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此夜》往生茶

3、死生同 第三章

　　第三章死生同

　　夜色温柔，只是血腥气太重煞了风景。

　　绯安走出船舱，一抬头，便看见远处密林里一个踉跄的人影。她握着桨的手心渗出汗珠，不知是该逃该留，也不知是喜是惧。

　　也就是在这一瞬的犹豫之后，月光打在了来人的脸上，那惨白无血色的脸是绯安所熟悉的模样。

　　“啊！”唐绯安没能忍住惊呼，扔下了手中船桨，跳出小船，提着裙裾便向他奔去，却见那人在她面前几丈远处颓然倒地。

　　他浑身是血，也不知方才一战又添了多少道伤口。绯安俯下身来轻拍他脸颊，“你，你可还好？！”

　　自然是不好的，他尚存一丝清明，哑着嗓子答道:“我们……快些离开……等到了下个镇子，帮我请个医生，多谢姑娘。”他即使在这种时候，仍不忘那些无谓的俗礼，仿佛是个迂腐的文人，但文人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杀手呢？唐绯安一边尽全力托起他的身体，一边猜测着此人的身份。

　　“我叫百里慎。”他俯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还是哑哑的，让绯安的心突然颤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这是绯安第一次离成年男子这么近，更可能是这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将她吓着了。

　　“百里是国姓，你莫非是哪位皇族贵胄？”

　　没有人回答，绯安扭头一看，人已经昏迷过去了。她长叹一口气，拼尽全力将百里慎挪到了小船边，便有些体力不支，连带着百里慎一同倒在了船舱里。

　　百里慎许是跌的疼了，昏迷中轻轻唤了一声“娘。”绯安有些错愕，回过神来轻轻揉了揉他撞着了的手肘，手上便沾满了粘稠的血。她来不及惊慌，只是皱了皱眉头便走出船舱拾起船桨，她得快些，快些逃脱那些人的追杀，快些为他找到郎中，此刻她能做的，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划船的动作，不能想太多，也不愿想太多。

　　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子，划船的技艺总不会太差，只是绯安这一路有些太匆忙了，小小的渡船便起了些颠簸。百里慎尚在昏迷中，不时地低唤几声娘，绯安偶尔应几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心内轻叹，你想你的娘，可我的呢？我的爹娘姐妹如今已全不在人间，我若有病痛又有谁会应我？

　　桃河汇入济水，小舟终于靠岸，两个时辰不长也不短，却因为绷紧的情绪而显得分外漫长。唐绯安揉揉酸痛的手臂，整个人俯在百里慎血淋林的身体上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下人微烫的体温——他有些发烧，但发烧总比冰冷好。即使命运弄人，绯安还是喜欢凡事多往好地方想的。

　　“水……”

　　绯安勉强撑起了身子，扭头对上百里慎半闭着的、有些朦胧的双目，扯出一个笑容道：“我这儿可只有河水，殿下就是嫌脏也没别的办法了。”

　　“无妨……”话未说完，一双掬着水的白细的手便凑到了嘴边，带着脂粉的清香与泥土混合鲜血的腥气。百里慎微微启唇，水便缓缓的淌下来。感知到唇齿间的凉意，百里慎心头突然生出一丝情绪的翻涌。

　　“若不是因为我，你此时，应当仍睡在安稳的闺房中吧。”

　　“不提这些，”绯安先是一愣，而后又苦笑，俯身说，“将手搭在我肩上，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咱们去找郎中。”

　　百里慎顺从地照做，没费多大力便站起身来，又说一声“多谢”。

　　绯安喟叹，语带讥讽：“这样的时候还不忘礼数，果真是名满天下的慎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