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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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莫夔七和十一交代了几句，说自己要去训练几天，让十一不要记挂，当然，记挂的话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十一没什么反应，莫夔七讪讪地出了门。然后就看见一身夜行衣的莫亭。
大白天的，穿一身黑，有病。莫大少主心里泛起冷笑，“早啊，莫亭。”
莫亭听见莫夔七叫他的那一瞬间，背僵了一下，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来，“走吧。”
就在两人走出云水楼的时候，一个黑衣的掌事端着个木盒走过来，莫夔七正想问那里面是什么，莫亭已经拿起那盒子里的药塞到了嘴里。莫夔七愣了一下，心里开始打转了。众目睽睽之下，莫夔七没思考太久，捏起那药塞到了嘴里，挑衅地看了眼莫亭。
莫亭根本没搭理他，扭头就走。两人一走出门，莫夔七就暗自点了几下自己的喉咙，把那颗药吐出来。他把那药丸放手里转了转，心想这云水楼果然和云水司不一样，搁在云水司，哪里需要毒药来控制出任务的刺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莫夔七就把那药给扔了。虽然他莫夔七是个比较出格的人，但是服毒这种事，他还是认为自己心智正常。
“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莫夔七漫不经心问道。
莫亭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莫夔七是真不知道，他连那梨花笺都没打开。
“江北云家，查清梦黄粱的来源。”
莫夔七点点头，不置可否。“我原想着得见点血，这任务倒是干净。”说着莫夔七把匕首拿出来，捏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
莫亭看了眼莫夔七手上的匕首，缓缓转开了眼。
“喂。”莫夔七抛着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唤了声莫亭，“时间紧，任务重，你说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先算算帐？”
“确定不先完成任务？”
“嗯。”莫夔七眯着眼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一个人应该可以。”
“是吗？”莫亭瞥了眼莫夔七，忽然笑了，“你从来没有杀过人吧？”
莫夔七眼中一瞬间溢出杀意。许久，他缓缓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什么意思？这世上比死难过的刑法多了去了。”
“嗯。”意外的，莫亭点了点头，“是有呢。”再抬眼，他看着莫夔七的眼神却是异常的阴冷。
莫夔七没再说一句废话，一脚就扫了过去。高手过招，讲究得就是掌握先机，别和他扯什么攻守之道，莫夔七的风格就是快准狠。莫亭的回击也是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朝着莫夔七的心口落掌。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单纯拳脚，到最后的劲风阵阵。莫夔七打着打着，骨子里的那股子狠劲儿就钻了出来，最后浑身的招式全是正宗的莫家功夫，一点花架势都没有。
两人打了很久，久到莫夔七最后一脚踹在莫亭胸口时，他发觉自己浑身都是汗。莫亭被他那结实的一脚踹得吐了血。两人就像是山林里疯狂撕咬的野狼，眼里全是血色的狠厉。莫夔七从一开始的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到最后浑身都是戾气，他自己都不明白那股子血气是怎么冒上来的。
其实打得狠了，哪管其他的东西。莫夔七狠狠碾了一脚，“跟我玩，知道我是谁吗？我能玩死你。”
莫亭嘴角的血又溢出来，黑色的刘海遮了他的双眼，只看得见他微微张开的嘴，猩红的血一点点往外冒。莫夔七这回稍微回了点神，他看着莫亭那模样，忽然有点烦躁。“滚。”
他说完这一句，扭头就走。他还记得自己有任务，怎么就和这小子在这儿耗了那么久？
莫夔七走出去很远，莫亭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整个人放松躺在了地上。过了很久，他居然低低地笑起来，这笑声压抑着情绪，断断续续，竟近似哽咽。“莫夔七。”
这三个字的咬字之狠，让人几乎怀疑此间必有血海深仇。
莫夔七是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他走在路上，觉得今天真是糟心。莫亭那小子，他从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心里发堵。好不容易真给他逮到机会揍一顿，那小子半死不活的样子又让他觉得不痛快。
这种时候，他又想到了十一。一想到那人沉肃的模样，莫夔七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尝到了甜头，莫夔七继续尝试回忆十一的模样，拿刀的，沉默的，走在路上的，回头看他的，这一幕幕让夔七的嘴角开始向上翘。
莫夔七琢磨，自己对十一，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喜欢一点。这世上那么多人，忽然有一个能让你牵挂的，想起来就能笑的人，真是挺稀奇的体验。莫少主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像是入魔了。
他以前听白年初说过，一个人不停地想一件事，一想就是许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想，那就是走火入魔了。学武之人都清楚，走火入魔有多可怕，基本一个人就废了，管他是绝世高手还是一代大侠。所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世外高人，武功越高，越是要离了这十丈红尘，断了那些容易扰乱心绪的欲念。
莫家的武功心法走的是绝情断念的路子，莫夔七的爹这辈子就像是个冰川里走出来的人，没点人气。莫夔七年轻气盛，正是心性最不稳的时候，想学他爹都学不了。他没尝过那些滋味，自然不知道无欲则刚是怎样体验。于是，莫夔七的内家功夫其实并上不了什么台面，顶多混江湖是绰绰有余。莫夔七也想过自己要学那些莫家先辈，当个遗世独立的高手。可如今莫夔七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十一，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开始贪恋这俗世烟火了。
这世上有个让人能挂念的人，心里都是暖的。莫夔七想着，也许自己该换个学武的路数了。那些莫家内力虽说来之不易，可到底是有了瓶颈难以突破了。
他自己的没想到自己能豁达到这种地步，学了十几年的内家功夫说不要就不要了，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江山万里不敌美人一笑的滋味吧。莫夔七思及此，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从他认识十一，他就没见过十一笑，哪怕是皮笑肉不笑那一种。十一也许是笑过的，可是他的印象太浅，却是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莫夔七开始琢磨了。
是夜。
莫夔七一跃而过高墙，翻进了江北云家的外院。莫夔七是第一次出任务，经验基本为零，可是莫大少主轻功好啊，在云家窜来窜去，一点都没有障碍。就算被发现，凭着莫夔七的轻功，绝对让追他的人连他的脸都看不见。
于是，莫少主不仅没有查过云家的格局，没调查过云家在城里的势力，什么都没准备，孤身一人就来了云府。莫夔七不傻，或者说他真的挺有自信，想要知道梦黄粱的来处，抓个云府管事的人，带回去修理一顿，连云家祖坟在哪儿都能挖出来，他没必要费那个调查的闲工夫。
莫夔七的计划非常骨感，但是还真有效，前提是他能在不惊动云家的其他人情况下，不声不响掳走那个他想抓的人。莫夔七看上的那个人，是云家家主，云守城。
还好，虽然对自己的自信非常足，但胆子比熊还肥的莫夔七还是对云家里里外外的侍卫有了一丝的忌惮，在云家后院保守地蹲了两天。第三天夜里，莫夔七按捺不住了，当云家家主像往常一样穿过后院去看他小妾的路上，莫夔七动手了。
说起来，后院这地方也是莫夔七考察了几天最合适的动手地方。这里地方大，侍卫少，唯一的缺陷是不容易藏身，太空旷了，一旦失手，很难脱身。
但是这个顾忌完全不在莫夔七的考虑范围，他莫夔七会有失手的那一天？开玩笑。
事实证明，老天真的喜欢开玩笑。
当莫夔七一跃而下朝着云守城的脖颈一记手刃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一阵不能容忍的痛楚，从丹田到发梢，饶是莫夔七的忍耐力强，也难以避免整个人痉挛了下。而事实证明，莫夔七也是真的小看了云守城，当年自创云霆十一式纵横过武林的男人，也许比不上莫夔七他爹那样的武学变态，但绝对比莫夔七强，至少内力就强了不是一个级别。
莫夔七被那云守城结实的一掌直接震到了墙上，费力单膝撑着才没有当场瘫下。那股诡异的痛楚一阵一阵漫上来，莫夔七连动一下指头都觉得艰难。这在种关头，莫夔七居然还能思考，思考怎么脱身怎么撤离，他发现自己的潜力挺大的。
“什么人？”云守城的声音透出冷意。
就在云守城朝着莫夔七的方向走了一步时，一排凌空而来的树叶卷着刃朝着云守城的脸就飞了过来。莫夔七猛地抬头，面前站了个人，黑衣长发，背脊挺拔。他甚至不用去看他的正脸，只这一个逆着月光的背影就足够。
十一。
很明显，云守城和十一的实力相当，不过是一个用上了内力，一个完全凭着力量。十一看起来不想恋战，在侍卫围上来之前，一把捏着莫夔七的肩就走。
十一没有内力，他们走的并不快，但云守城不知为什么竟没有追上来，仅有的几个侍卫十一解决得很利落。一直到街上，绕了不少道，十一扯着莫夔七就跳进了一家客栈二楼的客房。
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莫夔七一口血喷在了十一身上。
“莫夔七！”十一紧紧抓着莫夔七，手覆上他的脉搏，脸色一瞬间非常难看。“你出门有没有服药？”
莫夔七费力想了下，忽然记起早就被他扔了的药，摇了摇头。黑暗里，十一似乎沉默了一瞬，莫夔七看不清他的表情，很快，他就听见十一有些泛冷的声音，“那是解药。”
脑子里电光火石过了一遍，莫夔七立刻反应过来，差点就骂了句脏话。那药不是毒药是解药。毒药是下在云水楼日常饮食中的，一直服用反而不会出问题。刺客出任务，毒药就断了，于是服用一定量的解药缓一段期限，这段日子里只要刺客按时完成任务就能重新回到云水楼不会出事。
可问题是，莫夔七把解药给扔了！他现在既没有解药又没有毒药，基本属于等死状态。
十一很明显是压抑着怒气，他一把捏住莫夔七的肩，“你出任务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莫夔七！你活腻了是吧！”即使是黑暗中，莫夔七都能感觉到十一泛着寒意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自己理亏，加上实在是身上的痛楚太重，莫夔七难得服软了一回，“十一。”他的声音软软的，竟带了丝讨好的意味。
十一的手似乎抖了一下，“莫夔七，你！”他似乎也说不下去了。“我去给你取解药，你把药扔哪了？”
莫夔七觉得自己真是不敢告诉十一，但他还是开口了，“云水楼。我，扔在云水楼了。”说真，莫夔七觉得那一瞬间，十一身上的煞气几乎要把自己活埋了。
云水楼，来去取趟解药，莫夔七担心自己早就死透了。体内的痛楚几乎伴着血气在翻涌，莫夔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却死死地拽着十一，一个字都不说了。他不是不能忍的人，只是这痛楚太强烈，他再硬汉都挺不了太久。
“你和谁出的任务？”十一似乎冷静了下来，平静地问。
“莫亭。”莫夔七咬了咬牙。
“你等着我回来。”十一覆上莫夔七的手，一点点把自己的衣摆从莫夔七的手里抽出来，“我很快就会回来。”
也许是因为疼痛刺激的太厉害，莫夔七竟从十一的语气里听出一股子寒意。正如人在生死关头总会死死拽着救命稻草一样，莫夔七不想被一个人丢在这客栈。他下意识没有松手，眼前却开始发黑。
“莫夔七，你给我听着。”十一紧紧拽着莫夔七的肩，“这药死不了人，但时间久了你就废了。所以忍一忍，等我回来。”
十一对这药的了解程度比莫夔七多得多。云水楼要想控制人心，靠死亡是绝对不够的，云水楼里的人都是亡命之徒，要控制他们只能用恐惧，绝对的恐惧。所以这药不会让人死，而是让人生不如此，最后从身心彻底废了这个人。
莫夔七武功底子不错，撑得时间也久，十一不是很担心莫夔七会真的死在这儿。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理智告诉他他必须马上去处理这件事，但是看着莫夔七的脸，他竟然内心有一丝松动。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心软的人。
下意识的，他开口哄了这个男人。他不知道自己的语气算不算得上是温情，他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回来救莫夔七的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承诺了。内心有个声音似乎在轻声说，你得给他点希望。
十一，你得给莫夔七点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