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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


  •   闻潜在另一张大床上醒来。

      为了摆脱郭直的纠缠,他昨晚招了出租车,换到另一家离机场比较远的饭店。虽然远是远,但这儿却不比原先那家高级酒店便宜,因为邻近闻氏美术馆,许多观光客皆慕名而来。

      闻氏美术馆是闻氏集团旗下的美术馆,里头展示了许多闻氏私藏的名画。这座美术馆的设立算是慈善目的,所以票价相对收的比其他美术馆要低,馆内获得的收益,也全数捐给偏乡的孩童,贫穷的学校只要申请,更能免费参观。

      闻氏美术馆的占地很广,它周围是B市难得一见的绿地,户外规划宽敞的石头步道,并摆放一些复制的有名雕像,主场馆是帆船形的建筑,并以玻璃管装饰在外墙,整体看来非常漂亮。

      闻潜现在住的房间,阳台就是正对着闻氏美术馆,这样的房间价格很高,但也能享受到美丽的风景。再度看到这间美术馆,闻潜觉得心境很复杂,这间美术馆是父亲留给他在闻氏唯一的东西,闻氏以强大的钢铁工业闻名,但他却不能分享集团的一切,因为他是私生子,纵使正当的成为父亲的儿子,他还是无法随兄弟挑起大梁,只能落到管理基金会,整顿慈善美术馆。

      他曾试图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在国内考上工业大学,但他父亲并不接受,反而将他送到外国的艺术大学就读,闻潜在那时头一次顶撞了尊敬的父亲,他推了他一把,然后转身要走,却被壮硕的保镳给抓回来。他本以为自己的不识时务会遭到父亲更严厉的责罚,但父亲并没数落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是甚么样的人,就该放在甚么位置上。杀鸡焉用牛刀,当然,强摘的果实也不甜。"那时父亲看着他的眼神,并未轻视也没有质疑,闻潜被他的坚定给动摇,终于决心走向父亲引导的路。

      现在回想,也许父亲是在保护他。

      闻潜毕竟是个私生子,就算足以进到集团内部,也是在父亲的威吓之下,不一定人人信服。且他本就优柔寡断、多愁善感,是个不擅与人争执的人,这么一来,父亲一死,他必定会惨遭剃除。父亲把美术馆交给了他,虽然没有太大的权力,却也够他丰衣足食的过一辈子,父亲做的是最好的安排,只可惜他仍被自己感情用事所误,终究在熟悉的山道上命丧黄泉、也算是英年早逝吧。

      现在这座美术馆归了谁,闻潜并不清楚。他大哥闻池是闻氏现任的总裁,小弟闻洲则是执行经理,他俩是亲兄弟彼此互助疼爱,无论是谁管理美术馆都不奇怪。他与这俩个兄弟并不亲近,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死,能给他们带来甚么样的影响。是会为此而感伤吗?还是其实暗自庆幸着,终于可以回收基金会这一块的事业了?想来他的死,也不会真带给谁难受,闻潜突然叹气起来,他究竟是个多失败的人啊。

      大概是房间有些潮湿的关系,闻潜这么一醒,就很难再入睡。

      他看着时钟高举早上六点,这个时间,到美术馆外的绿地散步,应该会挺舒适。他必须转换下自己的心情,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闻潜,虽然他对郭直说出:"我是秦言,却又不是秦言。"这样的话,但那只是指他不会完全照着过往的秦言活着,现在,他作为秦言,已是不争的事实。他拥有博成集团,还有可观的房产,闻氏再这么样,也已不再与他扯上边了。

      这么想的确比较轻松,闻潜穿了简单的服饰,便快走出门。

      早晨的绿地,给人很清新的感觉,闻潜跑了一段、再走了一段,之后在美术馆侧门前,一个天使石雕旁的方椅上坐下,重生的当下还没有这么通体舒畅的感觉,他觉得比起那时,现在更像是真正的重生过来。

      他一面用耳机听音乐,一面沉思,他没有挂表出来,几乎忘记了时间。

      直到太阳光照到他身旁的位置上,他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曝晒在阳光底下,慢跑鞋透着隐隐热度。在失神的状态下坐了许久吧?他拿起手机看音乐拨放的刻度,原来自己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饭店的早餐厅应该已经开启,闻潜起身正准备打道回府,不料身后被个人拍了下。突来的动作让他的肩膀瑟缩,回过头的瞬间,一张画纸映入眼帘,上头印着的是炭笔涂成的秦言,就坐在个方椅上,也就是说,这张纸上画的,就是刚刚的闻潜自己。

      闻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清晰的男中音,听起来却不明亮。

      "先生,这是我方才以您为模特画的素描,不介意的话,就请您收下吧。"

      (先生,这是我方才以您为模特画的素描,也不知道画得好不好,想送给您,如果您喜欢,就收下吧!)

      相似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闻潜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正在一寸寸紧绷起来。

      他的心脏跳的老快,直到画纸交到他手上,他看到那个站在眼前的声音的主人,那是个即使他化成灰也依然认得的人。

      闻潜觉得自己的声音梗在喉头,但他还是在下一刻无法控制地脱口而出。

      "林....林严...."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与对方相会,比和祈亘的相遇更没想到,只是和祈亘时是感动的,这回则是...也许是比不可思议更加复杂的心情。
      还是老话一句,往事如逝水。

      "林严...."
      闻潜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但他一说话就后悔了,他用秦言的声音叫着林严,他现在是秦言,根本就不是闻潜。

      "甚么?"对面被唤作林严的男人愣了一下,他有些迷惘的看着他,把闻潜看的心虚不已。"先生,我不知道我们见过,您知道我?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印象。"

      "啊...喔...您颜色用得很好,我是说这个。"闻潜尴尬地开口,现在他的大脑已经清醒多了,但低头一看,他才发现对方是用炭笔画的,炭笔哪来的颜色,他顿时内心大叫不好"即使是炭笔,还是有颜色的是吧?我说光影,或者是线与线之间的展现,我觉得您将这颜色掌握得很好,谢谢,我很喜欢。"

      "谢谢您的赞美。"突如其来的称赞,让林严突然间没回过神来,但他很快就崭露出笑容"我叫林严,所以方才听错,还以为您在叫我的名字。希望您别介意。"

      "啊喔...不会,没什么。"闻潜觉得自己说话不该如此别扭,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甚么样的反应才是好的,他上辈子跟林严太亲密,他俩分开没多久,他也就死了,完全来不及去思考,往后要怎么面对俩个人的关系,其实比起现在这样尴尬地与他对视,闻潜更想问他,当初为何要这么一走了之?得知他的死讯时是否有一点点的难受?还有,他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可是问了又能怎样,想知道答案的那个闻潜都已经死了。现在的林严,已经从那段感情中解脱出来,完全的自由了不是吗?况且假如这真是林严的期望,他都为此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强求的伤害林严,进而再逼死自己吗?

      "你的画虽好,但我不想收。"沉吟了一会儿,闻潜终于鼓起勇气,他将画纸塞回了林严的手里,说出心里想说的话"这样的场景,让我想到过去一段不太好的记忆,这张画也一样,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迁怒,但我真的不想因此而委屈自己收下它,我很抱歉。"

      闻潜的话让林严有些错愕,但他马上就恢复原本的笑容,那笑容很浅,虽然笑着却彷佛很哀伤,闻潜曾为这样的神情心痛过,现在那样的情感虽然险些被激起来,但他提醒着自己是秦言,很快地便拿回了理智。

      "我很抱歉。"闻潜不想看林严,他刻意撇过脸去看远方。

      林严拿着被返还的画,虽然有些尴尬,但似乎更多是为自己的行径感到害臊,他将那幅画揉成一团废纸,然后藏到自己的身后去"不,该道歉的是我,我总是不小心就做些唐突的事,还希望您不要介意才是。"

      他轻声地说,那动听的柔顺嗓音使闻潜动摇,但闻潜还是不断的提醒自己,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林先生!"

      幸好在俩人僵持着的时刻,有人叫唤了林严,闻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松了口气,但当他看清来人时,心底又禁不住的沉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子,他向林严缓步走了过来,由于林严没有回头看他的关系,他凑近点又叫了一次"林先生!"

      这回林严转过头去,客气的说道:"钟特助。"

      那男人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闻潜,就当他不存在似的跟林严说:"总裁到了,去和他用餐吧。"

      "我知道了。"林严回头去把自个的画袋提起来,将那团废纸塞进画袋哩。接着,他朝闻潜稍稍的敬了个礼,说声"抱歉打扰您,再见了,先生。"便随着那个中年男人缓步的走了。

      闻潜本来也可以掉头就走,但他却目送着林严和男人的背影。

      那个男人名叫钟涵,是他兄长闻池的特助,也就是说,他口中的总裁,就是闻池。

      林严之所以有空闲待在这儿画画,就是因为他在等待闻池,他从来都不晓得,原来他俩之间有着这么亲密的关系,他甚至以为闻池连林严是谁都不想认识。

      离去时,闻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愁云惨雾,他觉得自己压根不该来这里走走,不过这样也罢,正好可以作为他彻底放下林严的借口。

      至于林严究竟有没有背叛过他,他也不想知道了,反正上一世的结果不就是摆明的事实吗?

      闻潜几乎是逃着回到饭店的,他将阳台的窗帘紧紧拉起,然后下楼告知柜台,他必须换个不会看见美术馆的房间。

      果然这座闻氏美术馆,就如记忆中一样,是除了痛苦和怨怼外,没有其他东西留下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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