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12、12 温暖的梦似

　　陆星川的生日很特别，是每年的元旦。
　　所以，尽管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决定不再记得这个毫不值得庆贺的日子，但随着校园里渐渐出现的装饰物，以及交换礼物的氛围，他还是百无聊赖地想起了这一天。
　　十五岁了啊……
　　还有三年，他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到时候考一所远离北京的大学，靠自己打工生活，远离陆家。
　　倒是个挺“美好”的未来。
　　这样想着，陆星川便朝着黑板上元旦晚会倒计时的“零天”露出了微笑。
　　已经发展成明恋他的徐妍回头瞧见这一幕，立刻红着脸坐正了。
　　比起乔白那种人人见了都会心软的可爱，孤独而精致的陆星川，仿佛更符合少女们关于纯粹初恋的美好幻想。
　　可是，现实中的感情怎么可能那么美好呢？
　　感情这种东西自私又软弱，随时都会跌落泥泞，染上再也无法抹去的污浊。
　　“喂！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笑声忽然打破了陆星川阴暗的沉思。
　　他抬起头，便望见乔白那张开朗的脸，伸手合上作业本：“快上课了，你还到处乱跑！”
　　“晚上有校园新年晚会，你去看吗？”乔□□神抖擞地问道。
　　“不去。”陆星川总是离热闹远远的。
　　“我就知道。你来我家吧，我妈要去电视台表演，我爸陪她。”乔白向他发出邀请。
　　“你怎么不去？”陆星川原本打算在图书馆待到晚会结束。
　　“我妈怕有记者，不让我去。”乔白似乎比平时还要开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学等我啊！”
　　说完，他便伴着再次响起的上课铃声，匆匆跑开了。
　　陆星川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这一节历史课上。

　　冬雪飞舞的夜晚，再度悄然降临。
　　“当当当当！生日快乐！”乔白站在自家宽敞的厨房里，得意洋洋地张开双臂。
　　被他强行拽来的陆星川有些发懵，望着桌上一堆塑料袋和还没拆封的生日蛋糕，过了半晌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是要干什么？”
　　“王伯告诉我的啊。哥们儿，你可真会挑日子出生！咱们就顺便把新年也一起过了吧！”乔白兴奋地卷起袖子，“我也看不出你喜欢什么，就准备给你做好吃的。王伯说你妈妈是湖北人，你以前最喜欢她做的莲藕排骨汤，所以我特意让我妈教我了。你先看会儿电视，等着看我大展厨艺吧！”
　　被人费心对待，对陆星川而言十分陌生。虽然他觉得这个傻子有些多事，却还是被对方的举动暖到，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你会做菜吗？”
　　“放一百二十个心！”乔白打开冰箱，挤眉弄眼地拿出一罐啤酒，“看，还有这个！”
　　陆星川无语地抱起双臂，选择了服从：“那我回家换身衣服，过来帮你吧。”
　　“对哦，校服弄脏了，我妈又要发飙了。”乔白恍然大悟，一边往楼上跑，一边说道，“不用你帮我，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等着吃就好了！”

　　大言不惭、丢人现眼、惨淡收场。
　　这几个词，正是对乔白做菜事件最完美的概括。
　　他兴致勃勃地照着母亲的食谱，把钟点工买好的食材一一切好、下锅，结果最后除了简单蒸熟的螃蟹，其他菜全都味道奇怪。
　　“好咸啊……”
　　尝了一口最在意的莲藕排骨汤，乔白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讪讪地说道：“出师不利……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围观了整个手忙脚乱过程的陆星川却十分平静地坐下，伴着有些焦糊的米饭，慢条斯理地吞咽了起来，还难得温和地安慰道：“味道还可以，谢谢你。”
　　“嘿嘿。”乔白这才重新笑了起来，可他既馋嘴又挑剔，还是不太相信，追问道：“真的可以吗？像你妈妈做的吗？”
　　“嗯。”陆星川对着这道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菜点了点头。
　　乔白感慨道：“你妈妈的厨艺这么差啊！”
　　陆星川微微一怔，随即无语。
　　乔白这才兴奋地把啤酒和蛋糕拿出来：“那就凑合吧。你先别吃！”
　　陆星川冷静地看着他关灯、点蜡烛，只觉得这实在太幼稚了。
　　乔白的大眼睛被烛火映得格外明亮。他忙活完一切，才抬头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得不说，这小子遗传了刘羽南的艺术细胞，纯粹的少年嗓音让简单的旋律也变得格外动听。
　　他那么单纯，那么无暇，站在蛋糕前，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天使。
　　满怀寂寞的陆星川看得出了神，直到被乔白频频催促，才猛然回过神来。
　　“愣着干什么，许愿呀。”乔白摸了摸脑袋。
　　“祝你中考考个好成绩。”陆星川回答。
　　听到这话，乔白顿时炸了毛：“我靠，你过生日就许个跟自己有关的愿望，提我中考干什么？你怎么这么傻？”
　　陆星川任由他闹腾，表情依旧清淡，心里却有些凌乱。
　　蹦跶来蹦跶去的乔白终于吃到了梦寐以求的奶油蛋糕，满足地说道：“哥们儿，你放心。虽然你妈妈不在了，你人缘也不好，就连竹子都不愿意来捧场，但还有我啊。我会给你过生日的，每年都过！”
　　“谢谢。”陆星川望着乔白脸上沾着的奶油，以及头顶翘起的呆毛，心中对他最后一点厌烦也消失不见，甚至涌起了满满的暖意。他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闲心去理解这个人的种种不靠谱，并为他找到无数个理由。
　　如果许愿真的有用，愿望真的可以实现，
　　那么陆星川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样的暖意能够在他未来的生命里一直存在，不要消失。

　　“好困……要睡觉……”
　　最后吃多了又喝多了的乔白趴在桌上，烂醉如泥，嘴里还嘟嘟囔囔。
　　陆星川把这家伙拖到沙发上，先将厨房和餐厅收拾干净，提着垃圾袋出去丢掉，随后端着温水回来，说道：“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傻乎乎的。”
　　乔白已经彻底睡死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哼哼唧唧地回答了什么。
　　陆星川扶住他，强迫他喝了几口水，又伸手擦掉他唇边不小心沾上的水痕。
　　“生日快乐……”乔白今晚也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祝福，此刻肯定是完全无意识的。
　　望着那微微张开的可爱嘴唇，以及洁白的贝齿，陆星川忽然俯身，飞快地吻了一下，随后愣愣地握住了他的手。
　　可惜，上帝没有预留更多时间让他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以及刘羽南爽朗的笑声。
　　等乔白的父母走进家门，陆星川已经恢复如常，站在沙发前小声提醒道：“叔叔、阿姨好，乔白在睡觉。”
　　刘羽南狐疑地走近，闻到儿子身上的酒气，皱眉道：“这小子……”
　　“大新年的，别说他了。”乔飞鸿脾气很好。
　　刘羽南这才叹了口气，随后朝陆星川笑道：“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呀。阿姨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她便将赞助商刚刚送给自己的LV小钱包的袋子递给他。钱包是纯黑色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挺适合他使用。
　　“谢谢阿姨，让您费心了。”陆星川对她一向十分礼貌，连声道谢后，才离开乔家。
　　屋外的风雪忽然扑到脸上时，温暖的梦仿佛一下子醒了。
　　陆星川脸上的伪装顷刻间支离破碎。他几乎不敢回想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这个傻里傻气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