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此夜》往生茶

11、上元雪 第十

　　第十章

　　上元佳节，绯安百无聊赖地在后厨洗着宴会中撤下来的碗碟，管事儿的厨娘催的很急，语气便有些不太好听。

　　“还当自己是姜家的大小姐吗？在我们慎王府，可没人伺候你，洗不好这些，今晚便别睡了！”

　　绯安低眉顺眼地应着，倒也没往心里去，手上的动作略微快了几分，但对于那堆积成山的碗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因为姜家女眷的身份，这府里的下人们多多少少是有些排挤她的。

　　不过倒也无妨，毕竟再待几日，她便要走了。

　　但眼前的活儿还是要干，眼见夜已深，宴席也该散了，那厨娘冷冰冰扔下一句“洗完再回去睡”便要回自己家过节去。空空荡荡的后厨也只剩绯安一人，望着油腻腻的盘子叹气。

　　洗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她忽见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想一想便知是百里慎，又不愿叫他，便泄愤似的将一个小碟扔了出去。

　　“打碎了碟子，可是要扣月钱的。”他从门后缓缓走出。

　　“慎王府的东西贵，明月赔不起。”绯安冷笑道，“大过节的怎么不去陪着你的那些姬妾，反倒在这儿看小丫鬟刷盘子？”

　　“今日有些醉了，便四处走走，正好来了你这里。这些天过得可好？”百里慎明知故问。

　　“好，好得很！”绯安不停下手中的活儿，也不看百里慎。

　　“阿月，若是呆的闷了，便出去走走，如何？”他的手已扶上了绯安的臂。

　　唐绯安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却还是淡淡拒绝道：“这样的时候，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百里慎的语气极软：“已过三更天，街上人早便散去了，你戴着面纱，不会有人认出。人生此世，难得半刻自由身，出去吧。”

　　绯安终究是答应了下来，擦干手上的水，带几分娇俏地说：“这碗我刷不完了，你答应帮我洗碗，我便同你出去。”

　　“好。”他突然便抱了一下她，又极快地松开手，“换身衣裳吧，你旧时所住的地方我还未让人清理干净。”

　　绯安难得温温顺顺地答应道：“是。”

　　暗夜里，一架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慎王府，百里慎一边驾着马匹，一边浅啜几口淡酒，那车里的人儿很安静地掀开帘子看他的背影，微微笑，又带几分难过。

　　“阿月，你看今日的月光——不及你好。”

　　“殿下喜欢我吗？”

　　“很喜欢。”

　　“殿下不该喜欢我的。”

　　“的确不该，但与你在一起，这浮生半日的欢愉虽短，却也比不曾有过好。阿月，无论是何身份，都不该自己限制了自己。”

　　“殿下自有娇妻美妾无数，可以将我顷刻之间抛于脑后。但我只怕，因殿下曾喜欢过我，往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百里慎转头，看见她垂着的眼，问道：“若我说此生不忘你，你相信吗？”

　　“殿下说了，明月就信了。”

　　百里慎却住了口，勒住马，望着青黑色的天空，说：“下雪了。”

　　雪花飘落下来，唐绯安伏在车窗上，无声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