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11、11 你是我最好

　　夜色随着黎明的光辉悄然逝去，却在窗外的世界里留下了满地银白。
　　生活规律的柯以竹起了个大早，兴致寥寥地拿起母亲昨夜替自己精心搭配好的衣服，带着睡意往身上套。
　　他家里经营奢侈品和艺术品投资，对衣食住行都十分讲究，却也常常拘束得令人觉得无趣。
　　正琢磨着该如何应付那顿丰盛到近乎麻烦的早餐时，路过的母亲竟然对他说道：“宝贝，小乔好像在门口等你呢，他怎么不进来？”
　　柯以竹微微睁大眼睛，连头发都顾不得梳，抓起眼镜便急匆匆地往楼下跑。
　　果不其然，那个小傻子正站在雪地里，只在校服外裹了条大围巾，冻得哆哆嗦嗦。
　　“你想感冒吗？”柯以竹哭笑不得。
　　乔白猛地回头，看到他后立刻大声说道：“对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的！”
　　柯以竹想起他那句叫人心凉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干净的面庞上浮现出勉强的笑意。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其实我也不想跟你分班，但我知道自己肯定考不到一班去，所以才假装不在乎的。”乔白苦思冥想了很久，道歉时毫无保留，“你跟我生气也没用，我又不能一夜之间变成天才啊……学习的事，只能说尽力而为啦。”
　　这下，柯以竹的心结才算稍微解开。
　　毕竟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在乔白的世界里，变成和别人一样无足轻重的路人。
　　“你给我的卷子我都做完了，不会的题星川也教我了，你看。”乔白从包里拿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听到那个自己极不愿听见的名字，柯以竹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有些僵硬。但他已经决定不再靠无意义的废话解决那个多余的麻烦，于是微笑道：“看你冻成这样，吃早餐了吗？快进屋。”
　　“我出门太急，忘了拿外套，雪地又太滑，还摔了一跤呢！”乔白发现友情危机已经过去，又屁颠屁颠地得意起来，“你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准备就是了。”柯以竹回答。
　　“蛋糕！牛奶！”乔白点完菜，立刻伸出冰凉的手去摸他温暖的后颈。
　　柯以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随即皱眉回头：“你能不能戴上手套？手不要了？”

　　住在陆家，几乎没有什么开销。
　　衣服和餐食都由王伯安排得井井有条，平日里的水果点心，学校也会统一发放。
　　所以，陆星川从横店挣来的那几千块钱一直没怎么花过。除了中途买过一个乔巴手办送给傻子乔当生日礼物，他就只挑了三本小说。
　　周末晚上，这个倔强的少年又把那些红色钞票拿出来，对着它们发起呆。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挣钱。要是哪天能够经济独立，不再依附于父亲和后妈，那该有多轻松。
　　要是能经常拍戏、拿到红包就好了……
　　正神思飘忽时，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陆星川想都没想，便把钱夹进书里。抬起头后，才发现进来的是有一阵子没见的哥哥。
　　“哟，这么好学啊，整天躲在屋里不出去，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陆越景穿着名牌衣服，戴着名表，打扮得十分时尚，看起来清爽利落。然而，他英俊的脸上却透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以及几分故意挑衅的嘲弄。
　　争执根本带不来任何好处。
　　陆星川放下书，安静地从床上下到地毯上，穿好拖鞋，问道：“有事吗？”
　　“没想到你还挺会装可怜。你妈教你的？”陆越景挑眉问道。
　　他敢如此嚣张，多半是因为此刻父亲并不在家的缘故。
　　陆星川愤怒地握紧拳头，强压着情绪，声音却有些颤抖：“我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天天装出一副任人欺负的倒霉相，让爸可怜你，骗他签什么财产转让协议，等你十八岁就分给你公司股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陆越景一提起这件事就满肚子火气。家里忽然多了个小三的拖油瓶也就算了，对方还分走了这么多本该属于他们母子的东西，换成任何人恐怕都咽不下这口气。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何阿姨和爸爸已经因为这件事冷战半个月了。”陆星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发火，却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莫名冷静了下来，淡淡地说道，“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既没有你说的那副倒霉相，也没向爸提过任何要求。”
　　“用得着你提吗？”陆越景冷哼，“你弱你有理啊。”
　　陆星川本来就不想谈这些，被他的阴阳怪气搅得烦不胜烦，索性冷淡地说道：“随便你怎么评价。有本事你就说服爸，别让他签这种法律文件。反正对我来说也是多余的……”
　　话音刚落，他便被哥哥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肚子上。
　　力道大得惊人，脆弱的五脏六腑顿时疼得像要裂开。
　　看着少年慢慢弯下腰，陆越景终于觉得出了口恶气：“你知道什么叫多余吗？你才是最多余的。我们一家三口，根本不需要你的存在。”
　　“我也不想存在！那就叫爸放我走！”陆星川失控地喊道。
　　早就对他们不放心的王伯赶紧端着茶点进来，劝道：“哎，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你们兄弟要和睦，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呢？”
　　陆星川痛苦地偏过头，沉默不语。
　　“没事儿，小孩子容易激动。”陆越景知道自己包养小男友的事不得父亲喜欢，为了不给何玫添麻烦，瞬间低调了不少，“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
　　“饭都做好了，吃完再出去玩吧。”王伯劝道。
　　“没胃口。”陆越景也想躲开眼前压抑的屋子，丢下这句话，便匆匆踩着皮靴下楼。
　　木地板上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扔在原地的陆星川却觉得毛骨悚然。他并不认为这样的打骂就是哥哥和后妈发泄的全部方式。人为了利益能够做出的疯狂举动，本来就恐怖得匪夷所思。

　　不得不说，命运和青春都是不公平的。
　　近在咫尺的同龄人还在为生存苦恼，乔白却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心里只有吃和玩两件大事。
　　“二狗，捡回来！快去！不捡就不给你鸡腿！”他把飞碟扔到路边，咬着原味鸡，笑嘻嘻地说道。
　　那只半大的德国牧羊犬早就被肉香吸引，哪里肯乖乖听话？
　　直到被小主人接连催促了好几遍，它才不得不慢吞吞地跑去找飞碟。
　　乔白正要得意地笑，忽然被人单手搂住腰，整个人悬空了起来。
　　他慌忙回头，发现是熟人，不禁高兴地说道：“陆大哥，你回来了？”
　　陆越景松开手，让少年重新站回雪地上，嘲笑道：“都这么重了，还吃呢？”
　　“我没胖啊，我运动量大！”乔白把原味鸡丢回袋子里，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手，“你都好几个月没出现了，大学这么忙吗？”
　　“不忙，读大学很清闲，不上课也没什么。”陆越景叼起一支烟，垂眸点燃，“只是懒得回来听我爸妈唠叨。”
　　“哇，这么爽！我就惨了，整天都在复习中考。”乔白郁闷地抱怨。
　　“多认两个字也没什么不好，省得你总冒傻气。”陆越景被陆星川勾起来的怒火，很快便因为眼前这个傻小子烟消云散了。他的确喜欢男人，但对从小看着长大的乔白，却只有单纯的亲近感。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小男孩是他的弟弟，谁也比不上眼前这个。
　　两人正说到一半，虎视眈眈的刘羽南忽然从房门里探出头来，皱眉道：“乔白，你作业写完了吗？吃东西还要顶着风吃，是想闹肚子吗？”
　　“哦……”乔白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陆大哥，我回家了啊。”
　　“拜拜。”陆越景抽着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朝刘羽南淡淡一笑。
　　影后微微皱眉，拉住乔白的手，将他拽进客厅，骂道：“我说了多少次了，别跟他混。”
　　“嘻嘻，妈，你怎么这么老土啊？爸爸都说了不可以歧视同性恋，你怎么还恐同呢？”乔白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不恐同，但我不想让他骚扰你。”刘羽南懒得和他纠缠，“上楼念书去。”
　　“就爱瞎琢磨。陆大哥还说，等以后给我介绍女朋友呢！”乔白哼着歌，一边吃鸡翅，一边踏上楼梯。
　　刘羽南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把大人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告诉儿子。
　　陆越景之所以暴露性向，其实是因为他在同□□吸食大麻，被警察抓住后，与他同居的小男友又被查出倒卖毒品。后来，他托了不少关系，才被弄了出来。
　　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纨绔子弟，怎么能让他和自己的儿子混在一起？
　　像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刘羽南也把为孩子撑起一个干净温暖的世界视为己任。虽然她这一生从不喜欢与人争执，但谁要是敢来拖累乔白，她也绝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