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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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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辆破旧的大巴车在呛鼻的尾气中缓缓离开老镇。
于鸿野身子伸到窗外,用力向后挥手,直到奶奶和王婶的身影淹没在漫天灰尘中。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景色,眼泪又流了下来。
三天前,在王婶的叙说中,他明白自己一直要见的恩人,居然就是老婆子。他尽管不愿去相信,可老婆子悲凉沧桑的模样和除了锅瓢盆碗和一张床外满屋堆积的鞭炮,印象中王婶每次带来的生活费上沾染的火药味,由不得他逃避现实。
一切水落石出,他心里究竟无时无刻渴望着亲人的关心,恨她是因为爱她,他抱着奶奶单薄的身子哭的撕心裂肺,他不停地问她为什么。
和他窗户外面听到的并无多大区别。奶奶认为父亲走上不归路和她教育有关,留他单独生活,一是自认为没有资格教育他;二是希望因为离开,让乡里乡亲多一些恻隐之心,不会因为儿子儿媳的事情嘲笑他,为难他;三是期盼他养成自立自强的品质,用奶奶的话就是“你以后日子长着,俺说不定哪天就走了,现在痛苦总比将来死不瞑目强。”
他笑言“假如我并没有像您希冀的那样,而是走上我父亲的老路怎么办?”想不到老太太一本正经道:“若是那样,俺立刻去死!”
他吓了一跳,为老太太的执拗,也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那样的人。
那三天祖孙两人说了很多话,恨不得将十二年没有说的话一下子说完;做了很多事儿,他给奶奶挑水做饭,奶奶给他缝缝补补,相处甚欢。
如此情景使他以前根本不敢想的,也让他产生了不想离开的想法。第三天,他吱吱呜呜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奶奶,老太太当时狠狠打了他一耳光,并扬言要死,他才放弃这个想法。
临别,他哭的稀里哗啦,老太太却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以前认为只要你有生存的能力就行,既然你考上大学了,如果没在外面混出个名堂就不要回来,省的俺们祖孙三人被人一辈子瞧不起,俺死了也没脸见你爷爷和父亲。”
于鸿野有心告诉奶奶,自己上的是一所高职,不算大学,可看到老太太脸上突然流露的期盼神色,话到嘴边如何也吐不出来,同时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定,一定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学生,出人头地,不让奶奶失望。
“还有在外面遇到好的姑娘,能娶回家就娶回家,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呢。”不等他害羞,老太太拉着他的手骤然用力,声色俱厉道:“但是不要像你的母亲始乱终弃,一定要做一个负责人的男子汉!”
这段时间,老太太一谈到于鸿野的母亲,神色间无时不流露出彻骨的恨意,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遗弃了孩子。对于一个封建思想严重的老镇来说,一个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论男人做了什么,即使他死了,女人也应该为他守贞操一辈子,而不是跟野男人远走他乡,让亲人因为她而被戳脊梁骨。
听到于鸿野“嗯”了一声,老太太脸色方才缓过来。
大巴上,于鸿野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一些景色飞快的后退,而前方的景色却望不见头。
大巴行驶了三个小时,来到市火车站,于鸿野在候车室就着白开水吃了些馒头后,又等了六个小时,夜幕降临方才上了火车。
说来有些激动又有些好笑。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火车,迷迷糊糊中居然跑到了卧铺车厢,后来在列车员的解释和带领下,方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于鸿野的行李不多,一个格子背包和军绿色的确良提包,都是王婶给做的。将其放在行李架上,他拿出一本泛黄的《三国演义》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大片黑影将光线遮住,于鸿野皱了皱眉头,抬起头,一个女孩儿正吃力的将一个几乎是她身材两倍的行李箱往行李架上挪。
于鸿野放下书本,站起来,二话不说替她将行李放了上去。
没等女孩儿说谢谢,于鸿野拍拍手,坐下去,重新翻开书本。
“哎”
于鸿野疑惑地抬起头。
女孩儿红着脸,将鬓角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柔柔怯怯道:“谢谢你,我这儿还有两件行李,能不能帮我搬上去。”
于鸿野古怪地望着她身边的两个大提包。
女孩儿似乎明白他心中的想法,脸蛋儿变得更红了,声如蚊呐道:“我妈恨不得将她自己放进行李中,让我打包带走,所以......”
“妈妈……”于鸿野失神了一阵,一边将其行李放上,一边喃喃自语道:“你妈妈真好。”
女孩儿道了声谢,坐在他对面。
短暂地沉默后,女孩儿鼓足勇气伸出手道:“你好,我叫兰慧儿,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于鸿野。”于鸿野轻握住兰慧儿的手。
触手可及,兰慧儿的手娇小冰凉,于鸿野感觉车厢的闷热似乎也减去了几分,他不由打量着她。
十八岁左右,留着高中女生的短发,显得清爽纯真。上身白色T恤,下身牛仔短裤,将高挑纤细的身材衬托的一览无余。她模样俊俏,皮肤赛雪,一双黑宝石的眼睛透露着聪慧。
于鸿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如此漂亮的女孩儿,不由呆了。
“喂”
于鸿野回过神来,只见兰慧儿低着头,脸上的晕红直洇到脖子根处。
他慌忙松开对方的手,暗骂自己没出息。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都有些尴尬,一时静默不语。兰慧儿只感觉心跳加速,喧闹的车厢一时变得寂静无比。
“你一个人吗?”
“你一个人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问道。
两个人顿时乐了 。
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两人都觉得轻松许多,之后的谈话气氛就自然许多了。
这个叫做兰慧儿的女孩儿和于鸿野一样也是去上大学。好巧不巧的是,两人的目的地都是华北市。与于鸿野那种专科院校不一样,录取兰慧儿的华北大学可是正儿八经的“九八五”和“二一一”,典型的国家名牌重点大学。
于鸿野以为,像这样的高材生听了他的学校,不说嗤之以鼻吧,起码眉宇间或多或少,会流露出一丝轻蔑或自傲。
可是,兰慧儿没有。她没有刻意去区分两个学校的差别,而是兴致勃勃地说起大学和高中生活的不一样,这让对大学生活一抹黑的于鸿野隐隐产生了一抹向往,也对这个女孩儿隐隐有了一丝好感。
与于鸿野的家庭相比,兰慧儿无疑幸福多了,父亲是邻县一名模范警察,母亲是一位老师,可谓从小就是在蜜罐中长大的。而据她所讲,这次她妈妈也一同跟随,只不过去找列车长补卧铺去了,不知道是否能补上。
兰慧儿有些奇怪,不知为何谈到家庭上,对方就矢口不言了,她倒也没多想,一句话带过,两人又聊起了别的。
随着交谈的深入,兰慧儿越来越发现,眼前的男孩儿谈吐很不一般,知识面很广,见解很独到,眉宇间也透露出与同龄人不相称的成熟。
兰慧儿对这个叫于鸿野的少年越来越感兴趣了。
两人正聊着,于鸿野瞥见一个熟人,一手捂着鼻子嘴巴,一手在嘴巴处凭空扇着,眉头紧皱,正左穿右插迎面走来。
他叫王民中,家境殷实,父亲在县里开了一家造纸厂,听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两人是同班同学,又是死对头,具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平时考试中,要么于鸿野第一,要么王民中第一,当然了第一更多的是前者收归囊中的次数要多一些。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虽说两人平时互相看不顺眼,倒也没有直接的冲突。
直到,在学校纠结推荐两位中哪一个为省三好学生时,王民中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于公证大会上将于鸿野父亲是个抢劫犯,母亲跟别人私奔的事儿抖了出去。
于鸿野的家庭背景在学校里不是秘密,老师同学见他学习勤奋,怜他不易,最多私下里说两句,也无关痛痒。
但是在公众场合中,尤其是这样重要的场合就不一样了。结果可想而知,省三好学生花落王民中之手。
自此两人也水火不容。
今天是于鸿野踏上人生新起点的第一天,他不想因为王民中此人影响了他的心情,就装作没看见。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片刻,王民中一脸坏笑地出现在他面前。
“吆嘿,这不是我们的于大才子吗,今儿这是去哪儿?”
“我坐我的座,你走你的路,你管我去哪儿?”于鸿野脸色一沉说道。
王民中大大咧咧地坐在兰慧儿旁边,皮笑肉不笑道:“不就是去华北市嘛,有什么说不得的,难道是因为华北职业技术学院?”
他特意在“华北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字加重了语气,说完大笑起来。
兰慧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这位同学,请你放尊重些,职业技术又怎么了,大家走的方向不一样,本科学校倾向于理论,职业学院侧重于实操,抛开一些客观条件,主管努力下,以后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
“同学,你是?”王民中眼睛一亮。
兰慧儿起初不愿意搭理王民中,觉得此人太过势利。但王民中这人脸皮极厚,又花言巧语,三下五去二就把单纯的兰慧儿的话套了出来了。
“你是华北大学的,这么巧,我也是......”王民中兴奋道,目光划过兰慧儿洁白如雪的长腿,将一抹炙热很好地掩饰下去。
“什么,王民中你不是距华北大学分数线还有五分的距离,怎么?”尽管于鸿野考得差强人意,但身为老对头,自然要关心竞争对手的成绩,他可是多方打听,才得到的消息。
“还不是多亏你让给我的省三好学生,正好压线......”王民中不无得意道。
于鸿野不会因为王民中的这些小伎俩而生气,他很奇怪,即使王民中过分数线了,按照从高往下的原则也轮不到他。而据他所了解,本市还有一位超过华北大学分数线十分的未被录取。
忽然他明白了,那个传闻或许是对的,王民中的叔叔是华北大学招生办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