眼看着动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李老三急得是团团转。幸好做工的人里头有人认识林秋生,也知道林秋生去年在给钱员外做工的时候,曾跟另一个外地来的大师傅打过下手。便告诉李老三,若是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可以去找林秋生来,也许他能明白大师傅的话呢。
李老三病急乱投医,当即便跟领头的师傅说了声,然后亲自到柳树村来请林秋生。
林秋生原先不同意,一个是人家已经请了大师傅来,他再去不好;另一个,他也就跟着那外地师傅干了几天,好些事儿都不懂呢,去了只怕会误了人家的事儿。
没想到李老三一听他这样说,立刻保证大师傅不会有想法,他去了还是帮大师傅的忙,要知道李老三这回请大师傅的价钱可不低呢。至于说他不懂的地方,没关系,只要他能明白大师傅的意思,一个动嘴一个动手,那就肯定误不了事儿。
林秋生一听这话才同意。秋收以后地里的活也少了,去李家庄做工好歹也能挣些钱。再加上他确实对这建房子有些兴趣,帮大师傅打下手能学到不少东西,上次他就学到不少呢。
将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之后,林秋生就去了李家庄,这一去就是近一个月没回家。直到大师傅的病彻底好转,李家宅院的地基也已经打好又建了一大半之后,他这才提出告辞。
李老三为人很是大方,又感激林秋生的帮忙,不但结了不少工钱,还送了小半袋粳米作为谢礼。
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林秋生有些担心家里,于是今日天没亮便急匆匆往家赶。刚走到大柳树下,就听一阵牛车的辘轳声,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家堂弟林大顺。
林秋生与林大顺向来亲近,见此便停下脚步,待那牛车走近后笑着同他招呼道:“大顺,今日这么早就去镇上呀?”林大顺家在村里开了个小货栈,卖点糖酒鸡蛋之类的日常用品,差不多隔一两天就要去镇上进点小东西。
“三哥,你回来了!”
林大顺自亲自到林家看过之后,心里头就揣着一把急火。此时见到林秋生也来不及细想,忙拉住缰绳,跳下牛车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拉着他就走,“三哥快回家,你家里出事了!”
林秋生猛然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跳,反手扯住林大顺厉声问道:“大顺,你先说,我家出什么事了?”离家这么久,他最担心的便是秦氏又会在家做出什么乱来。
林大顺原本一心只想找他回来,现在听到他的话才觉得有些为难。那样的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难堪的,更何况他知道,秦氏虽然让人讨厌,三哥却是真心想要与她过日子的。
林秋生与他是多年的兄弟,一看他的神色心里便有了底细,“是不是秦氏在家又闹出什么事了?”自打成亲后,秦氏三天两头就要在家闹出一些事端,这么多年过来,他只要一看周围人的神色,就能明白个八九分。
林大顺纠结万分,又知道纸包不住火,索性把心一横,将林有根婆娘张氏天没亮就跑到他家,说是三更天的时候,看见秦氏坐着一辆很是气派的马车出了村子的事说了一遍。
林秋生又惊又怒,两只拳头捏得死紧,“张氏亲眼看见她上了马车?”张氏一向嘴碎爱说人闲话,说的话村里没几个人相信,林秋生也不相信。
“是的,她是这么跟秋月说的。”话已说到这里了,林大顺索性把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三哥,我跟秋月也知道张氏的话不可信,当时听到的时候就骂了她。可她赌咒发誓说没乱说,还硬拉着秋月上你家看。等到了你家才发现,院门和房门都开着,家里却没人。所以我才想着去李家庄找你回来……”
听了他的话,林秋生几乎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气,额上的青筋都跳起来。
林大顺见他气成这样,忙放缓语气道:“三哥,你先不要着急,许是我们都弄错了呢?要不,你先回家看看,我再让春花娘去村里找找,看秦氏是不是上别人家里去了。”
只是话是这么说,林大顺心里琢磨着这事说不定是真的。那个秦氏自己整天东游西荡不干正事,常常埋怨三哥不会挣钱,时不时的拿些小事刮刺三哥,还常说若不是嫁给三哥,她早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云云。可村子里谁不知道,要不是她花钱大手大脚,还经常贴补她那个娘家,就凭着三哥的能干劲儿,他们家早就好过了。
“嗯,那我先回去看看。麻烦你了,大顺。”林秋生听了他的话闭了闭眼睛,按捺下心中那股快要溢出胸口的怒气。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林大顺朝他摆摆手说道。林秋生和林大顺的祖父是亲兄弟,加之从小玩得好,俩人的关系比起亲兄弟来也不差的。
林秋生沉默的点点头,转身便往村口的小路走去,从这里到他家要近很多。
林大顺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拉着缰绳掉转车头,准备赶回家让春花娘去村里找找秦氏,自己也去看着三哥,免得他一时接受不了再做出什么事来。
再只是还没等他到家,就远远地看见张氏带着一群人往村东头走去,看那方向,正是往林秋生家去的。
坏了!林大顺心里将这个多嘴的张氏暗骂一声。都说物以类聚,张氏平日里交往的这群人都跟她一个样儿,整天正事儿不干,专门好传人闲话,传得还特别难听。秦氏这事若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不行,不能由着他们这么做,得找人管管他们才行。
林大顺打定了主意,到了家里叫了自家婆娘去村里找秦氏,自己却往村西头的祠堂找他爹,他爹天还没亮就去了祠堂,现在还在那里没回家。
现在这时节地里的活不多,村里闲着的好事人不少,一听张氏说秦氏出这样的事儿,便纷纷跟在她后面上林秋生家瞧热闹。更有甚者,就连前几天秦氏在镇上买了什么东西都要拿出来攀扯一番,就这样你一句我一言,还没走到林秋生家,众人就说得仿佛秦氏私奔的事是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另一边的林秋生因走的是近路,加上心急走得快,不一会儿就站在自家的篱笆外。看着安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小院和虚掩的房门,林秋生的心便是一沉。
他推开院门,扔下手中的麻袋和包袱便直奔他和秦氏的房间,只见床头箱子里的衣物虽在却是一片凌乱,梳妆台上秦氏一向宝贵的妆奁里也是乱糟糟的……
林秋生不死心的将房前屋后也找了一遍,却还是不见秦氏的身影,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了。
秦氏真的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秋生的精气神象是瞬间被人抽走,靠着大枫树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与秦氏夫妻这么多年,要说林秋生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是不可能的。虽然因为秦氏的无理取闹将这份感情已经磨得所剩无几,但他始终记得自己身为丈夫的责任,也一直在努力让这个家更好。也就是因为这样,当初秦氏那么闹他都没有想过要把她休回家。再加上两人之间还有两个那么聪明可爱的孩子,他就更没想过将秦氏怎么样。却没想到他的容忍与包容,如今却变成了他的耻辱……
林秋生痛苦的抱着头坐在地上,心中除了愤怒与耻辱外,还有深深的后悔。如果自己不去李家庄,如果自己早点回来,秦氏是不是就不会跟人跑了,孩子们也不会变成没娘的孩子,以后还要受到别人的嘲笑……
没过多久,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林秋生便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向来人。只见张氏带着一群他平时便看不上眼的人推开院门便走进来,看到他后仿佛有些意外,随后眼里的兴奋更加明显。
“哟,秋生兄弟,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张氏的声音里满满地都是幸灾乐祸,那双贼溜溜的三角眼飞快地将院子扫视一圈,当看到随意丢在地上的麻袋与包袱后笑了一声,“哦,原来秋生兄弟是刚回来。那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家婆娘昨天晚上被一辆马车接走了!啧啧啧,那马车可真气派,车篷上的布都是缎子的,我不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马车呢……”
“喂,有根家的,你别老说那马车怎么怎么气派,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见到接秦氏的人长什么样……”
“是呀是呀,那人到底是谁,我们都问了你一路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那人应该是别个村的吧,我们村里好像没有人有那样的马车。对了,我前几天在镇上的时候好像看见秦氏在跟一个男人说话,不会就是那个男人吧……”
……
随着张氏来的人七嘴八舌的猜测着,听得他们这样说,林秋生周身的怒气仿佛要凝成了实质,豁地站起身双眼通红的看着这群人吼道:“滚!赶紧给我滚!你们要是再不滚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啊!”
林秋生暴怒的样子还是有些可怕的,人群被他吼得霎时静了好一会儿。只是,对于柳树村这样平静且无事端的小村庄而言,这样的事无疑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了,他们这群好事人怎么会甘心就这么走了!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搡搡地谁都没有走,最后还是张氏仗着他们人多笑着对林秋生说道:“秋生兄弟,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找找那奸夫是谁。再说了,秦氏做出这样的事我们也不知道呀,要是早知道的话……哎呀,秋生兄弟,你干什么哩,我也没说错呀……”
张氏的声音在林秋生好似要喷火的视线中愈说愈低,她是见识过林秋生的厉害的,真要是把他惹急了,他们家林有根怕是又会被他打一顿。
“我再说一遍,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来管。一群不安好心的东西!”林秋生捏紧拳头看着这群看热闹的人,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早就把这些人都打出去了。
“诶林秋生,你说谁不安好心了?要不是张氏看见,怕是你家婆娘跑了都不知道吧?怎么着,难不成你家婆娘都把事情做了,还不让别人说出来吗?嘁,连自己的婆娘都看不住,真是没用!”
跟张氏帮腔的是长得一脸猥琐样的林大柱。他是村里的二流子,又一向看林秋生不顺眼,说出来的话里满满地都是嘲讽。
林秋生被他的话激得怒火更甚,终于忍不住扬起拳头便要来揍他,正好被刚刚赶到的林大顺拦住,“林大柱,你小子别太过份了。我告诉你,我已经叫了我爹,等他来了,我会让我爹好好跟你爹说道说道的。”
说完,林大顺带着警告意味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终于震得他们不敢再开口了。
林大柱嗤笑一声,到底不敢再说了,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却还怕是他爹揍的。再说林大顺他爹到底还是柳树村的里正,以后说不得有什么事要求到他头上。
林大顺见他没有再说话,转过头来安抚被他抱住的林秋生,“三哥,我刚才在大娘家看到远礼和小雨,他们说等会儿吃完早饭就回来。你先别生气了,不要让他们回来后看到你这个样子,再吓到他们。”
林大顺知道他三哥素来疼孩子,这会儿见他被林大柱气得眼睛都红了,怕他还想去揍他,便特意提了提两个孩子。他倒不是担心他三哥揍不过那林大柱,只不过怕揍了林大柱之后,这些人传的话会更难听。
果然,一听到两个孩子,林秋生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慢慢清醒,站在那里不动了。林大顺心里一松放开了他,只是还没等他松口气,张氏又跳出来了。
“秋生兄弟,这事儿呢其实你也不能怪我们,要依我看哪,秦氏走了也不错,那样不安分的女人,只怕留在家里也是个祸害……”
“这大清早的,你们都在我家干什么?还有张氏,你说的那个不安份的女人,是我吗?”
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惊得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的扭头往后看去。林秋生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人群外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