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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最喜欢 44、最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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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最喜欢
陈以安带来的消息,并没有让瑾瑜因为事情有了转机而喜悦。反而是对于几乎可以预见的未来,而充满了黯然和惆怅。
怀着纠结沉闷的心情回到浅草阁的时候,炎锡和柳沐冉刚刚下了课,萧沐函正忙着‘抓捕’围着廊子转圈跑而不肯针灸的紫茶。两个孩子一手拿着一个点心,坐在美人靠上被逗得‘咯咯’大笑。
“瑜。”
一眼见到他从侧殿走出来,紫茶立刻调转方向,扑进了他的怀里,“疼,紫茶不要。”
不知是觉得方便还是总是记不住,以前还喜欢‘瑾瑜、瑾瑜’叫的他最近开始只用单字来喊人。
“还是很疼吗?”瑾瑜微笑着揉了揉紫茶的发顶,同时向身后对面跟过来的萧沐函问道。
“不该这么严重的。”沐函自己都对眼前的病情有些揣摩不透,“我检查过,紫茶额头上的伤并不严重,淤血不可能这么久的不散。而且我每次为他施针,他都会喊疼。”
说到此,他微有些沮丧。倒不是对于自己的医术,反而是焦急紫茶始终不见好转的病情。
瑾瑜蹙了下眉头,想起尧泽曾经说过的话,“皇兄之前说,或许紫茶自己都不愿想起来。是否有可能,他总觉得疼也和这个有关?”
“你是说……”沐函只想到一种可能,“心病?”
只有心病,才会天下间所有的名贵草药和精湛医术都束手无策。康王府的库房虽比不得皇宫宝库,但这些日子宫里的赏赐、百官的贺礼中也多多少少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尧泽并不会在紫茶的病上吝啬这些东西,因此沐函每次给紫茶换方子总是会用上最好的药材。可即使这样,除了气色越来越好以外,紫茶脑子里的病,却始终没有起色。
“因为紫茶自己都不愿再想起来,所以施针的时候,他才会本能的抗拒?”沐函尝试着猜测道。
以前他也曾在西域听一个游医说到过这样的病例,病因郁结在心里,患者就始终不得康复。
“心病还须心药医。”瑾瑜轻叹了口气。
沐函看向窝在瑾瑜怀中便开心起来的人,神情忧虑,“紫茶的心病。”
受伤昏迷在康王府门外的那一夜,昶平城难得在春天下起的小雪。不要说紫茶,在经过尧泽的那番剖析之后,就连他和瑾瑜,都会不忍心。某种可能如同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在说什么?”
尧泽远远从角门转过来,正好看到几个人都聚在寝殿外的廊下。
“王爷。”沐函行礼。
“参见父王/王爷。”本来还坐着吃点心的两个小家伙,也乖乖巧巧地拱手行了个礼。
尧泽一一颔首,走至瑾瑜身旁。
“春闱的事情都忙完了?”瑾瑜瞧见对方眼底的淡青色,想来这几日定然忙坏了。
为了保证会试的公正和严密,礼部所有负责此事的官员这三天里也全部都陪着考生关在贡院内。尧泽行事缜密,恐防有上下疏通、串通一气作弊的事情发生,干脆连自己也住在了贡院里,以身作则的同时顺便全程监督这次会试。
“还好。”尧泽淡淡一笑,转而看了眼萧沐函,言道:“难道你父亲尽责得力,辅助楚尚书将会试安排的妥贴周到。”
这本是一句在寻常不过的褒奖之词,但是聪明如沐函,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
“王爷这话……”他有些不确定,甚至……不是很乐意接受。
父亲的性格坐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已经是最好的了,能施展抱负的同时,也不至于被卷入政权的枢纽中。三公三台位高权重,父亲耿直纯善,心中只是单纯求着为百姓谋福祉的宏远。
权利争斗什么的,真的不适合他。
幸好尧泽也并没有打算针对这个话题说下去。未来的事情还有待铺陈谋划,一时都打算好了,也同样防不住突发的可能。
“回去看看你父亲吧。”他只如此吩咐了一句,剩下的事情,他相信萧沐函知道该怎么做的。
沐函无奈,只得点头应了。
尧泽收回目光,正好迎上紫茶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在外人面前本是个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紫茶对他却从不惧怕。反而每次看到他守在瑾瑜身边,还会讨好般的‘咯咯’笑两声,然后……
“泽。”
“…………”
言辞简单到……让向来镇定自若的康王都有些吃不消。
“噗嗤。”瑾瑜还难得看到皇兄哑口无言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尧泽抿了抿嘴,黑眸光芒一闪。
“若是瑾瑜这么喊,皇兄大抵会很高兴。”他将唇几乎贴在瑾瑜耳垂上,沙哑了声音说道。
“………”瑾瑜忙往侧面一躲,耳根子瞬间红了。
幸好炎锡适时插话进来,才免除了他在众人面前尴尬的场面。
“父王,科举结束了吗?父王晚上会留在王府住了吗?”炎锡拉着柳沐冉,仰起小脑袋一脸认真地问道。
父王不住在王府里,对于炎锡来说本是好事。皇叔晚上总可以在他的寝殿里待到很晚,以前每天连一个故事都讲不完就被父王叫走了。而这三日,皇叔每天却破例每晚都给他们多讲一个故事,听得他和小柳儿又激动又新奇,巴不得父王再忙几日才好。
只是………
昨日听教习姑姑闲聊的时候说起一件事,让他心里一下子就忘记了故事的吸引力,一心只期盼着父王早些回来。
尧泽不知儿子伴随着长大而多长了几条弯路的肠子,只以为是因为想他了,便笑着刮了下对方的鼻尖,宠溺道:“考试已经结束,父王晚上自然要住在王府。”
“太好了。”炎锡的大眼睛瞬间闪亮,一把抱住尧泽的大腿,“父王,炎锡听说,会试之后,北门外会有灯会。”
这下子尧泽明白了,闹了半天这小家伙是惦记着春闱之后的三日灯会。他心里也知道,父王不在,皇叔也好萧叔叔也好,都是不可能做主擅自在晚上带他出门去逛灯会的。
尧泽觉得自己本来挺好的心情被戳了那么一下,不仅抬手在始作俑者脑瓜上拍了一下。
“鬼东西,上了几日百孙院,真是长本事了。”
“嘻嘻。”炎锡鬼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拉过柳沐冉的手,“小柳儿也想去,听说那里还可以猜灯谜,还有很多平日里没有的好吃的好玩的。”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也因此而神采飞扬。
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了门见的人多了,他最近的心情也跟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前因为自卑和怯懦,他几乎寸步不离瑾瑜和尧泽身边。而如今他每日往百孙院去读书,还有柳沐冉跟在身边说说笑笑,人也一下子变得开朗了许多。
否则往日里拐着弯儿盘算跑出去玩这样的事情,他是想也不会去想的。
这样很好!
尧泽和瑾瑜相视一笑。
“想要去看三日灯会,那这几日在百孙院就要好好读书了。”尧泽道:“我听梁太傅说,明日百孙院要考究学问。如果你考得好,后日咱们就去北门外看灯会;若是考得不好……”他挑了挑眉角,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没有比能出去玩对于小孩子来说更开心的了,炎锡果然痛快点头,拉着柳沐冉就往书房走。
“我们现在就去温书,你帮我,梁太傅讲的那几篇文章,我今晚全都要背下来。”
“哦。”
“我听说灯会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来没见过去。”
“真的?”
“嗯,你去过灯会吗?”
“没有,母亲说我太小,跟出去走丢了还要去找,不如留在府里。”
“那我们到时候一定要把灯市逛完,全都看一遍。”
“………可以吗?”
“当然,我们晚上多吃一些,就有力气了。”
“嗯。”
两个人拉着手都拐过回廊了,彼此的交谈声还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萧沐函看着刚还因为今日自己给安排的功课多而嘟嘴的人走得这么利落,不由笑着摇头。
在转过身的时候,就发现紫茶也在大家的说笑中平复了情绪,也和大家一起望着炎锡离开的地方。
“紫茶,吃点心好不好?”沐函拿出美食诱惑。
虽然每次针灸都要费劲去抓人,但真要做起来,有的时候一两盘点心就能起作用。
“点心?”原本还偎着瑾瑜的紫茶眼睛一亮。
“对呀,梅花糕和鸡茸包子。”
“好。”一听到自己喜欢吃的,紫茶立刻就‘抛弃’了瑾瑜,拉着萧沐函就要走。
沐函朝瑾瑜笑了笑,顺从地任由他牵着离开。
人都走了,尧泽才疲乏地吐出一口气,揽着瑾瑜的肩旁寝殿走。流苏和胭脂都在后面跟着,王爷三日未归,沐浴更衣都需要准备。
“这三日在工部还适应吗?”尧泽褪下外氅丢在一边,坐到卧榻边斜靠着软垫,微微阖上了眼睛。
“还好。”
瑾瑜跟着坐过去,拿过云嫣送来的热茶斟了杯,“尚书史大人为人豁达且尽职尽责,整个工部上行下效,风气自然不会太差。而且……”他望了尧泽一眼,语调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不是还有皇兄的关照,史大人又怎么会为难我。”
从第一天到工部就觉得上下官员对自己太过客气,除了例行的公文以外,其他稍微繁重和劳累的工作,都不会去麻烦到他。自己起初还觉得奇怪,直到偶有一次午后心血来潮到工部去看看,竟然听到史大人和侍郎说起。康王交代,楚王殿下刚刚涉及工部诸事,最好循序渐进,也希望史大人多教导帮助,给他熟悉和学习的时间。
这下子瑾瑜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明明皇兄在接到圣旨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忙活春闱和祭祖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找到了史大人,还能交代的那么细致。
尧泽揉了揉眉心,睁开眼拿过茶盏啜了一口,轻笑道:“皇兄只是担心他们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让你去裁决,你没经验又心气儿高,素来是个硬着头皮也要把事情做好的性子。工部不比他处,哪怕是一寸的偏差,可能就是成百上千的人命,责任太大。”
这个看似在六部之中是最不被重视的一处地方,却掌管着天下营造工程诸事。小到土木建造或是良田灌溉,大到山河湖海的渠堰疏降都有涉及。
瑾瑜读书再好,但如此专业的事情,他却还需要熟悉和学习。虽然尚书史温东是个老实平和之人,但也防不住下面的官员是否得了什么授意。自己先交代下去,也免得瑾瑜一上任就出了错。丢了脸面是小事,若闹出人命,就事大了。
“我懂得。”瑾瑜点头,炕几上刚好放着一本讲述怎样引水灌溉良田的书籍。
尧泽眼角瞄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皇兄处处为你想到,只要给你提个醒,剩下的你总能做得很好。”
这也是他最喜欢瑾瑜的地方,温软而有灵性,
尧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瑾瑜瞄了眼在西侧房给尧泽准备沐浴的流苏和胭脂,抿着唇犹豫了半天才挪了过去。
尧泽揽着人靠在胸口,缓缓道:“如今你已入朝,能在工部做出成绩,才能站稳脚跟。纵然皇兄能护你一世,但终也有百密一疏的错漏。可就算这万分之一的可能,皇兄也怕会伤了你。”
耳边传来的声音慵懒而浑厚,听起来竟比古琴奏乐更悦耳几分。瑾瑜安静地贴在尧泽心口处,脸侧的皮肤随着胸膛的鼓动而微微颤抖。
他突然有些想逃了,不去见那个人,忘记母亲留下的那封信。把什么都忘记,只这样安静的待在皇兄身边,可不可以?
他突然鼻头微酸,忍不住眼眶红了。
“怎么了?”尧泽见他半晌安静,低头看他。
瑾瑜将脸藏进他怀中,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闷声闷气的,尧泽也没听出他微微沙哑的声调。
“别怕。”他在瑾瑜饱满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有皇兄在,不会让你出错的。”
“皇兄。”瑾瑜攥住尧泽前襟的领边,“后日灯会,我不想去了。”
为他梳理头发的手一顿,“为什么?”
“工部最近有一个东南水利灌溉的设计,我看很多大人都在衙门里熬夜忙着,想跟着去听听。”他找了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尧泽坐起来,连带着他也跟着直起了身。
“去看灯会,不高兴?”尧泽漆黑的眸子望着他。
瑾瑜敛了眸,“孩子们喜欢的地方,臣弟已经成年了。”
尧泽听他如此说,淡淡勾唇,“可皇兄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正月十五在御花园的赏灯会。晚上还会缠着我讲民间关于才子佳人花灯节相遇的故事,听得可认真了。”
尧泽说的一本正经,眼里却是打趣的光芒。
“我……小时候的不懂事的话,皇兄总拿来说做什么?”瑾瑜脸一红。
“瑾瑜的话,我可总是当真的。”尧泽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已经答应了炎锡,如果你不去,那小子又不知要哭闹多久。不心疼吗?”
瑾瑜微蹙了下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尧泽眸光一暗,抬着人的下巴又覆在了对方唇上。
“最喜欢你心软的样子。”
语毕,柔软的舌已经闯了进去。瑾瑜再无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留下一丝意志来应付皇兄憋闷了许久的热情。
流苏和胭脂带着丫鬟们悄悄退了出去,殿门关闭,掩去一室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