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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池田承之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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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进入书房，井下浜口便走到他旁边说道：“没有任何新的发现。”池田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池田承转过身，两个身影慢慢从门后显现，是黑子哲也和赤司征十郎。
之前黑子哲也被调到这个镇时开过一次欢迎会，说是欢迎会其实也不过在日常会议上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和来这个小镇的目的罢了。当时池田承坐在比较靠后的地方，也没有在意过这个临时调来的警官，平常更因为所负责的领域不同也没有接触，所以要严格意义上来讲，今天应该是他第一次与黑子哲也会面。
穿着深灰色风衣外套的黑子哲也慢慢朝他们这边走来，池田承开始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他。淡蓝的发色着实少见，皮肤白皙得容易被误认为是吸血鬼，纯良无害的样貌和面无表情的脸怎么看都不适合做警察这一职业，不过从领口露出的警察标志告诉着在场所有人他是个警察。
再看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神色阴诡的赤发男子，想必就是赤司征十郎。他比黑子哲也略高几公分，身上穿着看过去大概是与黑子哲也同款的黑色风衣，这让池田承觉得这个吸血鬼的周围似乎笼罩着一种浓浓的黑暗气息。池田承不禁回忆起过去接触过的吸血鬼，好像吸血鬼们都会给人这种感觉，但好像又不是。
而且，池田承觉得“赤司”这个姓氏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黑子哲也在池田承前面停住，曲身行礼了之后道：“池田队长，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黑子哲也，十分感谢您能让我们进来。”
“没什么。”池田承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是这样的。”黑子哲也认真地说道，“我负责的少年失踪案，今早查到他们中大部分或多或少都曾经受过斯林塞耶·瑞泽利的直接或间接的资助，所以想来拜访看看是否能获得新的线索。来到这里时问了站在外面的警员才知道斯林塞耶先生似乎是……自杀身亡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斯林塞耶·瑞泽利的确是自杀身亡了，但是自杀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楚。”
“相关人员都询问过了么？”
“斯林塞耶·瑞泽利家只有三个仆人，其中一个女人似乎是休假还未回来。”
“那、请问池田警官有问出什么吗？”
“没有。”池田承答完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之后皱起了眉。
按理说，这个案子并不在黑子哲也管辖范围之内，就算与他手上那个案子有关……自己也没有必要向他汇报什么。而且……更让池田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黑子哲也的话。
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警察，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这种魔力，……会让人忍不住臣服于他。
如同刚清醒之人一般，池田承恍然了一下之后绷起脸，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这不是黑子警官应该来的地方，既然斯林塞耶·瑞泽利已逝，你也没有继续呆在这的理由。”他的话刚说完，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池田承的身体僵了一下，循着这道目光，他朝赤司征十郎看去，那个吸血鬼眼底微微浮动的情绪让他知道自己可能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池田承愣了几秒，知道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友善了，轻咳了几声后道：“黑子警官，你可以离开了。”
“等一下。”
池田承侧目，是那个叫米亚的少年。
“您就是赤司先生吗？”米亚跑到赤司征十郎面前，好奇地问道。
赤司征十郎垂眼，面容没有一丝波动，在大家以为气氛即将要凝固的时候，他道：“我是赤司征十郎。”
“果然——！我一直期待能见到你，今日能见到实属我的荣幸！赤司先生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遥不可及呢。”米亚兴奋地拍拍手，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神色异样地露出一个笑容，看上去有几分真诚，又有几分虚伪。
赤司征十郎没有任何回应。
木夏拓走过来将米亚拉到身后，向赤司征十郎低头致歉之后，转身向黑子哲也说道：“黑子警官，在这种情况与你再会面，实在是失礼了。等斯林塞耶大人的尸体送到联动组织之后，我会再找机会向你和赤司先生致歉的，如果想知道一些有关孤儿院的详情，询问我也可以届时我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夏拓所说的将斯林塞耶·瑞泽利的尸体送回联动组织是吸血鬼方面社会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吸血鬼死亡数量极少，好几百年，甚至千年才会出现死亡事件，联动组织便会将这些称之稀有的吸血鬼尸体回收，放入特制棺木，至于是保存还是另作用途，这些人们并不知道。
池田承似乎是在赞同木夏拓的话一般，点了点头。他看到黑子哲也面露疑惑，嘴唇动了动之后，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沉默地鞠了一躬，低声道：“失礼了，告辞。”然后他与赤司征十郎的目光交汇了几秒后，在刚刚带他们进来的小警员的引导下，离开了现场。
两位突来的访客走后，池田承忍不住问米亚：“……赤司征十郎是？”
米亚微微笑了起来，道：“吸血鬼根据血统的纯度高低，划分为不同等级，最低级的是平民，最高级的就是贵族。而赤司先生，则是贵族，因为他是吸血鬼中的纯种哦。”
池田承突然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对吸血鬼的一些介绍，似乎是这样说的：吸血鬼的血统越纯正，其与生俱来的能力和威慑力就越高。所谓贵族和平民的差别不仅具有头衔意义，实际上平民或是斯林塞耶·瑞泽利这一等级的，对贵族都要无条件服从，即便想一个吸血鬼反抗比他高一级的，他身上的那个血统也不允许他反抗。
池田承大概有些明白为何刚刚自己看到赤司征十郎的那个眼神之后，身体就忍不住变得僵硬。曾经遇到其他吸血鬼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许是纯种吸血鬼的威慑力过于高，导致身为人类的他也忍不住捏一把冷汗。
在池田承回忆着自己在哪里看过那个吸血鬼的名字时，木夏拓突然走到斯林塞耶·瑞泽利的尸体旁，深深地朝其鞠了一躬之后，转头问道：“我能为斯林塞耶大人阖上眼吗？”
池田承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向木夏拓点了点头。
木夏拓脸上流露出更多的悲痛之情，犹如黄昏下沮丧的春色。池田承在一旁望着，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样貌出色的人，就连悲伤的表情都画一样吸引人。
池田承将自己的目光从木夏拓的脸上移开，看向了对面那个柜子上的那些相框。
现在已经确定斯林塞耶·瑞泽利是自杀，剩下的只有询问野野口晴子、等待尸检以进一步确认结果，以及做好移交尸体的手续，这次事件便可以到此结束了。
边想着要派哪个人去找野野口晴子还是自己亲自去，池田承边朝着相框的方向踏出了步伐。慢慢靠近便能看清楚相片的内容，是很普通的画面。左右两边分别是斯林塞耶·瑞泽利和一群小孩的合照，他想过去，大概是斯林塞耶·瑞泽利资助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中间的是斯林塞耶·瑞泽利和一个仅到他肩膀处的小男孩的合影，小男孩的样貌看上去十分眼熟……
池田承无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中间那张照片，想看得更清，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花雕木制相框时，一只手突然从他右侧伸出来，抢在他之前拿走了相框。
是木夏拓。
“抱歉，是这个家很重要的东西吧？”
“嗯，很重要的东西。”木夏拓垂下眼看着相片上的人，因为被眼帘遮住，所以看不到他此刻眼里是什么感情，但是从他的语气和不断抚摸着相片的手可以看出，木夏拓此刻应是十分悲伤。
应该是为了斯林塞耶·瑞泽利的死亡而感到悲痛吧。
池田承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但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间之后便迅速消失了。或许，木夏拓和米亚对斯林塞耶·瑞泽利的死亡所关注的，仅仅是这个事实，而不是其中的原因。
例行公事的警察总是考虑着其合理性，往往会忘却在这个人心难测的时代，知道他人心中所思所想是何其不可能。对于选择死亡的人来说，理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对于活着的人，理由更不是他们应该去深究的东西，唯一能做的只有平静接受现实，尊重亡者的选择，这大概是最有人情味但最不被律法容许的方式。
过去有多少弄不清理由的自杀事件，这一次只是因为对象是吸血鬼而稍微特殊了一点而已。
如果再去考虑其中的合理性，或许过于执着了。
其实池田承一接手案件，心中便一直缠着的忧虑竟在这短短数十秒内尽数消散。他将手搭在木夏拓左边的肩膀上之后，真诚地说道：“节哀顺变。”
木夏拓抬起头，勉强从嘴角牵扯起一丝安慰人的笑意。这么近地看才知道他的眼睛颜色是深褐色的，但是又带着一点金黄，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这让池田承觉得很惊异。
池田承再次感慨眼前这个人的样貌真的十分吸引人，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这样漂亮的男人。
一天后接到下属通知，野野口晴子已经找到并在审讯室等待询问时，池田承看到她的一瞬间，不知为何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原来斯林塞耶·瑞泽利家的人，样貌都是这样出众”。这样想的话，木夏拓不比一般男子的容貌显得更加有魅力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池田承亲自对坐在他对面的女子提出已经问过另外两人的问题，毫无参考依据的回答让他对这个自杀事件已经能够确认可以完全放下。其实在此之前，尸检结果也显示是密婴导致的直接死亡，枪上只有斯林塞耶·瑞泽利的自己的指纹，现场没有任何人出入的痕迹，虽然找不到个中缘由，但是整个小组人员都判断此次事件为普通的自杀。
“好，审问结束。”池田承边整理着手上的记录，边示意另一个警员可以带野野口晴子离开了。看着野野口晴子因为失去雇主而难过的背影，他忍不住低声道：“请节哀。”
从审讯室出来后池田承边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进行最后的事件整理工作，只要将整理好的资料连同移交尸体的手续一并交给上级，这个案子对池田承来说算是结束了。
在办公桌前连续整理了好几个小时后，他叫了下属将放进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送到上级机关处。接到任务的下属前脚刚走出门，后脚一个叫藤野俊之的小警员便跑进来报告了一件事。
原本已经放松的身体一瞬间变得紧绷起来，池田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那块在突突地跳着，一开始接触这个事件时的疑虑瞬间布满了他心间。
他皱着眉站起来，让藤野俊之同他一起去斯林塞耶·瑞泽利现场。从警视厅门口经过时，他的余光看到了在费因镇主要人员表旁，那个一直没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吸血鬼联动组织成员表的版块。记得当初是上级在黑子哲也来这边之前不久，统一要求每个警视厅都加上这个成员表，以便人类警察与吸血鬼一方联手合作。
池田承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脚步一瞬间停了下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刚将这个案子移交给吸血鬼联动组织的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去现场确认藤野俊之报告的事情与否了。
他耳边回想起藤野俊之刚刚说的话。
“有人发现斯林塞耶·瑞泽利坐着的椅子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而那个人是最近刚来的黑子警官。”
池田承抬眼再度看了一眼吸血鬼联动组织下方的第一行字——
吸血鬼联动组织组长：赤司征十郎。
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了那个吸血鬼的样貌。
赤司征十郎像是在一片变幻不定的光影间伫立一般，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跳跃着一簇火焰，但看上去却是冰冷刺骨，好像知道了一切一样傲视着这个世界。
仿佛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池田承不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没有插手这件案子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