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逆行》醉醉清欢

3、我的黑白色

　　元旦刚过完，厉景颜又马不停蹄的赶往H市参加一场GT旗下艺人的拼盘演唱会，已经不是第一次在H市登台，但因为这次特意准备了一首粤语歌，她还是有些紧张。

　　故地重游，许悠优不忘旧事重提，“你说上次那位霍先生会不会又订错房间。”

　　厉景颜正喝着矿泉水，听她突然来这么一句就喷了，心虚的别开脸，“你想太多。”

　　手机始终在一旁固执的沉默着，厉景颜拿起来点开锁屏，信号满格，一切正常。

　　“在等谁的电话呀？”发型师Emails正在为她作发型，见小家伙这一晚上好像和手机卯上了，便开起了她的玩笑。

　　厉景颜对着镜子笑，“没有啊，想看电足不足。”

　　霍聿廷刚从新加坡回H市的飞机上走下来，飞机晚点了几个小时，迫不及待掏出IPHONE开机，收到几条语音信息，其中一条来自沈默文。

　　“替你欣赏了一回嫂子的现场，居然让我听到MJ的《Black or White》，音乐悟性是没得说了，就是孩子心性太重了，根本没长大嘛，你任重道远啊。还有造型太土了，难道是皮包公司包装的？Whatever，明晚还有一场，你也不用太遗憾。”

　　拖着行李步出VIP通道，霍聿廷满面春风，好吧，他承认那句“嫂子”确实让他很受用。

　　指尖滑动手机，已经开始想念。

　　接到电话时，厉景颜还在庆功宴现场，身后喧嚣盖天，她只能捂着耳朵躲到人少的地方。

　　听见软软糯糯一声“喂”，霍聿廷手心都要生出薄汗，却还强装镇定。“能不能占用厉小姐一些时间，让我一进地主之谊。”他坐进事先停在机场的座驾，绅士的发出邀请。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一定是今晚酒喝得太多，“可我还要准备明天的演唱会。”

　　他笑笑说没有关系，“我可以预约明晚吗？”语气温柔依旧。

　　那头静默几秒，还是别别扭扭的，“演唱会后有庆功宴，可能会很晚。”

　　“我可以等。”

　　她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脑袋晕晕的，撇嘴，“我不习惯‘厉小姐’这个称呼。”

　　思维太过跳跃，霍聿廷这才听出她大概是喝了酒，于是更加纵容她，“不好意思，我的错。”

　　“我的英文名叫Chris，你也可以叫我颜颜，或者小景。”

　　三选一的选择题，他觉得并不难选，“好，Chris.”

　　她又问，“今天，为什么没有来？”

　　他扶着方向盘，对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完全没有心理建设，仔细琢磨才品出点味儿来，于是就笑了，心满意足那种，“对不起，刚从新加坡飞回来，飞机晚点耽误了行程。明天吧，明天一定到场。”

　　“噢，”她歪着小脑袋，“明天我要唱首粤语歌。”

　　“是吗，我很期待。”

　　“如果唱的不标准，不许告诉我。”

　　“……好。”

　　明明是霸王条款，在他看来倒像是厉景颜式的撒娇，霍聿廷终于没有忍住轻笑出声，掩不住浓浓的娇宠，这一刻他是如此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据为己有。

　　绝没想到她当晚竟然会唱《红》。一袭红纱，袅袅娜娜，也只有她了，能把这么精简的演唱服穿出魅惑众生的气质。

　　“HA 心花正乱坠
　　HA 猛火里睡
　　若染上了未尝便醉
　　那份热度从来未退
　　你是最绝色的伤口或许”

　　用落地麦作道具，极尽挑逗之能事，眉眼带笑，睥睨众生，那一刻的绝代风华，限时美好，怎能不叫人绝望。

　　“红像年华盛放的气焰
　　红像斜阳渐远的纪念
　　是你与我纷飞的那副笑脸
　　如你与我掌心的生命伏线
　　也像红尘泛过一样明艳”，

　　音乐渐入佳境，红唇一抹，摇曳生姿。霍聿廷尤爱她最后的吟唱，绵延深长引人浮想，红尘中的挣扎与豁然被这个承载了太多期待与非议的女孩演绎得淋漓尽致。多年以后，已经蜕变成熟的厉景颜再次唱起这首歌，舞步婉转，内敛含蓄，小女人姿态尽显，岁月如斯，不同的芳华总会有不一样的人生感悟，但那只属于青涩年华的无畏与气焰通通不会再有。当然这都是后话。

　　而在当时，霍聿廷只是放眼舞台，美到极致，便成痴迷。这个颠倒众生的小妖精，绝不能叫她旁落他人。

　　看完演唱会霍聿廷将车开到厉景颜在H市暂住的酒店楼下，发了一条信息给她，大意我在酒店楼下等你，不用急。以为会等很久，出人意料的，那头却很快回复过来，“等我十分钟。”

　　她说十分钟，就真的是十分钟。走出酒店，厉景颜一眼就认出街对面停着的那辆车，他的侧颜，正举着手机，然后她手中的手机就响了。

　　他简短的说，“在那里等我，我掉头过来。”

　　“你怕我会冲马路吗？”她回以娇俏一笑。

　　他直言，“是啊，这里不比云台。”说着发动了车子。

　　车到了跟前，他为她打开车门，她探身进来问，“这车可以让我试试吗。”

　　“可以，过来吧，我让你。”他有些意外，却还是一口答应。

　　霍聿廷今天开的是一辆Range Rover，厉景颜爬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的动作显然还不太熟练，他很耐心的指导她，小家伙接受能力很强，很快就踩上了大路。扶着方向盘，厉景颜专心致志看着前方，郑重其事的模样让霍聿廷觉得好笑，俨然就是个大小孩。

　　“不用紧张的。”他宽她的心。

　　“这里的路我不熟啊，而且这车我也没开过。”厉景颜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类个，你应该不止这一辆车吧。”

　　霍聿廷埋头翻找CD，随口说，“不是，怎么了。”

　　她玩笑道，“噢，那如果这辆报废了，应该还有备用。”

　　“想的真周到。”他翻出一张CD，象征性的轻拍她的小脑袋。

　　她嘿嘿笑，又听见他征求她的意见，“喜欢听classical吗？”

　　厉景颜偏头睨一眼封面就嫌弃了，“不怎么喜欢，要听也可以。”

　　“还是算了。”霍聿廷不想勉强她，又找了找，最后只得翻出她的新砖，“看来只能听你自己的歌了。”

　　她立即抗议，“不要，好自恋。”

　　“不会啊，你专心开车，我一个人听。”

　　“不行不行，真的很丢脸。”她坚决不肯，霍聿廷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她突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霍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

　　他为她的称呼皱了下眉，不过也不强求她，“饿不饿，带你去吃宵夜吧。”

　　“好啊！”说到吃，吃货就来劲。

　　“想去哪里吃？”

　　“庙街！”

　　“……好。”

　　其实以霍聿廷的身份，甚少会出入庙街这种地方，不过某人既然要求了，那就另当别论。好在霍聿廷今天着装休闲，没有惯常的西装革履，不过质地上好的纪梵希呢外套即使款式再低调仍是身份的代言，厉景颜整个人笼在黑色羽绒外套里，颀长白嫩，与娇小的当地女孩相比更显拔萃。两个气质出众的人走在人群中间，俨然就是一对璧人，免不了引来些注目。

　　十一点的庙街正遇上人声鼎沸时，各种金器珠宝手表算命先生铺了一街，港片中鱼龙混杂的场景全然不见，倒是一派欣欣向荣热闹非凡的景象。早就听说庙街以食闻名，闻名不如一见，置身其间，人来人往，夜市民风，厉景颜感受到浓郁地道的市井文化。

　　小家伙一看见摊档上售卖的小食就走不动路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路走一路吃，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自如，尤不觉得辛苦。霍聿廷暗地里将她护的极好，陪着她在摊档前走走停停，偶尔为她解释一些当地美食的特色与典故。

　　“我认识的H市就是这样的，在电影里。”望着这繁华似锦，厉景颜突然就起了感叹。

　　霍聿廷煞有介事的说，“也许还有警匪对战，□□火拼。”

　　“真的有吗？”她抬眼看他，小鹿一样的眸子光华流转。

　　“Kidding.”她那紧张的模样倒是取悦了他，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啊，“有没有去港口看夜景，那里是H市的另一种表情。”

　　她应声点头，“去过，很美。”

　　“东方之珠，像你歌里唱的一样美。”他看向她，笑意深沉。

　　其实是厉景颜当年比赛时唱过的歌，有些意外他竟然听过，她面露羞涩。

　　走过两个路口，霍聿廷提议去吃鸡什粥，“饮酒之后喝点粥，可以养胃。”他如是解释。

　　厉景颜眨眼睛，“我没去庆功宴，喝了酒怎么敢开你的车。”

　　“怎么没去？”

　　他问的状似随意，她便也不假思索的答，“因为看到你的短信了啊。”说完她就后悔了，无奈覆水难收。

　　看着嫣红悄然爬上她的耳廓，霍聿廷无声笑起。厉景颜觉得好丢脸，只好假装失忆，埋头去踩地上的砖格，边踩边嘟囔，“我要吃炒蟹！”

　　霍聿廷自然是依她，他对庙街的美食了解并不多，特意打电话询问了一个朋友，开车带她去了一家老字号的海鲜摊档。在露天大排挡找了个座位，邻座是两个金发碧眼的男孩，看上去应该是游客，不知为何朝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霍聿廷让厉景颜先去坐，“想吃什么，我去点。”

　　她抢先一步拦住他，“这顿我请吧，谢谢您为我做导游。”

　　见她固执的坚持，带了几分女孩少有的豪气，他微微一笑，绅士的回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霍聿廷落座后，邻座的男孩便凑上来，和他随意攀谈起来，大概是两个法国人，英文讲的并不标准，霍聿廷也能听得懂。其中一个男孩冲远处厉景颜的背影扬了扬下巴，不无艳羡，“先生，您女朋友真漂亮。”

　　他只是笑，下意识的不想否认，只是温柔的目光绕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打转，流连忘返，笑颜愈发生动。

　　离开H市的时候，许悠优发现厉景颜的房间多了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清爽雅致的香槟粉色作背景，只在左上角斜嵌了条浅灰色缎带，缎带上用黑色细笔斜体印刻下精巧的“especially for you”字样，可以感受得到送礼者的心意。许悠优拿起来前后翻看了好久，“好漂亮的盒子，这里面装的什么啊？”

　　厉景颜正在收拾行李，抬头见她拿着盒子摇了摇，真当难题在研究，哭笑不得，“什么是什么，就是……盒子啊。”

　　许悠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对不对，这个一看就很贵重，老实交代，背着我买了什么好东西。”

　　厉景颜从她手中抽出纸盒，又塞了份礼物给她堵上她的嘴，“这下行了吧。”

　　许悠优掂了掂礼物的分量，心满意足，“我们小景最有心了。”说着去揉厉景颜的短发。

　　厉景颜轻巧躲开，催她，“去看看车到了没，别耽误我拣东西。”

　　许悠优极不情愿的转身，怪腔怪调的嘀咕，“神秘兮兮的。”

　　厉景颜回头去看那个礼盒，已经在那儿躺了整晚，她却没有勇气打开。手落在礼盒一角轻轻摩挲，小八字眉微拧，这莫非就是人们常说的，甜蜜的烦恼。

　　“Chris.”前一晚吃完宵夜，霍聿廷送她回酒店，临下车前他轻声唤她，她的心微微颤动。

　　她记得自己应声回头，落入眼中的他右手搭着方向盘，侧过脸来静静与她对视良久，眸光纯净，情深款款，赏心悦目的姿态。

　　他诚恳的说，“今晚我过的很开心，谢谢。”

　　明明是他作陪，却要与她道谢，反倒叫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我也是，谢谢你。”

　　他笑得有些无奈，为她不能免俗的客套。酝酿片刻才缓缓启声，温厚低沉，回荡在静谧狭小的空间里，“Young lady，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说爱，一定会吓坏了你，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已经找了你很久，而且如此的，迫不及待。”

　　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思维有点跟不上，觉得整晚的轻松突然就变了基调，方才的能言善道也通通派不上用场了。无措的揉捏着挎包肩带，红到烫人的小脸埋到更低，逃避着他看似温和实则热切的目光。

　　可是这一回，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用沉默搪塞他，时空变换，不过短暂的相处，她知道自己已不复最初的淡然。追求过她的那些人，要么鲜花攻势要么蜜语甜言，更有甚者第一次见面就要牵她的手，可是霍聿廷不是别人，他举止绅士，言辞切切，温柔包容，将爱意细水长流般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心底，让她体味到那份与众不同的珍惜。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心思缜密，挑了个最令她撤下防备的时机。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过……”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很差劲的回答。

　　看她不谙情事的青涩模样，霍聿廷愈发疼惜，连逼迫她尤觉不舍，伸手从车后座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她的动作显出小心翼翼，“我说过，你可以无限期的慢慢考虑。如果有一天你能想清楚，请穿上它来我身边，让我知道你的答案，可以吗？”

　　她犹豫不决不敢伸手去接，静默的僵持，霍聿廷不厌其烦，用承诺让她释怀，“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答应你，关于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好吗？”

　　被他笃定深沉暗含鼓励的视线笼罩，她有些迷，她不明白，一想到要让眼前这个人失望，为什么自己竟会如此不舍。意识战胜理智，终究还是伸出了手，她感到对方似乎是暗暗松了口气。

　　霍聿廷轻抚她的短发，柔声关怀道，“很晚了，快上去休息吧。”

　　“噢。”她不敢再看他，闷声抛下一句“晚安”，推开车门夺路而逃。

　　回去的路上厉景颜后知后觉，才想起方才似乎是他相识以来第一次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而要命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想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