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的死角》头顶胖次我自豪

5、黑子哲也之章（1）

　　黑子哲也并不怎么喜欢雨天，很大的原因是雨天的时候人的视野变得狭窄，暗沉沉的天色也给人很压抑的感觉。虽然他的心情一向平静如水，但还是会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而产生一些波动。而前两天刚刚被派到费因镇的他，还未熟悉这里的环境，梅雨季便用独特的方式迎接了他的到来。
　　他撑着下巴看着马启尔咖啡馆外骤然下起的大雨，轻轻嗅着空气中四处飘荡的咖啡香，颇有些出神地想着目前手上获得一些信息。费因镇梅雨季开始前一个月左右，这里的孤儿院都会莫名失踪一个少年。当地警察对此毫无头绪，特向上级请求帮助。对去这种小镇来工作十分抗拒的同事们随意地便将工作推给了黑子哲也。其实就算那些同事们不这样做，他也打算提出申请到此地协助调查的。除了急切地想侦破少年失踪案的心情，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有借口暂时离开某人的身边。
　　当初好心的收留，没想到现在会演变成这样的关系。
　　而所谓某人……黑子哲也想到这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正气定神闲喝着摩卡的赤司征十郎。注意到他视线的赤司征十郎，与他的眼神相互交融了几秒之后，平静的眼底里荡出一层温柔。
　　黑子哲也不好意思地拿起咖啡，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香醇的咖啡味在唇齿间流连，久久才会淡去。想到赤司征十郎利用职位之权硬是在此次派遣人员名单上加上了他自己的名字，说是陪同调查，实际上只是借公款来玩罢了。每想到这，黑子哲也就会腹诽，有权有势的和自己这样的小平民果然不一样。
　　不知不觉思路跑到了另一条道上，黑子哲也悄悄呼了一口气之后，便继续整理着来费因镇这两天所获得的情报。说是情报，其实也就是一些显而易见的信息。失踪的少年大都是晚上孤儿院查房的人巡查时被发现不见了，询问和失踪少年同屋的孩子们，得到的也只是“不知道”、“不清楚”之类的回答。唯一清楚的是失踪少年都是12~15岁，均为北欧人，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黑子哲也看过他们的照片之后，发现样貌都处于中上，清秀而稚嫩。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共同点了。
　　想到这，黑子哲也皱了皱眉。
　　“你好像很苦恼？”赤司征十郎手撑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心虽有不甘，但黑子哲也点了点头。
　　“难得到这样安静的小镇，边休息边调查也无妨。”
　　黑子哲也面无表情地盯着赤司征十郎的眼睛看，想着他说的这句话是否真的出自于他真心。与赤司征十郎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半年多，黑子哲也经常怀疑眼前这个吸血鬼是不是仅仅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可以逗弄的对象。但是这样想法往往会在赤司征十郎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吸血鬼的温柔而有些变动。此刻赤司征十郎说的话，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了。这让黑子哲也觉得他只是在开玩笑，试图缓解自己的心情罢了。
　　“我来这里可不是玩的。”
　　“目前也没有可以突破的地方，不是么？”赤司征十郎收起笑容，将手搭在瓷杯上，食指指腹来回摩挲着光滑的边缘，“看着哲也不开心的话，我也会不高兴的。”
　　“你可以不用看。”
　　赤司征十郎轻笑：“哲也真的很苦恼喔。”说着，他站起身，向卷胡子的中年老板问了什么之后，老板随意地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从吧台旁的一堆报纸中抽出一张已经发黄的报纸，走了回来。
　　黑子哲也疑惑地看着赤司征十郎向他摇了摇手中的报纸，像是在孩童在炫耀自己的玩具一般，眼角有几分调皮的意味。
　　“赤司君，这是做什么？”
　　赤司征十郎没有回答黑子哲也的话，他坐下来摇了摇桌上的铃铛，又为黑子哲也点了一杯咖啡。
　　“嗯？”黑子哲也低头看了看咖啡杯，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见底了。剩下些许咖啡沿着杯底的轮廓环成一圈，犹如现在禁锢住他的一个圈套。他对这个一时冒出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说是“圈套”未免太过毫无依据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与此同时雨水的声音一瞬间灌了进来。黑子哲也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门口。那是一个手上提着许多东西、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子，黑色发尾和肩膀处都沾上了雨水，朦朦胧胧的水汽在将他身后的场景掩盖，似乎是连同男子的样貌都一起模糊化了，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黑子哲也想，看不清的很大原因或许在于男子低下了头吧。没有太过在意那个男子，黑子哲也带着那男子估计和他们一样是进来避雨的想法转回头，看着在赤司征十郎手中变成奇怪形状的旧报纸，耐心地等待着它的完成。
　　大概是因为卡其色风衣的男子推开门，让咖啡馆里的大家都感受到了外面的雨下得还是很大，黑子哲也的周围渐渐响起一些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说话内容也无非是自己的生活琐事之类的，也有人谈到了少年失踪案。
　　不用刻意去听，黑子哲也也能知道他们在谈论的大概内容，无非就是警察为什么不从人贩子这一点入手。自第一起案件开始，犯人便从未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警察当然也有推测是人贩子，但是并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现。失踪的少年也没有被任何人指认出，似乎那些少年们莫名地就从这个小镇上凭空蒸发了。
　　黑子哲也边思考着边看着赤司征十郎手中的旧报纸。忽然一细小的个铃铛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转过头，发现是从刚刚进来的男子那里传来的。
　　小铃铛在黑子哲也脚边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捡起了小铃铛之后便朝那名男子那走去，黑子哲也这才看清这个人的脸。
　　在暖黄灯光下的这个男子的脸看上去有几分俊美，又有几分英气，眼睛清亮而有神，鼻翼微微挺起，下唇比上唇稍稍厚几分，脸颊边贴着几缕被雨水濡湿的黑发，这让男子脸部的轮廓变得十分清晰，黑发也衬着男子的肤色，白皙却不是病态的白。
　　不过黑子哲也看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边在脑海里回忆着是否之前见过这个男子，边将小铃铛递还给他。
　　在黑子哲也意外地被认出自己的身份之后，两人便聊了几句，黑子哲也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子是费因镇上一个吸血鬼斯林塞耶·瑞泽利家的管家，名字叫木夏拓，这个念出声的话发音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想到在木夏拓或许知道些这镇上的事，黑子哲也本想继续深入交谈，但是被赤司征十郎制止住了。半年多的相处让他知道了赤司征十郎的脾性，虽然感到无奈，但黑子哲也只好道歉后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赤司征十郎继续手上的动作，垂着眼，盯着慢慢成形的作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看太久了。”
　　“那位是木夏先生。”
　　“我有听到。”
　　“还是费因镇上人脉很广的斯林塞耶·瑞泽利家的管家先生，所以我想或许能从他口中问点什么。”
　　“斯林塞耶……么？”赤司征十郎手指顿了一下，但这只是短暂的停顿，黑子“你不要太靠近吸血鬼。”
　　黑子哲也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没有接过赤司征十郎的话，喝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咖啡之后，便盯着眼前这个吸血鬼看。
　　他看到赤司征十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之后，忽然抬起了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的神情。黑子哲也猜测他大概是看到了自己表情，在数十秒的沉默后，他十分微妙地补充了一句：“除了我。”
　　黑子哲也当然不会拒绝这种暗暗嘲笑赤司征十郎的机会，他的嘴角偷偷噙着笑意，刚刚因为案子的事而变得有些烦躁的心情，此刻变淡了不少。当然，他也不是喜欢让他人下不来台的人，边点头边“喔”了一声——他自己都听得出来，这短促的应答里还带着丝丝愉快。想必赤司征十郎也有注意到，便不好意思再继续言语。
　　一分钟后。
　　“下雨天的话……最常见的就是青蛙。”赤司征十郎用手撑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在折好的青蛙尾端按了一下之后，青蛙便跳到了黑子哲也面前。黑子哲也大概是有点被吓到，身体稍稍向后倾了几分之后又再次坐正。
　　赤司征十郎轻笑道：“吓到了吗？”
　　“稍微……有点。”黑子哲也拿起纸青蛙，“想不到你也会这种讨女孩子欢心的把戏。”
　　“坐在我对面的可不是女孩子吧？”赤司征十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视线朝黑子哲也的斜后方那投去，但马上便收了回来。
　　“所以，现在是在戏弄我？”黑子哲也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我来这里可不是休假的，赤司君要是任性的话，适可而止比较好。”
　　“哲也是在教训我么？”赤司征十郎虽是这么说着，但是眼里却没有被黑子哲也的话弄生气的意思。
　　黑子哲也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他沉默了一会。
　　“……没有。”黑子哲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抱歉。”
　　“怎么突然道歉？”
　　“不自觉就……”他不应该让自己不甘的心情通过言语发泄出来。
　　“我觉得……哲也苦恼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性格真恶劣。”
　　“再恶劣也比不过这里的天气。”赤司征十郎拿着小勺子搅动着瓷杯里的液体，热气一时间冒出了许多，“竟然突然下起了雨。”
　　“费因镇最近应该是进入梅雨天气，所以在这里待的这一阵子都要看到这样的天气了。如果赤司君不能忍受的话，可以提前回去。”
　　“不要。我要陪着你。”
　　“我一个人也行的，况且你……你是吸血鬼，在费因镇和我经常在一起的话，会给办案带来麻烦的。”
　　“麻烦？”赤司征十郎的语气降低了不少，听得出来似乎有些生气了，“觉得我是麻烦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黑子哲也自知失言，歉意摇摇头，“这里是费因镇，人和吸血鬼之间的分界比其他地方都要明显，我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有点太招人耳目了。”
　　“正好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人接近你。”
　　“身为警察，没有人是不必要的。”黑子哲也无奈，明明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种族，真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收留了他，还被反客为主地占据了自己的生活与工作的时间。
　　赤司征十郎似乎完全没有理会黑子哲也的话。他漫不经心地朝窗户那看了一眼，被雨水洗刷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外界被扭曲的画面，如同被胡乱涂抹的油画。
　　“雨该停了。”赤司征十郎转过头，将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唇边，暗暗地弯了下嘴角之后，饮下了咖啡。
　　两人沉默地等待着雨停，周围人似乎也是说乏了，慢慢的，这间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咖啡馆最后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挂在墙上的古老钟声。

作者有话说

　　日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