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白御冬雪》白夷仑

8、初至施府 当我坐在马

　　当我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在对刚才的事念念不忘。

　　此时车内已经不止我一人了，在我旁边还沉睡着刚才那个红衣女子，由于她身上伤势很重，所以在坤叔给她服下了一粒丹药后便昏迷了过去。我一手提着马灯，一手将她的长发往脑后拔，想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不料她脸上的血块已经凝固结痂，稍微一用力就见她皱紧了眉头，我索性只得作罢。

　　刚才幸亏得坤叔及时出现，才将那个家伙唬走了。

　　据说是施叔叔收到了小刀他爹的飞鸽传书，知道我们今晚要去镇上，特地派了管家坤叔来路上接我们。坤叔年纪大概五十岁上下，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个练家子，他带着六七个家丁一路快马加鞭从镇上赶来。尽管现在我和小刀都安然无事，坤叔却丝毫不敢大意，他和几个家丁左右环伺在马车周围，一群人快马加鞭朝着梨花镇前行。

　　到达梨花镇的时候夜已深了，街道两头空无一人，只剩朦胧的灯光在暗夜中摇曳。

　　我们七转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扇红漆的高大院门前。坤叔上前扣了两下门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腰间别了一把藏青色的长剑，他目光凛冽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上前礼貌地拱手施了一礼。

　　“赶快进来！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施府很大，我们穿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长廊，一座座此起彼伏的楼阁，周围的景色雅致而秀丽，看得我目不暇接。没想到一个梨花镇竟然就有如此大手笔的庭院，那要是到了凛泽城还得了？此情此景委实让我很难联想到邻近的村镇还民不聊生闹着饥荒，只忍不住感叹这施叔叔究竟何许人也？管家坤叔不同一般，就连这个中年男子都气度非凡，小刀他爹说过我爹和施叔叔曾是生死之交，果真如此的话，那我的身世是不是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遥遥望见一栋楼宇门前左右各伫立着一蹲仙鹤，里面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

　　刚打照面，一男一女便迎了上来，女的抓住我的手眼泪婆娑。

　　“你就是小羽？这么多年不见我和你施叔叔都以为你已经……还好现在来了！以后就长住这里和香香做个伴，我也算是和你爹娘有个交代了……”

　　“别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孩子都这么大个人了，她的事自己会拿主意！”

　　这中年妇女有些发福，穿戴打扮都很有贵妇风范，只是脸上浓厚的脂粉已经无法掩盖住岁月的痕迹，此时的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一张脸红肿得不成人样。而一旁的中年男子则身材颀长，虽然脸上蓄起了胡须但看起来仍然气质出众。原来我爹的朋友长这样？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他们身上我似乎隐隐嗅到了我爹当年的气息。

　　没想到施叔叔一家如此热情，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我傻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可怜的小羽儿啊……瞧这孩子都瘦成啥样了？让婶婶好好瞅瞅你的样子……”

　　身后突然一股异香扑鼻，随之有人猛地从眼前一闪而过。

　　“穆羽在哪？穆羽在哪？”

　　这声音清脆悦耳，我立马循声望去，只见前面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女孩，年纪约莫和我差不多上下，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整齐划一的妹妹头更添了几分灵气，她身上着一件杏粉色锦袍，脖颈和袖口处都有一圈厚厚的绒毛。乍看之下，我还以为眼前的人是安丹呢！

　　“天啊！真的是小羽！我们都好多年不见面了！你竟然长得比我还要高！对了，你脸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黑……”

　　说完已经急不可耐地伸手过来，准备在我脸上一探究竟。

　　“没事！没事！不过就是在半路遇到了点小麻烦而已，因为担心遇着山贼所以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这脸上敷的是其实是炭灰！是炭灰！”

　　看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我只得连连朝后退。

　　心想莫非这就是施令香？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按道理说施叔叔那样的人生出来的丫头应该也是大家闺秀才对啊！怎么这丫头反而跟个八爪鱼似的缠人？

　　施叔叔在后面大喝了一声，终于把这要命的施令香给唬到了一边，所有人按宾主依次而坐。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我才知道那个黑衣的中年大叔原来就是印天。他跟随了施叔叔很多年，虽然施叔叔没有提起他过往的事迹，但是看到他脸上那种孤傲不可一世的神情，我都能猜到他曾经多么风光了。否则，在密林中的时候那个黑影也不可能听到印天两个字就变了脸色。

　　“孟坤，她们在密林中遇到的是什么人？那个红衣女子的伤如何了？”

　　听到我说起半路遇到的情况后，施叔叔脸上多了几分忧虑。

　　“我已经给她服用过丹药了，都只是皮外伤将养些时日就能好了！不过她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以防万一我将她送到了偏院客房中安歇。据小刀说，他们在密林中遇到的人并非山贼那么简单，那个人身上有很浓的杀气，而且他对印天有惧意，印天自从跟我们来到梨花镇后，已经很多年不踏足江湖事了，所以我猜测，那人应该和印天是旧识。”

　　“看来这事我们还得多做提防才行。再过段时间元宵节将至，今年大明国的‘万世灯会’将会在漩河上面举办，我们梨花镇是主办之一，到时候估计除了名门望族外还会有皇亲贵胄亲临，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要加强周边的戒备，尤其是北方边境那边常年战乱不休，离我们梨花镇又不足几十公里，千万不能在此期间多生出事端。估计两天后，白云庄派来的人手应该就到梨花镇了，到时候你与他们一起好好做好防守工作。”

　　坤叔连连躬身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此时宽敞的房中只余下我和万小刀，还有施叔叔和他夫人以及粘在施叔叔旁边不肯走的施令香。

　　“小羽，你过来施叔叔这！”

　　我闻声只得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面前，因为离得那只八爪鱼近了，她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了一把我的脸。

　　“哇！没想到我们小羽已经长成了个美人！”

　　说完哈哈地大笑起来，一直笑到她爹出声呵斥为止。我暗暗摇头，真是一点施叔叔的遗传基因都没有。

　　“我听小刀他爹信上说，你曾经生过一场大病，为何现在竟然寻不到半点迹象？”

　　“这丫头如此生龙活虎，哪里像害过病的样子？估计是哥嫂在天有灵，庇护着我们家小羽……”

　　一旁的施夫人话还未说完，又开始用帕子抹起了眼泪。

　　这一家三口还真是奇怪，几乎是一人一个性子，这样的三人能组成一家子也忒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