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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盆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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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夔七是真打算出任务的,顺便半道上把莫亭那小子玩残。这天底下让莫大少主觉得不爽的人事,他都得一一修理回去。何况是这么憋屈的事。
搁以往羌屠那种货色,莫夔七是打心里没看得上他,更别说报复了。可莫亭那小子不一样,那东西就是找莫夔七的忌讳撞,铁了心想挑火。莫夔七能怂吗?这样想着的时候,莫夔七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云水楼这种杀手组织,治病救人的药极为难求,但是杀人的毒药基本是一应俱全,从蒙汗药到化尸水,莫夔七一样样给莫亭备全了。
就在莫夔七专心致志地往自己匕首上涂毒药时,门被推开了。十一走了进来。
莫夔七一看到十一的模样,心里就是一阵的感慨啊。莫夔七,你就可劲儿怂,前面还想着把十一和莫亭全剁了,如今看到十一就觉得更想赶紧把莫亭剁了。他收了情绪,“你去哪儿了?”
“伤口有点裂了,我去上了遍药。”十一没想到莫亭的钩子居然能往肉里钻,他当时瞧着莫夔七不对劲儿想问问,结果一走动那钩子就往深里埋了。他没去找人,自己处理了下,几乎是直接剜出一大块肉才把那钩子弄出来。果然,没有内力很多时候还是不行。十一思及此皱了皱眉。
莫夔七一听十一伤口又裂了,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怎么样了,你真的没事吧?我看看。”他说着就去抓十一的手。
“不用。”十一避开莫夔七的手,忽然觉得莫夔七整个人有些不对,他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莫夔七看着十一,紧了紧拳头,把心里那股子怨妇情绪努力压了压。
“对了,比武那个人,你认识吗?”既然那个黑衣人认识莫夔七,而且知道他就是莫家少主,那么很有可能莫夔七是认识那人的。毕竟,云水司这种刺客组织,莫家人的身份绝对是重中之重,不太可能泄露。
莫夔七一听这话火气真是压不住了,咋了,抱一下就看上人家了?当然,莫夔七还是很努力压住了情绪,表示自己不认识那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并且委婉地表示了一下那人的武功之烂,被他一掌给拍下了楼,这战斗力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十一听莫夔七说完,极轻地皱了皱眉,他在云水楼呆了十年,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人是鬼。那个黑衣的少年,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可是看莫夔七这一脸的情绪,十一没把心思说出来,只是眼神却落在莫夔七淬了毒的匕首上。“你想干什么去?”
这不是想把情敌给不声不响做了嘛!莫夔七很淡定地撒谎:“江湖险恶,这云水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给自己加层保险总是好的。”
十一狐疑地看了眼莫夔七,忽然想到今天摘星楼那事,莫夔七可是差点拉弦满弓给他来一箭的。“今天早上那事,我……”话说了一半,十一忽然又停了下来,这莫夔七看上去挺正常的,情绪应该也是差不多恢复稳定了,他再提那事儿也没必要。
莫夔七可不知道十一心中怎么想的,他看着十一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头默默给匕首又擦了层东西。
玩不死莫亭那小子。
出任务这事,莫夔七还是没和十一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说。他预计着一个任务,顶多也就一两天就完成了,吃几顿饭的功夫,他也就回来了。他要是提了,倒显得自己有点矫情,他本来就是心情不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再加上他这回也是想着出手教训一下莫亭,这动机说白了就是男人吃味,他说破脸的话往哪儿搁?
把任务做漂亮了,不声不响整人,也算是莫夔七的风格。
心里有了计较,莫夔七就把这事压了,专注地投入到撬开十一墙角这事。想着这里也算是个好地方,幽静,有点情调的小房间,又只有他和十一两个人。莫夔七听到了自己脑海中算盘刷刷的声音。
“十一。”莫夔七把匕首扔了,不着痕迹地往十一那贴了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云水楼啊?”
说这话的时候,莫夔七心里是有计较的。云水楼毕竟不是好地方,进来的人大多数这辈子就毁在了这儿,出任务死还算是死得其所。这地方说是云水司二十一楼的最末,其实莫夔七心里清楚,这里的势力极为复杂,江湖上那些窥伺云水楼莫家人的各方势力都在云水楼暗自插了手。相比较于云水司这样极致的刺客组织,云水楼更像是莫家人控制下的一片灰色地带。
这也是一开始莫夔七选择藏身云水楼的原因,人多眼杂管理混乱,容易钻空子。可真要是让十一在这儿呆一辈子,莫夔七觉得自己舍不得。
十一似乎很诧异地看了眼莫夔七,那眼神看得莫夔七忽然有点不安。
“我走不了。”十一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再说,我除了杀人,不会干别的。”
说这话的时候,十一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也许是他太过平静的反应,莫夔七反而心里腾起一股罪恶感。莫夔七原本的确是想着,带十一走的。他是云水司莫家的少主,放一个普通的刺客的权利还是有的,可是莫夔七想着这一切的时候,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
莫夔七其实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和十一是不一样的。他的喜欢,是高高在上带着恩赐的。
这念头让莫夔七有点发寒。
十一还在静静看着莫夔七,似乎把莫夔七所有的情绪都尽收眼底,然后淡然接受。当过刺客的人都知道,这辈子把心交出去了,就是把命交出去了。十一可以把命上交给云水司,却不太可能把心上交莫夔七。
莫夔七想要的东西,只能求,不能要求。可问题是,莫夔七潜意识觉得,十一是一定会从了他的。凭什么?哪里来的自信?就凭他是莫家少主?是啊,就凭他是莫家少主。
莫夔七想不下去了,他是第一次花心思在谈恋爱这事上,犯浑发蒙是难免的,一想不通,莫大少就自动回避问题,不想了。他扫了眼室内,忽然看见窗前的盆栽,眼睛忽然一亮。
“我可以教你啊。”
“什么?”十一没反应过来,莫夔七却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窗边走了。
“你说你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那我教你好了,这世上就没有我莫夔七不会来的事。”莫夔七说这话的时候,那股子傲气又回来了。是啊,不就是找个人谈个情说个爱嘛!这世上就没有莫夔七不会来的事,更何况哪有那么复杂。
“教什么?”十一说完这一句,手里忽然被塞了把剪子。一瞬间金属的冰凉质感让他忽然身体僵了一下。
莫夔七晃着剪子对他说,“我教你修剪盆栽吧。”
十一看着莫夔七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丝触动。负在背后的手松了松,他很难得地答应了这种无聊的事。“哦,好啊。”
那一瞬间,莫大少的眼里全是扑棱扑棱的光啊。他一激动就会滔滔不绝,对着十一把他压箱底的花卉知识都讲了一遍,连口气都不带喘的。一开始十一还好好听着,到后来看着莫夔七的眼神已经有点闪烁了。
“要不,你先喝口茶再讲?”十一斟酌着开口。
“哈?”莫夔七反应过来也有点窘迫,“咳,我去喝点。”
喝茶的时候,莫夔七一直余光瞥向窗边的十一。他正拿着剪子在很认真地修剪枝叶,淡淡的光透过窗户撒十一的脸上,他看起来意外地柔和。看着看着,莫夔七就移不开眼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只要是对着他,自己的话就仿佛永远说不完。
要是,不仅仅是看着,还有……想着想着,莫夔七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烫。
真是东风来,吹开漫天小黄花啊。
当最后十一终于放下剪子的时候,莫夔七才很随意地看了眼那盆栽,然后嘴角下意识抽了抽。他看向十一,由衷佩服对方的淡定,这一路剪下来,居然一一直一本正经。“咳,多练练吧。”莫夔七很委婉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态度。至于那盆目测像是被爆菊的盆栽,莫夔七很先入为主相信一定是它自己天生有缺陷。
那可是十一的手啊,拿着刀,杀人都精确地不见一滴血。一定是盆栽的错。
十一似乎对自己的成果挺满意,把那盆栽往阳光里挪了挪。莫夔七安慰自己,虽然一盆类似被爆菊的盆栽放在房间最敞亮处有点不祥,但是一想到那是十一的手笔,好像自己还是能接受的。
嗯,最近自己的忍耐力果然上升了新的阶段。
就在莫夔七感慨地时候,十一忽然开口了,“你从哪儿学来的手艺?莫家应该家教挺严的吧。”他说着看向莫夔七。
莫家的家教不是严,是变态啊。莫夔七扫了眼那盆栽,脸上浮现出很淡的笑意,“是我娘亲教我的,她以前有个自己的小院子,里面全是花草。我小时候在里面玩,老是偷偷挖走她最喜欢的。”
“你和你家人关系很不错。”
“哪有!”莫夔七立刻反驳,“那是你没见过我爹,整个是冰柱雕成的。”
莫夔七开始给十一念叨自己小时候那些事儿,念来念去不过是他爹是个如何变态的人,自己又是如何的出淤泥而不染。最后,他发表了自己的总结陈词,“我和我爹,完全不是一路人。”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十一的手似乎抖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莫夔七,极轻地说了句,“嗯,我信。”
莫夔七似乎讲得来了劲儿,又难得听到有人肯附和他,那人还是十一,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你信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