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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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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守城眼睁睁看着十一带走了莫夔七,就在侍卫追上去的时候,云守城忽然摆了摆手,“别追了,全都回来。去大公子那儿看看。”他猛地转身往一个庭院跑,一双眼如狼似虎。
后院一间普通的屋子的门被云守城一脚踹开,“云扬,你没事吧?”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盏油灯,一个男人靠在榻上,听见声响抬眼看着云守城,“我能有什么事,爹。”他的声音懒懒地,带着一丝的不屑,“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折腾什么?”
“我刚遇到了几个刺客,我怕是声东击西,过来看看你。”云守城看着云扬安然自若的模样,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节骨眼上,谁都比不上云扬的重要性。
“我没事,爹早些回去歇着吧,我明儿还要早起,就不陪你抓刺客了。”
“云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云守城皱了皱眉,“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承蒙厚爱,我明天尽量早点起床给你干活。”云扬直接躺下了,还装模作样地抱了抱被子。
“云扬!”云守城的脸色不太好,语气却没有太冲,他吸了口气,沉声道:“云扬,我是你爹,那些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你说出来,爹虽然不如年轻的时候了,但护住你的能力还是有的。”
“那就谢谢爹的好意了。”云扬淡淡说,“不过你儿子虽然像个废物,但是这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天不早了,爹你年纪也大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云守城的脸色已经有点发黑了。他看着云扬的床,许久,他缓缓说,“老赵,你今晚守着大公子,别让人进来院子。云扬,你早些睡吧。”
云扬依旧背对着他,连动都没动一下。云守城看了眼那名叫老赵的高个子管家,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走到一旁的床头吹熄了油灯,云守城似乎叹了口气,就在他转身离开房间的一瞬间,躺在床上的云扬猛地睁开了眼,眸子里都是森森的寒意。耳边没有什么声音,云扬看着一室沉沉的黑暗,直勾勾盯着一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次日。
云家的门口摆了十具尸体,全是府里的家丁,云府的牌匾上,用剑气划了云水司的图腾。云守城听见消息的时候,猛地摔了一桌子的碗筷。
不过半日,整个江北郯城都传开了一个消息,云家开罪了云水司。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消息,江湖第一暗杀组织对上江北云家,这几乎是轰动性的谈资。
大家都在观望事态的发展,直到梨花笺送到了云府门口。云水司的梨花笺,那是杀人买命的信物。江湖上,有人花重金,买江北云家满门五百口人的性命。
这热闹,是个人都瞧出一股子渗人的寒意了。很快的,郯城的街上路人越来越少,气氛越来越古怪,大家都在无声无息地等着,等着这一场大戏的锣鼓。
云守城找到房间时,云扬正在炼药。或许是屋子里的光线太弱,那跳跃的火光投射在云扬的脸上,显得云扬有几分狰狞。
云扬缓缓扭头看向云守城,两人在沉默中对视。还是云扬先打破了沉默,“今天的事我听说了,爹,你似乎招上些麻烦的事了。”那语气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是轻快地随意的。
“云水司,的确是大麻烦。”云守城扫了眼桌子上的药,“这两天你先休息会儿吧,先别炼了。”
云扬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我不炼梦黄粱,你那儿可就断了货,你还能撑下去吗?”
“断货两天不算什么,下面的人就算再不满,也谅他们不敢说一句话。”云守城看着云扬的模样,眼中似乎沉了很多的慈爱,“你的平安最重要。”
“是吗?”云扬反问了一句,不咸不淡也听不出他的情绪,“那我就歇两天。”
云守城笑了,“后院我给你凿了个池子,我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过几天我让人植点竹子,你在里面看书写字都挺好的。”
“爹。”云扬似笑非笑,“我有时候真是佩服你,你这人啊,真是标准的衣冠禽兽。”
“云扬!”云守城的音调高了几阶,脸色很难看,但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你恨我,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兄妹俩,我也不奢求你原谅我,你给爹一个补偿你的机会爹已经很满足了。爹知道爹如今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觉得刺眼,可你要记得,我们是血浓于水,我,我不会害你。”
云扬点点头,不置可否。
“我知道如今说这话都迟了,我也知道,你留着梦黄粱的方子,是忌惮着我会对你做什么。可你以为我是为了那方子对你这么好?我是为了得不到那方子而痛心,爹今天跟你说句实话,爹痛心的是,我们父子,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爹。”云扬看着云守城那一脸的沉痛,缓缓道,“我总不明白我娘为什么能为你死的心甘情愿,可今儿我懂了,爹,你这人,嘴里真能开出莲花来。”
“云扬。”
“我去歇着了,看在你刚才那一番话的份上,我给你条忠告,把你手底下的关系网清清。你当真觉得,就凭着梦黄粱,就能控制一切?”
“我没有退路。”云守城摇了摇头,“我没有退路了。云扬,你不懂,也不理解,但是,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江北云家这么大的家业,爹走了以后全是你的,你心善,下不了狠手,那就由爹替你挣一挣。”
云扬轻轻笑了起来,“你这话,真真假假我也不想猜了,不过有一句倒是真错了,我,还真不是心善的人。”云扬说完这一句话就走出了门,只留给云守城一个云淡风轻的背影。
云守城的视线一直追着云扬,晦暗未明。许久,他看向一直立在门口的老赵,“把他给我盯紧了,探清楚梦黄粱的方子到底在哪儿。”
“是,老爷。”老赵恭敬地应了,头上却有冷汗。
“知道指望不上你们这群废物,不过,盯着总比不盯强。”云守城眼中的戾气越发重了。“对上了云水司,那就是在刀尖上玩命了,你们给我精神点。”
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云守城难得有些沉不住气,连带着对下人的脸色不太好。老赵心里也知道如今这云家正是多事之秋,他也不敢这时候触云守城的霉头。只说了句昨夜的刺客跑了,就没敢再吭声。果然听到这话的云守城又是一通脾气。
老赵在云家做了三十年的下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云守城这么狂躁的模样。云家家主,从来都是大气周正的,绝不会丢了自己的涵养。如今这样,怕是被逼得真狠了。也是,对上云水司,谁不是如同枕刀而眠。那可不是武林里的什么帮派,那是一群亡命之徒,谁都不愿意被这种人缠上。
云守城这些年动作太大了。梦黄粱实在是好东西,就那么一点点屑末,就能让人如登极乐,为之生死。这世上的人活了一辈子,娶妻生子巫山云雨,玩弄权术追名逐利,不就是图个乐子图个快活,可如今不需要去挣去夺,只要那么一点点梦黄粱,就是人间极乐。谁不愿意,谁不想试,一试就是食髓知味,看人间的繁华欢乐都没了意思。
一掷千金图一晌贪欢,谁都情愿。云守城几乎是短短数日就凭着梦黄粱敛了无数的资产。比百年的云家积累还要多的资产,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送到了他手里。原本只是财,直到云守城发现,梦黄粱这东西甚至能让铁血冷面的死士都甘愿为之疯狂,即使是倒戈相向也不假思索。他才隐约起了用梦黄粱控制人心的意思。
控制人心啊,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倘若用梦黄粱控制了武林里的那些世家宗派的掌门人,那云守城几乎是变相地统一了武林,到时候,天下谁敢试争锋。
不过才过去了数月,人心就已经膨胀了这么多。如今的云守城呼风唤雨,从一开始的图财到今天的野心,他也完全像是变了个人。眼中隐藏的疯狂,几乎呼之欲出。老赵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个下人,没什么资格去论断主子。他只是觉得不安,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不安。
梁上的燕子飞来又飞去,老赵立在檐下,恍然有种要变天的错觉。
莫夔七在客栈里强撑了一天,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十一走了后就没再回来,莫夔七却想着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始终相信,那个人是会回来的。
最后,他等来的是一脸怒容的白年初。
“你小子不都是玩别人吗,怎么这回把自己玩得半死不活的?”白年初一边给莫夔七灌药,一边骂骂咧咧。“我他娘要迟点到,你就废了你知道吗?”
莫夔七疼得就像是被人扒了皮在刀片上滚,却难得的没有哼唧一声。等他好不容易有了力气开口说话,第一句就是,“怎么是你?”
白年初气得剁了他的心都有,“怎么,不待见我?”他冷笑道,“我伺候你跟祖宗似的,你他娘还给老子甩脸色!”
莫夔七其实很想解释一下,自己面无表情是因为脸疼得没有知觉了。看到白年初一脚踹开门冲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白年初要暴怒,而暴怒的人,你是没办法和他好好沟通的。所以莫夔七选择了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的?”白年初平时对莫夔七不算温柔,但也绝不是苛刻,他今天是真气疯了。一看到莫夔七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就跟被人往心窝子里捅了一刀一样。自小莫夔七就是他带大的。搁谁身上,你家孩子自以为翅膀硬了在外浪结果弄个半死不活,你也差不多能气疯。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莫夔七犹豫着顶着炮火问了句。
“我来江北办事,一听说你小子接了任务,我打死你的心都有。”白年初恨恨地说,“就知道连城璧那娘们成不了事,我就不该信她。”
莫夔七沉默了一下。这话,你有本事当着连城璧的面说,他就敬他是条汉子。当然,莫夔七绝对不会在这关头挑白年初的火气。“大白……”莫夔七刚想解释一下自己中毒的事,忽然白年初一摆手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别说话,我现在特想抽你。”白年初站起来,“这事完了,你赶紧回莫家,别在外面掺和这些事了。”
“我掺和什么了?”莫夔七莫名其妙。
白年初似乎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很快说道:“没什么,就是告诉你别在外面晃,我看着闹心。”
莫夔七还想说什么,白年初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来江北还有事要处理,没空照顾你。我让暗卫跟着你,你这两天别在郯城了,实在不想回家,去云水楼再住几天也随你了,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
留下这句话,白年初就走了,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莫夔七留。莫夔七下意识觉得,白年初这回是真气着了,这都不想见他了,得气成什么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