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此夜》往生茶

2、月如钩 第二章

　　第二章月如钩

　　转瞬之间便到了黄昏，斜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唐家院墙上，绯安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眼睛里便噙满了泪。

　　“想哭便哭，强忍着做什么？你走上了这条路，日后要忍的东西太多，趁现在还能由得自己心意，便都哭出来吧。”

　　可唐绯安只是拿衣袖擦擦眼睛，甚至强扯出一抹笑意来：“这样的事，哭不哭的又有什么分别？”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她心里的苦痛愈发深了：天下之大，从今日起没了她的容身之地。百里慎的神情始终漠然，黑夜的到来却令他内心里轻松了许多：只有在夜里，他这身血迹斑斑的衣服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突围的时刻到了。

　　“不知姑娘芳名？”这话问的有些唐突，倒也合情合理。

　　“今天以前，我叫唐绯安；今天以后，我不知自己会是谁。”

　　“绯安，绯…安…，不错的名字，”百里慎第一次露出了笑意，“绯安，如果待会儿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儿，我就给你取一个新名字。”

　　唐绯安听的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人……还没走？”

　　“我还没死呢，他们怎么会轻易地走了？”他笑得有些咬牙切齿，“可我不会死，所以，待会儿我便有机会替姑娘报仇了。”

　　桃河渡口的小舟轻悠悠地飘荡在水面上，涟漪中的月儿碎了又聚，空气中除了虫声细碎，便只剩绯安的心跳了。

　　此刻她独自静卧在船舱里，外面的寂静突然变成喧嚣，她听到刀兵相接的脆响，恰似几个时辰之前的情形。隐约中她又听到了他的闷哼声，他突然变得桀骜的嗓音，然后刀兵声渐渐远去。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在这里好生呆着别出声，等我回来。若是时间太久，你觉得我已经死了，便独自走吧。隐姓埋名走的远远的，尽你所能地活下去，别想着复仇的事了，你家人因我而死，我死了，你就当这仇已经报了就好。”

　　她当时又说了什么？似乎是什么都没回答，又似乎扯出了一个“不”字。不什么呢？不要死？不会走？不放下？但他却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

　　“绯安，你可能是最后一个和我说话的人了。”他说着这样的话，表情却还是从容的，“若是我死了，那欠你的数十条人命便还不上了，你可会一直记恨我？要是数十年后，你重回此地，还望你在这渡口为我烧几把纸钱，我很怕穷的。”

　　他有些轻佻地一笑，就转身离开了她的视线。

　　月至中天的时候，唐绯安终于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拳头，掌心处指甲的掐痕红红，似要渗出血来。她不觉得怎么疼，有些茫然地拾起手边的船桨。那个人仍然没有回来，或许是永远也回不来了吧。

　　她突然有些鼻酸，想要哭泣又哭不出来。眼泪是没有用的，它只会让这寂静的夜更加恐怖。一无所有的滋味，此时此刻她才真正尝到，一边觉得难受，一边也只是感叹一句：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