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13、13 痛恨自己如

　　爱与性究竟是什么？对于尚且年少的陆星川来说，这完全是个如同天书般的命题。
　　所以，更不要指望他能够理清两者之间玄妙莫测的关系。
　　自从那天仓皇离开乔家后，他便胡思乱想了很久，甚至破天荒地用书房里的电脑偷偷下载了A/V和GV观看。结果整个人都懵得像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男人吗？
　　不。他从小到大，和关系尚可的男同学最多只是友好相处，从未生出过什么遐思。像哥哥那种货真价实的同性恋，他更是闻所未闻。至于漂亮女生，他同样不曾多看过两眼。
　　乔白、乔白、乔白。
　　此刻，陆星川的脑海里唯独盘踞着这个名字，怎么也挥之不去。
　　乔白那个傻瓜，虽然活泼又孩子气，却也完全不像女生。
　　所以……自己滴酒未沾，却还是忍不住亲了对方，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是同性恋又如何？反正因为母亲的悲剧，他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
　　对谁产生绮念，都没有什么区别。
　　情窦初开的少年就这样破罐子破摔地做出了决定，倒也因此拥有了一段一叶障目的平静时光。

　　横店的拍戏经历所带来的影响，直到寒假前才如同爆炸一般显现出来。
　　刘羽南的新戏被某个网络平台买下独家版权，付费播出后，那个饰演小李隆基的男生因为太上镜、眉眼如画，完全符合姑娘们的审美，便被制作成各种视频和图片，在社交媒体上迅速流传开来。
　　平日里只顾认真读书的陆星川对此全然不知，直到某天走进教室，忽然被好奇的同学们围了起来。
　　“哇，你什么时候拍的戏啊？太好看了！”
　　“星川，你火了知不知道？”
　　“我姐姐想要你的签名！”
　　他一头雾水地走到座位前坐下，倒也不至于高傲得不理人，只是十分疑惑：“已经开始播了吗？我只有几个镜头而已。”
　　“是乔白介绍你去演的吗？你以后要当艺人吗？”班花徐妍特别喜欢他，趁机追问道。
　　“不知道。”陆星川平静地回答，随即提醒道，“要上早自习了，今天是班主任值班。”
　　这下，兴奋的同学们才纷纷散开，四周却仍旧弥漫着窃窃私语。
　　陆星川拍完戏后还没来得及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样子，心里自然也有些好奇。但他觉得大家肯定是把话说得夸张了，只是因为觉得新鲜才这样起哄。世界上的任何职业都一样，一个优秀的演员也需要千锤百炼，像他这种外行人，跑去念几句台词，怎么可能出名呢？

　　尚且天真的少年完全忽略了颜控们的力量，抱着过分踏实的想法，放学后果然被堵在校门口的几个记者弄得措手不及。
　　他不想让父亲过度照顾自己，因此拒绝了司机接送。
　　于是，陆星川独自一人被记者们团团围住，面对各种问题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冷漠应对。
　　眼看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他的耐心也即将耗尽。
　　幸好这时，乔白从校门口走了出来，立刻毫不客气地挤进包围圈主持公道：“你们干什么呀？是哪个媒体的？叔叔，星川不接受采访，而且他还是未成年人！你们要是乱播，我们一定会告你们！”
　　说完，他便生拉硬拽着自己的二狗逃离现场，毫不客气地上了柯以竹家的轿车，指挥道：“快快快！快跑！”
　　柯以竹原本正坐在副驾驶座上等这个傻瓜一起去书店，见状不悦地蹙了蹙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司机驶离了南城一中的大门。
　　“你没事吧？以后别搭理他们，他们不敢乱来。”乔白自觉十分老道，笑嘻嘻地说道，“我妈教我的。”
　　对这个家伙原本的无法忍受，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紧张。陆星川用力抽回仍被他拉着的手臂，侧过头说道：“没事。”
　　“正好竹子要带我去买参考书，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来护送你回家！”乔白依旧满脸笑容，在这个阴霾的冬日傍晚显得格外明亮。
　　说不清为什么，陆星川不再想拒绝他的提议，点了点头：“好。”
　　坐在前排的柯以竹再次皱起眉头，却一时想不出甩开他的办法，只好随他们去了。

　　儿子忽然在荧幕上走红了一把，陆涛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毫无反应。但当天晚上，他并没有过多为难陆星川，只是在晚餐时提了一句，“年轻时多一些经历也没什么不好，但不能耽误功课。”
　　“嗯，我知道。”陆星川答应道。
　　“哎哟，我们星川就是长得帅，以后当个小明星什么的也挺好。”何玫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涛瞪了她一眼：“食不言。”
　　“你们父子俩说话，就不许我说了。”何玫丢下餐巾，将红酒当水一样灌进喉咙。
　　陆星川不想再看他们争吵，起身说道：“我吃饱了，去写作业。”
　　说完，便朝楼上的书房走去。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会在那里看课外书。作业并不难，通常留到早自习时突击完成就好。
　　这天，他正翻到一本悬疑小说的结局，本该迫不及待地看下去，却不小心瞥见旁边刚买来的数学题集。陆星川忍不住伸手翻开，抽出了夹在里面、被乔白硬塞进去的一张幼稚贴纸。
　　那是一只呆萌呆萌的皮卡丘，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
　　陆星川无奈地摸了摸贴纸，下一刻，却露出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笑意。

　　哪天不折腾出点花样来，乔白也就辜负了“淘气鬼”这个名声。
　　第二天刚放学，他便兴冲冲地跑到陆星川的班上，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知道一条离开学校的秘密通道，可以避开那些记者的骚扰。你教我数学题，我就告诉你。”
　　正在写笔记的陆星川轻声说道：“好。”
　　“嘿嘿嘿，最近你怎么这么听话？”乔白开心地坐到他对面，拿出试卷，“这道、这道，还有最后那道附加题，我都不会。”
　　陆星川默默接过试卷，略作浏览后，便开始耐心地给他讲解。
　　只是整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抬头看乔白的眼睛，生怕自己不够老练，不小心泄露了什么可怕的情绪。

　　等所有问题都解决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乔白一路哼着歌，带他从学校后墙爬出去，沿着胡同里的小路往家走。
　　陆星川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提醒道：“这里连路灯都坏了，你平时不要走这边。”
　　“怕什么？这里比较近，难道还会有坏人不成？”乔白回头笑道。
　　“没心没肺。”陆星川叹了口气。
　　谁知道乔白竟然一语成谶。大约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两个衣着邋遢的壮汉，恶声恶气地喊道：“站住！南城一中的？”
　　这所私立学校在附近的名声并不好，多半已经成了纨绔子弟和有钱人的代名词。
　　乔白顿时头皮发麻，讪笑道：“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们还是学生，没钱。”
　　“把书包放下！”其中一个壮汉说道。
　　乔白连忙扔下背包，哀求道：“我真的没钱。要不我留在这里，让我朋友回去取钱，行吗？你们让他走吧。”
　　陆星川没想到这个傻子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顿时拉住了他：“开什么玩笑？”
　　“少废话！东西放下，谁也别想走！”壮汉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
　　乔白一见情况不妙，猛地拽下陆星川手里的书包，拉起他便拔腿向前狂奔。
　　只可惜夜黑风高，两人又不熟悉道路，很快便被身后的壮汉追上。
　　陆星川想挣开乔白的手，为他争取一些逃离的时间，却被乔白拽得一头撞在墙角，自己先吃痛摔倒在地。
　　乔白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喊一声：“星川，你快跑！”
　　随后便捡起一块砖头，转身朝追来的人砸去。
　　摔得七荤八素的陆星川，只能在月光下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匕首刺进乔白的小腹。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只有在母亲离世时才有过的悲痛。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无力保护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