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14、14 这个，恐怕

　　不知道该说乔白运气太好，还是太差。那晚他被刺伤后，行凶者顿时露出怯意，转身又狠狠打晕了陆星川，捡起他们的名牌书包便逃之夭夭。
　　幸好有路过的老人看见，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才让这家伙捡回了一条命。
　　在医院醒来后，面对床边不停询问的大人们，陆星川像是丢了魂，张口便问：“乔白呢？”
　　“他还在手术。”陆涛握住儿子的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星川摇了摇头，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完全不顾众人的阻拦，赤着脚落地，跌跌撞撞地朝手术室跑去。他害怕到什么都不敢想，直到看见已经哭成泪人的刘羽南，才终于仓皇停下，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星川，你先去休息。”乔飞鸿相对镇定，起身劝道。
　　“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要是小乔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刘羽南情绪彻底崩溃，抓住陆星川问道，“是谁干的？”
　　陆星川终于回过神来，轻声回答：“不认识，但我记得他们的长相。”
　　跟随而来的警察立刻说道：“小弟弟，那你能配合我们调查，把事情经过讲一遍吗？”
　　何玫心里虽然并不怎么在意，但看着眼前的形势，也没胆子说风凉话，只是劝道：“有什么事也得等孩子缓过劲儿来再说。你看他这脑袋都被砸成什么样了……”
　　“没关系。”陆星川出声阻拦，随后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苍白着脸，尽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描述清楚，又说出了行凶者的外貌特征，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时候能抓到他们？”
　　“大家放心，我们的同事已经开始搜捕了，希望很快就能有结果。”警察一边匆匆记录，一边回答。
　　何玫趁机哼了一声：“早就说了让你坐车上下学，你偏偏一句大人的话都不肯听。不然怎么会出这种事？黑灯瞎火的，还敢在外面乱跑……”
　　“你少说两句！”陆涛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道。
　　“对不起……”陆星川难得老实地认了错，根本不敢去看乔白父母的眼睛。可是，他心里的痛苦，又不仅仅是自责和后悔。
　　乔飞鸿叹了口气：“别说他了。乔白是什么性格，我们再了解不过，这种不靠谱的事，多半是他自己提议的。”
　　“他还小，他懂什么呀？”刘羽南哭得更加厉害，美丽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
　　眼看场面乱成一团，医生忽然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说道：“刀口刺穿了胃部，好在抢救得比较及时，已经缝合成功。接下来这段时间需要住院观察，之后饮食上也要特别注意，伤口附近的炎症很难彻底消除。”
　　刘羽南泣不成声：“会有生命危险吗？”
　　“放心吧。”医生摇了摇头，“谁来跟我办理一下住院手续，缴纳住院费？”
　　乔飞鸿立刻站了出来，却被陆涛和他的秘书拦住。
　　趁着大人们拉扯的时候，陆星川呆呆地朝手术室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仍在麻醉中的乔白被推了出来。男孩的小脸被氧气面罩遮住，面无血色，虚弱得可怜。陆星川从出事后一直强忍到现在的泪水，终究没能继续憋住，瞬间湿了眼眶。

　　人究竟可以缺心眼到什么程度，很快就被苏醒后的乔白证明了。
　　因为这场意外，他没能参加期末考试，也不必再被大人唠叨着复习中考，反倒觉得自己忽然走了大运。整天对着前来探病的亲朋好友大肆渲染自己的英雄事迹，说得简直像美国队长一样英勇。
　　这个小傻子唯一难过的，就是胃部受伤后不能好好吃东西。每到饭点，他便躺在病床上长吁短叹，抱怨自己的人生变得灰暗无趣。
　　本来就心里不好受的陆星川听了，暗地里更加难受，却只能劝道：“等伤口愈合就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骗人。医生说不能吃油炸的，也不能吃辣椒，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乔白又开始郁闷。
　　陆星川抿紧薄唇，过了半晌，才第无数次道歉：“是我害了你……”
　　“哎哎哎，你可别这么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乔白憔悴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二狗，我是不是特别厉害？这回你该叫我大哥了吧？”
　　“……”陆星川无言以对。
　　乔白侧过头，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
　　陆星川这才说道：“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嗨，和谐社会，哪儿会有那么多坏人？”乔白问道，“听我妈说，那两个家伙昨天在外地被抓了？”
　　陆星川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我包里就几百块现金，卡里的钱他们又取不出来。”乔白完全无法理解穷人为财而死的残酷，嘲笑了一句后，又说道，“二狗，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出不去，你帮我买束花送给她呗。”
　　“嗯。”陆星川答应下来，发现乔白即使已经凄惨成这样，仍然惦记着身边的人，不由认真问道，“那时候，你真的不害怕吗？”
　　乔白满不在乎地回答：“本来不怕啊。看到他们拿刀以后才害怕的，不然我干吗拉着你逃跑？”
　　陆星川又问：“如果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乔白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每个人都有别人保护，只有你没有，还总有人天天欺负你，所以哥们儿我总得保护你啊。”
　　陆星川侧过头，望向医院泛白的地板：“以后……你丢下我就可以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乔白觉得不可思议。
　　陆星川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来人是常常过来探望乔白的柯以竹。
　　他对陆星川的厌恶已经毫不掩饰，就连投来的目光都带着恨意。
　　陆星川对此十分敏感，很快便起身说道：“你们待着吧，我先回家。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吃些流食，我给你送粥过来。”
　　“我要吃蟹肉的！”乔白立刻提要求。
　　“嗯。”陆星川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转身便走。
　　谁知他还没走出这一层楼，便被身后的柯以竹冷声喊住。
　　陆星川淡漠地回过头。
　　柯以竹握紧拳头：“你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不会对你客气。”
　　陆星川像是在思考，垂眸片刻，才重新看向他。向来平静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挑衅的笑意。
　　“这个，恐怕我永远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