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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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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古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
夔七就是遗千年的那种祸害。这么重的伤,搁寻常人身上非死即残,而夔七第三天已经可以上到九天揽月,下到海底捉鳖了。
那强大到诡异的恢复能力让十一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三天时间已经到了,把身上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夔七抛着那把黑色的匕首出了门。就在走出门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夔七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人。
十一的眼里落着淡淡的光,“回去。”
夔七看着那张面瘫脸,忽然笑了,他依靠着门框慵懒地开口:“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我替你去。”十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陈述。
他那日在刑司受刑,忽然就被放了回来。这其中的缘由他猜都猜到了大部分。唯有一点没料到的是,夔七居然真打算不声不响去闯七层塔。真是不要命了。
“你去?”夔七饶有兴致地看着十一,忽然凑近到十一耳边,“那可不行,这么危险的事儿我可舍不得让你去冒险。”
话音刚落,夔七缓缓收回了手。
十一一动不动,可眼中却透出危险的气息,黑色几乎要流动翻腾。
夔七很满意,要是搁在三天前,他绝对不可能点得到十一的穴道,这说明,他对自己的警戒性降低了很多啊。好事情。
夔七扶着十一进了屋,把他放在了角落,还顺手给他垫了一层稻草。瞧着那个素来冰冷的少年那么“乖”地由自己摆布,夔七心情更不错了,他直接无视了十一刀子一样的眼神。心里一高兴,夔七动作上就不正经起来,他揉了揉十一的脸,“乖,等我回来。”
刚起身走了几步,夔七忽然站住了。就这么把人点了穴放在这儿,有点危险。他转身看了会儿角落里黑衣的少年,接着从胸前掏出了自己挂着的锦袋。从锦袋里拿出一枚坠子,夔七走到十一身边,低头亲手系在了十一的脖子里。
“送你了。”夔七满意地点点头。
十一的眼神一瞬间十分恐怖,如果他现在解了穴,应该会直接把夔七狠狠压到墙上,干什么?十一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夔七离开的背影,血在逆流。
夔七不知道,他把坠子给十一戴上的那一幕,像极了交代遗物。
神经比柱子还粗的夔七出了门。羌屠的人已经在不远处候着了,一看见夔七就迎了上来。夔七很淡定地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七层塔。
七层塔其实不是一座塔,而是一个阵法。金石为阵,草木千机,七七四十九种变化,险象环生,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七,羌屠大人有事来不了,剩下的事就看你了。”
点了点头,夔七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他们,“我听说,这七层塔一旦催动,踏错一步,方圆十里没有活口?”
“……”面面相觑的众人蒙了,还有这一说?
“你们还留这儿干嘛?很相信我啊你们。”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朝夔七拱了拱手,“羌屠大人等着你的好消息。”
“不送。”夔七径自踏进了七层塔。
刚走进去一步,夔七就站住了。他回头看了眼,那些人已经全离开了,整个偌大的阵法,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夔七淡定地从怀里拿出一枚戒指,轻轻一捏,戒指的表面就裂开了。最终,夔七捏起了一枚极为精致的戒指,上面刻着一个莫字。夔七虽然看起来不要命,但他其实并不缺根筋。闯阵这么危险的事,他身体巅峰状态都没什么把握,更何况他现在一身的伤。
夔七,不对,是莫大少主莫夔七拿着戒指,手腕微动。
极速飞出的戒指打在了七层塔中最高的一根石柱上,嵌入了原本的凹陷处,纹丝合缝。夔七的嘴角扬起一抹笑,那是毫不掩饰的张扬。
然后,夔七就淡定地在七层塔里走来走去,找令牌了。这阵法挺大,要找个牌子还是要花些功夫的,夔七倒也不急,优哉游哉地四处闲逛,这里扒开看看,那里敲敲摸摸。
时光就这么在莫少主悠闲的游园活动里过去了,夔七不知道的是,外面已经炸了。
当夔七终于在柱子底下的塑像手里把令牌扒下来,天都快黑了。夔七觉得差不多了,终于走出了七层塔。
他刚踏出来,就听见一声惊呼,“人出来了!人出来了!”
夔七眯眼看去,外面居然站了这么多人,而且服饰看起来像是……级别不低。
就在夔七疑惑什么情况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朝他扑了过来,夔七下意识去躲,居然没躲得开。他整个人被死死压在了地上,然后就看见一双狼一样狠厉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十一?
这小子不错啊,怎么解得穴?一脸懵逼的夔七没看懂十一眼中那么深的情绪,也没看懂那人眼中那么深的庆幸。
“少主!”
夔七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大波黑压压的人头飞速靠近。他刚想说他没事,结果就看见那些人的焦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别过来。”十一扫了眼所有的人,气势逼人。
所有人立刻站着不动了,而夔七彻底懵逼了。什么情况?他呆滞地看向十一,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接着就听见那人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你是莫家人。”
夔七没错过十一眼中的凌厉,不过形势逼人,夔七脑子转的飞快。毫不犹豫地,夔七一把抱住了十一,完全没料到的十一整个人被迫低下了身子,而夔七的脸几乎贴上了他的脸。两人隔得那么近。
“我叫莫夔七,请多指教。”说完夔七就这么轻轻地仰头触碰了一下十一的唇。
就在十一愣住的那一瞬间,夔七一把推开十一,单膝下跪,“参见少主。”整个动作流畅地没有一丝停顿,夔七跪在地上那么真挚那么忠诚地看着十一。
那一瞬间,夔七觉得十一那张面瘫脸好像扭曲了一下。
过了很久,十一才很平静地开口:“起来。”
“谢少主。”夔七刷一下站起来,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他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塞到了十一的手上。
十一看了夔七一会儿,回过头朝着所有人,开口说道:“都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夔七暗自挑了挑眉,是羌屠。
羌屠恭敬地对十一施了一礼,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利芒,“少主,昔日多有得罪之处,羌屠自当告罪。请少主责罚。”
十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夔七,接着视线落在羌屠身上,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道:“以死谢罪如何?”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竟也没有一个人走出来说话。羌屠抬眼看着十一,“少主有命,自当遵从,只是不知少主是打算以何罪名处死属下?”
夔七眼中一瞬间闪现冷芒。这个羌屠不简单,他在试探十一。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十一身上,十一把手伸进袖子里,接着似乎摸出一枚戒指,他缓缓把戒指戴在了手上,缓缓道:“没有罪名,这个罪名如何?”
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戒指泛着银色的光芒,上面一个莫字的图腾鲜明地刺入了所有人的眼。所有人一瞬间都单膝跪地,无人发一言。
羌屠的脸一瞬间变了脸色,他极力地保持着镇定,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云水司莫家少主的信物,杀伐不论缘由。居然,真的是……少主。“少主恕罪。”他终于沉声道。
“不是说,少主有命,自当遵从吗?”十一冷冷看着羌屠。
“少主恕罪。”羌屠的冷汗瞬间下来了,脑子极速的转动,却最终是一片混乱。
十一把地上的夔七扶起来,他看着夔七的眼,“你在里面呆了多久?”
夔七一愣,“大概四五个时辰吧。”
十一看向羌屠,“那你也就在七层塔里,呆上四五个时辰吧。”十一的声音莫名有一股冷意。
羌屠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磕头谢恩,“多谢少主。”
七层塔是个变动的阵法,就算一动不动都会触及机关,呆上四五个时辰,人即使不死也是废了。夔七看了眼十一,这人下手挺阴啊。
“走吧。”十一拽着夔七的手就往外走,忽然他停了一下,看向那些依旧跪着的人,“送些药来。”
夔七一愣,接着伸出另一只手往背上一摸,艹,伤口居然又撕裂了,刚才注意力全在其他的事情上,居然没注意到。
十一看了眼夔七,直接拖走。那力道简单粗暴却恰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夔七看着十一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他当初把那枚坠子留给十一,是想着如果有人想趁机对十一下手,就一定能看见那枚坠子。云水楼的规矩,参加训练的人非决斗场上不能私自动手,所有那些会对十一下手的一定是级别高于一般人的掌事,那么他们就一定能看出这枚坠子的不同而停手。
可夔七没想到,他们居然认出了这枚坠子是莫家少主的。
这枚坠子的级别不该是这群人能看得懂的,这说明,上面派人下来找他了。
应该是大白的人吧,已经可以想象到大白现在的崩溃了。夔七脑海里浮现出白年初暴走的模样,下意识嘴角抽了抽。
回过神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腕往前走的十一,夔七想,这人刚才应该是想冲进去找他吧,结果被一群人死命地拽住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场景,所有人挡在十一面前,夸张点就是声泪俱下地喊:“少主危险啊不能进去啊!”
那面瘫当时一定是快暴走了。
夔七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十一忽然停脚步回头看他,夔七立刻严肃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十一回过头去向前走,手却紧紧拽着夔七没松开。
夔七有理由怀疑,面瘫冰山脸此时的内心是山呼海啸的。可是,那手真的很暖,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十一的血竟也是热的。他不禁抬头去看那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连线条都是冷的。夔七的心,忽然就那么轻轻松动了。就像是破土的芽,一瞬间痒痒得撩人。
莫夔七不是能忍能掩饰的人,他这辈子狂惯了,从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心思。被逼着躲入云水楼是无奈,搁平常莫少主早就把这一亩三分地拆巴拆巴了。可是,这一下子对上十一,他忽然觉得自己能忍了。这么舒服的人,他竟然没直接扑倒亮出獠牙,而是选择像只偷窥小兔子的豹子暗自瞪着大眼睛。
这绝逼是真爱啊。
莫夔七没想过自己能喜欢男人,可真的遇上了反倒觉得自然而然。江湖上这类事挺多,他记得白初年告诉过他,原本二十年前的武林盟主就有龙阳之好,喜欢的还是当年武林一等一的邪魔。看来这事,真是劫数。遇上了谁他妈都躲不过去,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武林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