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张照片》张艾阳

3、富人的游戏规则

　　眼见王民中像个苍蝇嗡嗡作响，于鸿野冷声道：“王民中，你不坐你的飞机，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王民中正在向兰慧儿大献殷勤，闻言不悦道：“你以为我愿意坐这破火车，若不是最近因强对流天气飞机停飞，我早就在天上了。”
　　兰慧儿噗嗤一声笑了，于鸿野也脸色古怪。
　　“慧儿，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于鸿野转过身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神色不悦地望着兰慧儿。
　　兰慧儿站起身来说道：“妈你回来了，怎么样？” 兰慧儿的母亲目光锐利地扫过于鸿野和王民中，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到华北方向的人本来就多，如今又是高峰期，别说硬卧了，软卧都让人给抢没了。”
　　“唉，都怪你爸，让他跟朋友打声招呼，死犟劲，硬吃亏，这下咱娘俩要坐十八个小时的冷板凳了。”兰慧儿的母亲捶着腿道。
　　王民中神色一动。
　　兰慧儿劝道：“妈，你不是常教育我，人要有艰苦奋斗的精神……”
　　兰慧儿母亲没好气道：“说是这样说，对了，这两个是干什么的？” 兰慧儿分别将两人介绍给母亲。
　　兰慧儿的母亲听说王民中也是华北大学的，神色立马亲切了不少，直言他和兰慧儿两人有事儿没事儿要多交流，平时也拜托他多照顾他这个老乡。
　　王民中自然点头应诺。
　　至于于鸿野，兰慧儿的母亲在得知他是一个专科院校后，就再也不肯与其多说两个字。
　　于鸿野自幼见惯了冷暖，不会因一个陌生人的言行而心里不舒服，但也不会热脸贴上冷屁股。
　　正说着，售货员推着小车从身旁经过，王民中将其叫停，买了三瓶营养快线，将其中两瓶递给兰慧儿母女。
　　“哎呀民中，你太客气了。”兰慧儿母亲一边推辞，一边不顾兰慧儿的劝阻收了下来。
　　王民中开心道：“阿姨，小玩意儿而已，路上解渴。”
　　于鸿野顺手将王民中怀里剩下的一瓶拿到手里，为难道：“民中，同学一场，感激的话就不多说了。”
　　一瓶营养快线对于王民中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让老对头喝，他是一万个不愿意。不过，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索要，就显得他王民中太过小气。
　　他可不愿意在兰慧儿母女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民中在心里把于鸿野骂了个半死，眼角抽搐道：“同学一场就不要见外了。”
　　于鸿野吮吸着从未喝过的甘甜，见王民中吃瘪，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两分钟后，一个梳着大背头，和王民中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富态男子走了过来。
　　“王老板，你怎么在这里？”中年男子还未开口，兰慧儿的母亲一脸惊喜道。
　　“您是？”中年男子疑惑道。
　　“哎呀，您老贵人多忘事，我是李香县第一初级中学的老师，上次您作为赞助商出息我们学校的图书楼剪彩……”
　　“哦哦哦，原来是.......”中年男子恍然大悟。
　　两人寒暄了一阵，中年男子道了声歉，对王民中说道：“民中，火车快开了，跟列车长说好了，咱先去软卧车厢吧。”
　　刚才聊天当中，兰慧儿的母亲已经知道，王民中是跟着父亲来了，没想到竟是这位有钱的王老板，遂惊喜道：“这是令公子？”
　　得到了中年男子的肯定后，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哎呀，我之前还说，这是谁家的孩子，一表人才，这么懂事儿。”
　　王民中笑道：“阿姨廖赞了。”
　　然后，他对他爸说道：“爸，要不你再和列车长说一声，给阿姨和兰慧儿也弄张软卧。”
　　“这怎么行......哎呦…….”兰慧儿话还没说完，便被母亲使劲儿在腰上掐了一下，不由自主叫了起来。
　　“那就麻烦王老板了，正好我家慧儿和民中一见如故......”慧儿妈妈笑道。
　　王老板点点头：“小事儿一桩，抱在我身上。”
　　于鸿野听后，心中不由一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兰慧儿的母亲来的时候，言称没有卧铺了，现在听王民中父亲的意思，卧铺至少还有两个，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钱，真是个好东西啊。”于鸿野一时间充满了对金钱的向往。
　　“这位同学也一起过去吧。”王民中的父亲笑眯眯地说道。
　　王民中大急，趁兰慧儿母女不注意，小声说道：“爸，他就是我说的于鸿野，你干嘛资敌呢？” 王老板似乎没听到，依旧笑眯眯地望着于鸿野。
　　于鸿野对兰慧儿略有好感，也瞅见对方眼中的希冀，思及和王民中的关系，不想欠王父的人情，说道：“谢谢叔叔，坐在这儿可以欣赏路上的风景，不瞒叔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生意人哪里不懂得这是推辞的话，王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讨嫌的于鸿野不去，王民中自然高兴，他兴高采烈地去帮兰慧儿拿行李。叵耐行李多且沉，王民中自幼又锦衣玉食缺乏锻炼，搬那口大箱子时险些没从将一旅客砸伤。
　　于鸿野摇摇头，接过行李箱淡淡道：“我送你们过去吧。”
　　由于火车快到开车时间，众人不敢从下面走，王民中父子各拿一件行李包，走在前面，兰慧儿母女紧跟其后，最后是扛着硕大行李箱身上，挂着富有乡下特色的两件行李的于鸿野，一行人穿过拥挤的过道，向软卧车厢走去。
　　王民中走在前面，看见于鸿野落在后面很远，埋怨道：“爸，你刚才是怎么了，哪有老子不帮儿子帮外人的？” 王父突兀地停下来，训斥道：“成大事者，要容人容事，多个朋友多条路，爸这是在帮你，你记住，小心眼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想到于鸿野说话时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模样，再看看自家儿子，王父不由叹了口气。
　　时至暑运高峰，车厢里到处都是人。过道里，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使本来狭窄的过道越发显得拥挤。
　　十分钟后，于鸿野将行李箱放在两节车厢的一处空地，弯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回头望去不禁后怕不已。都说中国人多，今天他算是见识了。现在还是暑运，不知道传说中的春运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自己至少也要三年后才能感受到吧，想到这里，于鸿野脸色难掩失落。
　　“怎么了？”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于鸿野抬起头来，两条修长的美腿映入眼帘，兰慧儿正关切地望着他。
　　“没什么。”于鸿野淡淡道，他不想让自己在外面流露更多的感情。十二年的孤独，让他习惯把心事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哦”兰慧儿轻轻答应了一声，乜了一眼于鸿野，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一分钟前，她明明从他的侧脸看到了落寞，可一转眼他又恢复了孤傲的模样，像一颗挺拔的松柏。
　　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兰慧儿在心里跟自己说。
　　“你怎么不走了？”于鸿野疑惑道。
　　“到了嘛。”兰慧儿娇嗔一声。
　　于鸿野抬起头，可不是嘛，他挠挠头，递过行李箱：“里面我就不进去了。”
　　不等兰慧儿答应，他带着两个一路上让车厢里的人为之侧目的行李，转身就走。
　　“喂……”
　　于鸿野转过头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兰慧儿。
　　兰慧儿拿着一个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红着脸道：“你手机号是多少，到了华北咱常联系。”
　　“我没有手机。”
　　“□□号呢？”
　　“也没有。”
　　“那你有什么？”兰慧儿简直快疯了，刚毕业的高中生没有手机还情有可原，居然连□□号也没有，她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不想给。
　　于鸿野将两个包在她面前晃晃：“我只有这些。”
　　兰慧儿看着他明显手工缝制的行李和洗得泛白的衣裳，心里似乎明白了。
　　于鸿野笑了笑，向硬座车厢走去。
　　“你等下。”兰慧儿将行李箱打开，手忙脚乱的翻找着。或许她箱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你在找什么？”于鸿野好奇地弯下腰。
　　“在找纸，准备把我的手机号码和□□给你，怎么没有呢？”
　　于鸿野蹲下身子，将里面一件白色东西拿了出来：“这个不就是吗？”
　　“啊，我不是故意的！”于鸿野像是受惊了一般，将白色物体扔到兰慧儿身上，转身就跑。
　　先前光线太暗，他没有看清楚，以为那就是纸，谁知拿到手里才看到上面居然带着两条长长的带子，瞬间臊了个大红脸。
　　素来洁身自好，忙于学习的于鸿野就连女孩儿的外套都没摸过，现在........
　　兰慧儿望着于鸿野逃跑的方向，狠狠地将胸罩扔进行李箱了，咬着嘴唇暗骂道：“这个王八蛋，该害羞的是人家啊，怎么弄反了？！”
　　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道踩了多少人，挨了多少骂，于鸿野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仰起头不顾脸上的汗水，将格子背包放在脸上。
　　火车在奔驰了十八个小时，终于到了华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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