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连城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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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依稀可见几枝嫩绿青色。
安静的茶楼二楼，只有靠窗的桌子上坐了两人。他们看上去中年模样，很一般的面貌，和普通的市井人没有什么区别。
过了一会儿，茶楼外跑进来一个莽莽撞撞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桃红色纱裙的女子，衣裙被雨打湿了不少晕染出一片艳红色。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打瞌睡的小二看见那女子进门的一瞬立刻精神了。他忙跑出来，“老板娘，你怎么忘了带伞啊？”
“出门急了，他们来了吗？”
“来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有一会儿了。”
“上了茶没有？”
“还没。”
连城脱了外衫，把湿漉漉的头发捋了捋，恰好露出半边□□，“我来吧，没你的事了。”
小二接过连城的湿衣服挂在了衣架上，重新走到了柜台后面。连城走到一旁的竖柜前，端出来一套茶具、一罐茶叶又顺手倒了壶开水，做完这一切，她踏着轻快的步子朝楼上走去。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声音，那两人同时看向连城。
“是出什么事了？两位大人也会到我这地方来？”连城悠悠笑着。
“少主不见了。”
连城一愣，走到两人身边放下了托盘，“怎么回事？”
白年初冷冷看了眼面前的白年末，却没有回连城。连城心下明白了些，她看着白年末，“是教主的安排？”
白年末微微点点头，“不过出了点意外。”
“怎么回事？”连城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难得眉宇敛了寻常的媚色。“别给老娘废话，说利落点。”
白年末看了眼白年初的一脸寒意，缓缓开口道：“原本教主安排了行程，半路上，少主溜了出去。我和白年初找了十六天，音讯全无。”
十六天，连城脸色变了。这少主万一出点什么事儿，那可是真能要人命。凭着白年初和白年末的势力，居然十六天都找不到人，除非人已经……“告诉教主了没？”她问道。
“说了，他让彻查底下的组织。”
“你是说，少爷混进了我们底下的人里面？”连城说不上松了口气，“我会安排人下去查看最近的新人。”
白年初一直没说话，这下子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扯过白年末的领子，“少主出点什么事，我废了你。”那句话几乎是从牙齿里碾出来的。
“白年初，放开。”白年末淡漠地开口，“如果不是你心软，少主不可能逃得出去，更不会下落不明。”
“谁让你绑他的？”
“不绑，他根本不会和我们走。”白年末同样回以冷漠的眼神，“少主必须开始学着东西了，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下去，你迟早害死他。”
“学什么玩意儿，学杀人，走我们以前走过的路？教主难道忘了夫人的遗言了？”
“我们没有忘。”白年末眼中猛地刺出锐芒，“白年初，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想着，我还活着一天，别人就不能动少主分毫。”
“那你如果死了呢？”白年末冷笑，“我们都会死，几十年后到时候留着少主一个人，死无葬身之地吗？”
“别吵了。”连城猛地拍了掌桌子，“你们俩能消停点吗？”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互相别开了眼。连城嘴角有些抽搐，都是快临近不惑的年纪了，这俩人的性子怎么还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开口道：“所以教主安排少主去训练，但是少主溜了，为了避开视线溜到了底下的人里面。”连城忽然有些无语，那不还是一样吗？都得训练。
“你们既然来找我，说明人在我这儿吧，剩下的事我来办吧。”连城把手交叠，“不过你们的人在外面也找找，万一人不在组织里，那就危险了。”
“嗯。”两人同时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连城看着这副模样，把桌上的水壶往两人中间推了把，“其实，我倒是有些理解年初。你们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杀人的场景吗？”
“忘了。”白年末把视线缓缓转向别处，恰好看见窗外屋檐上立着两只灰麻雀，他淡淡开口，“多少年前的事了，连杀的是男是女都忘了。”
“我也不记得那张脸了，可我记得血顺着剑流到我掌心的感觉。多少年了。”连城开口道。
“少主姓莫，他能撑过来的。”
白年初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我倒宁愿他，撑不过来。”
云水司里的人，都会杀人，懂得怎么用最快的方法杀人不见血，他们没有信仰，没有情感，注定这一生为他人刀剑匕首。他们的武功都是最好的，倘若他们生活在阳光下，有一个清白的家世，有一段平淡的过去，他们也能像最意气的少年一样侠行天下。
可惜，他们是刺客。
手中的剑不问天下大义，但搏生死。
倘若没有云水司，这些孩子也许早就死在了某个饥荒的月底，死在了某个阴暗的年份，死在了某个混混的拳脚之下，无人问津的尸骨生了蛆。他们是这个江湖遗弃者，即使活了下来，也是用命去换另一条命。
这些人，一直都有，即使没有云水司，也有其他的组织会冒出来纠结这批灰色如鬼魅的人。
他们不会顾忌什么江湖道义，蔑视所谓的道德纲常、善恶之分，连他们的血都是冷的。
这就是刺客，此生贱卖，说到底不过一条命罢了。
连城站起来，“我先去安排了，对了，这是今年的新茶，我给你们拿了太平猴魁，这茶温润，适合两位去去火气。今天我就不给你们俩泡了，自己动手吧。”说完，连城重新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往楼下走去。
看着那背影逐渐消失在楼梯上，白年末收回了视线。一回头恰好看见白年初的脸，他也不理会，自己拿过桌上的水壶，开始动手泡茶。
一盏好茶，是能记住人的味道的。
无论时光被掩埋了多久，那抹淡淡的茶香飘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事仿佛又回到了眼前。氤氲的雾气中，鲜衣怒马的少年在酒肆击筑而歌，歌不尽的依旧是故城繁华。
那涉水而来的女子，让人觉得江南最温柔的情话还在耳边。那些矫情的话，居然也是自己熟悉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白年初忽然开口。
“想以前我们还是个剑客的时候。”
白年初皱了皱眉，“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你能忘？”
“我倒是没忘，就是懒得去想。”
过了一会儿，楼下打瞌睡的小二猛地睁开了眼，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这是我泡的茶，你给我放下。”
“我还就喝了，谁说就你能喝？”
“要喝你自己动手。”
“我偏偏就喝了。”
“妈的。”
小二很淡定地撕下账本上的一页纸，团成两团塞到耳朵里，接着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楼上的声音越发激烈，已经由争吵变成了打斗声，到了最后，变成了激烈的打斗声。
其中还夹杂着一两句话，“少主要是出事，我扒了你的皮。”
“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他妈的。”
……小二哥迷迷糊糊地想，这两人也不知道带没带钱，那桌椅可都是上好的海南梨花木。
这是扬州城最僻静的地段，有疯长的二月春草，有寥寥的古渡扁舟，也有一家叫“桃花春”的茶坊。老板娘雇了个爱偷懒的小二，连帐都算不清楚。不过偶尔有路过的远客游子到这儿歇脚，却喝到了盛京都没有的好茶。
这儿的老板娘没事的时候会坐在二楼的走廊里，眺望远处一带春江，那轻纱浮动的身姿和那双秋水一样柔和的眸子让人过目难忘。
谁也不知道，云水司有个冷血绝艳的杀手叫连城璧，手中几缕银丝勾去了多少人的魄。
美人染血，最是艳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连城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