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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重生后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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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后的选择
秋季是红叶镇一年当中最美的时节,那一排排的红叶如火,映衬得整个镇子都亮丽几分。如果说夏天的红叶镇绿得让人心醉,那么秋天的红叶镇便是红得让人迷醉。尤其是红叶镇外十里处的青石山上的红叶,更是美到了极致,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到来。
柳树村是座落在青石山山脚下的一处不大不小的村落,村子里总共有百十来户人家。因为靠近青石山的缘故,柳树村通往红叶镇的道路还算顺畅,村民们平日里有个什么东西拿到镇上去卖也方便,因此,柳树村的人日子过得比周围村子里的人要好得多。
这天正是万籁俱静的凌晨时分,柳树村与青石山去往红叶镇的三岔路上便停靠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月光的照耀下,马车上青色缎子做的车帐发出微微的光,莫名的有些渗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安静的马车里突然‘砰’的响了一声,随后一道清脆的呼痛声传来,只见马车前的帘子几不可见地晃动了几下,不多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车里钻出来。
淡淡的月光照耀在人影的脸上,赫然是一个娇艳如花的年轻妇人。
林秦青揉着吃痛的额角爬下马车,却忽然顿住,痛感?
仿佛想到什么,林秦青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下那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熟悉。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再加上额上的钝痛,她终于变成正常人了吗?
林秦青略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那脚踏实地的感觉是那么让人觉得安心,安心得让她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做了那么久的游魂,她终于又变成正常人了!!
清冷的夜风带着一丝寒意轻轻吹过,林秦青打了个寒颤,兴奋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她这才想到,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死而复生?不,先不说她现在身上穿的古代衣服,就说她死前受的那伤,怕是再高科技也修复不了。
那就只有借尸还魂了,可是,她现在借的是谁的身体呢?身体里原本的灵魂哪里去了?
拧着眉想了一会儿,林秦青突然想起昏迷前那拼命把她往秦氏那边拉的诡异吸引力,她的心里一沉,难道,她现在用的是秦氏的身体?
不对呀,林秦青伸手摸了摸脸颊,又看了看面前的这双手,她记得秦氏死的时候骨瘦如柴,手指就跟鸡爪一样,脸上也是布满皱纹颧骨高耸,哪里是现在摸到的那么光滑细嫩的皮肤?
林秦青抬起头,迷蒙的夜色中,周围的景色陌生而熟悉,还有脚下那条三岔路与停靠在路上的马车,这一切的一切,都跟记忆中秦氏跟着她那奸夫连夜私奔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难道……
林秦青想到一种可能,心头一跳,迅速的爬上马车撩开车帘往里看。借着清幽的月光,她清楚的看到,倒在车厢里的那个男人,不正是秦氏的奸夫么?
自己的猜想被证实了,林秦青不禁心乱如麻。更夹杂着一丝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附身到秦氏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十年前秦氏私奔的时候?更不知道原本应该一路疾驰的马车怎么会无缘无故停在这个三岔路口?
车里的人依然昏睡着,林秦青踱步走到三岔路口的正中间思索良久,看着眼前的三条路,突然之间有种感觉——这三条路,难道是上天给她的三个选择吗?
因为有了秦氏的记忆,林秦青非常清楚这三条路分别通向何处。马车头朝着的正是去往红叶镇的大路;车后则是去往青石山的路,而顺着这条路再走不远便有一条小路,直通秦氏的娘家小王庄;最后这一条路,就是回到柳树村的路了。
三条路,三个选择,也意味着林秦青以后的三种不同的人生路。
往前走?——先不说她现在身无分文,真真是寸步难行。光是她作为游魂时了解的这个时代的社会状态就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大安朝户籍制度非常严格,做什么都需要户籍证明,没有户籍,就连想要给人当奴仆都人家都不要。秦氏一个没有户籍的私奔妇人,想要独自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除了乞讨就是卖身青楼。
林秦青前世再苦再难也没有想过让自己的生活变成这样,现在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就更加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往后走?——林秦青想起秦氏记忆中那比她更爱慕虚荣的老娘、好吃懒做的兄弟,念头才一转便被她拍飞了。有些事秦氏看不清楚,她作为旁观着却早已看清,今日秦氏之所以会跟奸夫私奔,还不是她那老娘和兄弟使劲怂恿的,若说他们没有收奸夫的钱,怕也只有秦氏那个蠢女人才会到死都没想明白。
既然他们收了钱,现在她回娘家还不是羊入虎口、等着被卖吗?
现在就只剩下回柳树村一条路了。
林秦青先前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决定回柳树村,一是因为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没打算过结婚,而现在秦氏已婚的身份实在让她压力很大;二是因为她曾经见过秦氏现在的丈夫林秋生和赵氏那恩爱的样子,现在再让她顶着秦氏的身份和林秋生生活在一起,总让她有种拆散人家夫妻的感觉。
可是想到秦氏私奔后林家人的遭遇,林秋生那满脸沧桑与痛苦的模样,还有秦氏临死时林远礼与林小雨那声凄凉的“娘”,让林秦青不由得又犹豫起来。
虽说林秦青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生活过得很好,但只有曾经历过的她明白,曾经受到的伤害已经存在,不管过了多久生活得多好,那些痛苦的回忆是永远也磨灭不了,也弥补不了的。
而现在,造成林家一家人痛苦的秦氏已经变成了她,时光也倒流到了秦氏私奔的那个时间点,难道,她现在还要让那一切重演吗?
不,她不能,也不愿意让事情变成那样。
想到这里,林秦青叹了一口气,看来,回柳树村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只是,既然决定回柳树村,那么有些事情就应该要好好想清楚。而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现在秦氏与林秋生的婚姻关系,和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的赵氏。
虽说林秦青从未想过结婚的事,但现在,林秋生的妻子是秦氏,而且他暂时还没有休妻的打算,那么她也只能选择接受。至于赵氏,林秦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未来的事情还没发生,她这应该不算是抢了赵氏的相公吧?
再一个,秦氏之前的性子与她的性格大相径庭,就算是慢慢的改变,身边的人只怕都能察觉得到。她要好好想想个办法,怎样才能让这改变不那么突然,免得到时候把她当成鬼附身烧死?虽然严格说起来,她现在确实是鬼附身……
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林秦青的心渐渐定了下来,不再犹豫,转身便朝回柳树村的那条路走去。
多年以后,已经儿孙满堂的林秦青回首往事,曾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她终究还是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凌晨的夜色很浓,林秦青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好在秦氏对这条路很是熟悉,借着昏暗的月光,林秦青跌跌撞撞的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柳树村村口的那个标志性的大柳树。
林秦青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无力地靠坐在柳树上喘着粗气。她现在差不多全身都被汗湿了,这其中有一半是累的,还有一半,却是被路上那张牙舞爪的树影给吓的。
深秋的风带着微微的寒意,吹拂过汗湿的衣服,林秦青只觉得身体瞬间凉透,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林秦青没心思再歇,爬起来搓了搓手臂,绕过进村的大道,一头扎进右边那条少有人走的小路——村里人都起得早,从村口到秦氏的家要经过不少的人家,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看见她,这夜深人静的,她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一路上林秦青都是心惊胆战的,直到隐约的狗吠声离她越来越远,林秦青第一次觉得秦氏的无理取闹也还是有点好处的——因为秦氏与婆婆不和,每天在家吵吵闹闹摔摔打打的,林秋生去年的时候一气之下干脆跟爹娘分了家,还特意选了村东头那块荒地起了个茅草屋,离他们家最近的住户都有三四百米的距离。
一向挑剔任性的秦氏当即便闹了起来,只是林秋生那回是真的恼火了,扬言道若是她不愿意住在这里,他便要将她休回娘家去,秦氏这才消停了。
没想到林秋生当初简单的一个决定,到了今日却便宜了林秦青和秦氏两人——秦氏是方便与人私奔,而她则是方便偷偷回家。
回家?
林秦青看着笼罩在一片夜色当中的那团黑影,一夜的奔波疲劳仿佛找到了舒缓的地方,心里头一片轻松。从此刻开始,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就是林秦氏,秦青。
屋里没有人,自从秋收之后林秋生便去邻村做工去了,两个孩子晚上的时候也被秦氏支去了阿婆家。秦青累了一晚上,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便摸黑到灶房烧了一锅热水好好洗漱了一番。等到她收拾好了以后,离她家最近的那户人家里的鸡都开始叫头遍了。
也许是突然换了个环境不适应,秦青虽然身体累极了,睡得却不甚安稳,各种各样的梦境纷至沓来,有秦氏记忆中的片断,也有林秦青在现代时的生活……扰得秦青心烦意乱,天刚刚亮的时候就醒来了。
秦青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这才有精神来打量她现在睡的这个房间。
房间的面积不是很大,墙壁是用黄泥混着秸杆夯成的土墙,墙壁很光滑,看得出建这个房子的人当时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屋里的摆设很简单,靠着床头的位置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柜,柜面上红色的油漆有些发暗,柜子上面放着一个同色系的木箱子。秦青记得,这样的箱子还有一个,一转头,就在床尾对着的墙角看到一套与床头一样的柜子和箱子。这两套东西都是秦氏成亲的嫁妆,也是她娘家收了林家丰厚的聘礼置办的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嫁妆。
秦青看到这些不由嗤笑一声,这么点儿东西,秦氏她娘根本就是在卖女儿。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嫁妆不但代表了她婚后在婆家的地位,也是代表了她在娘家时的受重视程度,由此可见秦氏在她娘心里的地位了。
想到这里,秦青起身下了床,坐到对着床的那张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梳妆台面前。梳妆台上摆放着一面简单的铜镜,旁边是一个雕刻精美的枫木妆奁,此时的妆奁大开着,里面的胭脂水粉乱七八糟的,有一盒还洒了出来。妆奁里原先的那些贵重好用的胭脂都被秦氏昨天晚上带走了,秦青走的时候也没顾得上拿回来,现在里面只剩下一些稍次一些的胭脂。
看着这张梳妆台,妆奁里的胭脂水粉,还有箱子里不用打开她也清楚的漂亮衣服,再对比记忆中那少得可怜的嫁妆,谁是真心对秦氏好的秦青不用想都知道。林秋生明知道秦氏好吃懒做又娇惯挑剔,也很恼火她对自己爹娘的不孝,却还是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让她过得好,可惜秦氏是个没有心的,林秋生再对她好她都感受不到。
秦青一边回忆一边又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心里对以后的生活又多了几分信心。秦氏的性格那么恶劣林秋生都想要跟她好好过日子,可见他的人品还算不错。这样很好,秦青一直相信,一个人可以没钱,可以不精明,但他的人品一定要好,因为财富可以创造,精明可以锻炼,人品不好却是改变不了的。
正想着,秦青的肚子却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昨天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肚子就有些饿了,估计是秦氏晚上紧张得饭都没吃饱,加之后来她又走了那么远的路,难怪现在肚子会提出抗议呢。
昨晚穿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已经不能再穿了,秦青依着记忆打开了床头的箱子开始翻找衣服,最后从压在最底下的那堆衣服里找出一套蓝色的粗布衣裤穿在身上,然后拿着那堆破布,这才走出房间。
深秋的清晨带着薄雾,笼罩着整个小院。小院的面积颇大,四周的竹篱笆大约有半人高,正对着房门的却是木头做的院门。小院中生长着一棵高大粗壮的大枫树,足有五六米多高,红似云霞的巨大树冠就像一把华贵的大伞,将小半个小院和整个灶房的屋顶都遮住。
院子的另一头开垦着一畦不到十平米大小的菜地,只是菜地上除了枯黄的菘菜叶子便是叶尖发黄的野草,一根可以入口的青菜都没有。
看到这菜畦,秦青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就是家里没有米了。
昨天晚上她刚醒来就要收拾秦氏的烂摊子,然后就是一路连夜狂奔,回到家后她累得只想倒头就睡,根本来不及想这些事。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来,家里真的是一粒米都没有了。
本来林秋生出去做工的时候是给家里留了钱的,家里的大米也舂大半袋子,混着些秫秫米红薯什么的一起吃,足够她们娘仨吃一个月了。可是没想到半个月前秦氏回了趟娘家,和她那个奸夫搭上了线之后,便不再愿意吃那些粗粮,顿顿吃的大米饭,最终在昨天晚上将那大半袋子大米吃完了。而林秋生留下的银钱,也被她拿去买了那些好点的胭脂水粉和衣服,胭脂水粉现在还在奸夫的车上,而那件衣服——秦青看了看手上的破布——她现在正准备把它毁尸灭迹。
想起这些,秦青又忍不住对原来的秦氏恨得咬牙切齿。你说你要走就走吧,非得要吃完粮食钱也花完之后才走,你让你那两个孩子吃什么?你让林秋生回来后该怎么想?好吃好喝的养出一头白眼狼,还是只不顾自己孩子的白眼狼!难怪后来林秋生和孩子们都那么恨你……
恨恨地在心中将秦氏骂了一通之后,秦青又开始发愁了,今天早上她到底吃什么呀?家里其实也不是没有粮食,只是它们现在还是谷子,好好的呆在后面的粮仓里呢。要让她现在去舂米?她现在饿得都没力气了,哪里还挑得动一担谷子呀!
秦青一边琢磨着一边摸着饿扁的肚子在小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灶房后面看到了一块用石头压住的木板,不由得眼睛一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木板盖住的,不正是她家的地窖吗?
根据秦氏的记忆,她们家今年是收了不少的红薯的,林秋生在出去之前,把家里的红薯都放到地窖里储存起来了。相比起现在就去挑谷子舂米,她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有了动力,秦青的脑袋都灵光了,她很快从家里的角落里找出筐子和绳子,又从灶房里找来一把梯子。因为怕孩子们会掉进地窖,木板上的石头比较沉,秦青撸了撸袖子,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它们搬开。
这地窖已经快一个月没开了,里面的空气不流通,加之储存的粮食会产生二氧化碳,秦青不知道里面二氧化碳的浓度有多高,便站在窖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又烧了个火把扔下去,见火把在下面烧得好好的才放梯子下去了。
这里的地窖都是建成那种口小肚子大的样式,秦青顺着梯子下了大约两米左右,就发现周围的空间变得宽敞,待适应了地窖里的黑暗之后,才看到那一圈挨着地窖壁堆放的红薯。
秦青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窖,颇有兴趣的转了一圈,才捡了一筐红薯,系在她下来之前放下来的绳子上,自己又顺着梯子爬上去,将红薯吊上来,又盖好盖子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