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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舍得(2) 她的姿势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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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姿势已经摆的极为卑微,可太后还是不愿看到她这副素来让自己厌烦的谄媚嘴脸。她缓缓抬起手,让宋鸢扶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莫贵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贵妃。”太后唤了声。
莫贵妃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清楚地看到太后眼中的厌恶。
“你应该也知道了,荷嫔的父亲犯了错,皇帝已经下旨关在大理寺了。荷嫔往日与你关系最好,还帮着你处理一些杂事,想来对于荷嫔,你应当是最了解的。”太后淡淡道。
莫贵妃心中一骇,忙开口要分辨,“太后娘娘,臣妾与荷嫔……”
太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后宫的规矩你最清楚,皇后如今还身体不适,既然你协理六宫多年,这最后的一件事,就由你来做吧。”
莫贵妃不解这所谓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诧异地望着太后。
太后转身坐回卧榻上,不急不缓地道:“荷嫔娘家犯下大错,这嫔位她自然是坐不得了。皇帝已经下旨,将荷嫔降为昭仪。从风荷轩迁出,跟着兰妃住在素心院内。迁宫降级之事,就由你来负责。”
一旁的兰妃听到涉及自己,忙起身施了个礼,点头应下。
而莫贵妃却僵着面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贵妃?”太后不悦地皱起眉。
莫贵妃一凛,忙俯身叩首,“臣妾遵旨,必然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太后转动了一下疲惫地脖颈,看似随意地道:“眼看着就是清明了,各路藩王都要回京祭祖。这里可不仅仅只是皇帝的兄弟,还有先皇的弟弟们。皇子公主要在各位王爷面前露脸,你们这些做母妃的,都用心好好教一教他们。守礼恭顺,平和谦逊,才不会在王爷们面前丢人。”话到此处,太后突然神色一凛,“哀家可把话摆在这里,清明祭祖是大事,后宫这个时候的安稳才是对皇帝最大的支持。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宫中的规矩。若是谁这个时候猪油蒙了心,学着一些下作之人做出错事来,给皇帝丢了人,可就不要怪哀家心狠了。”
太后的样貌从年轻的时候就不算亲和温柔,一双凌厉的眼眸更是有着夺人的气势。她那样不轻不重地瞪你一眼,顿时就会让你心里觉得发颤心虚起来。
此刻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顿时让众妃心悸不已,忙纷纷跪下磕头。
“太后娘娘训诫,臣妾等自当遵从。”
太后凤眉高挑,冷傲地睨了匍匐在她脚下的莫贵妃,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愉悦的笑容。
该说的都说了,该出的气也出了。看着莫贵妃战战兢兢的样子虽然心里痛快,但那副狐媚嘴脸看多了,还是会让人厌烦。太后也懒得再在她的身上花费心思,又简单训诫了几句,就让人散了。
众妃来的时候心里或许还有的疑惑和担忧,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们很清楚这个后宫是要变形势了。或许莫贵妃还能重得恩宠,但若再想要拿回协理六宫的权利。只是太后这一关,都是万万不可能过的。
而没了最大的权柄,后宫的女人们从根本上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懂得讨陛下的欢心,献媚邀宠这样的事情,自然还是年轻貌美做起来更漂亮一些。
莫贵妃攥紧了手中的绢帕,看着往日里那些跟前跟后的嫔妃如今都远远地走在前面,一副避她如洪水猛兽的样子,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嬿荞在寿宁宫外等候,见她出来忙带着宫人抬了轿辇过来,扶着人上去一路往毓麟宫去了。
她身后不远处的竹林小径边,一身素色衣裙的荷嫔慢慢走出来,注视着她的背影许久,才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我真的不明白,康王这是何意?”她目光没有焦点的望着远处,转身走回竹林内。
暗影处,有一人站在那里。
“王爷深谋远虑,又岂是我等可以妄自臆测的。只是娘娘心中要记得,有了那封密信,你才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只要您想,您就可以再次回到毓麟宫身边重得信任。”
“可是这就是康王给我的回报吗?”荷嫔阴沉着脸色,咬牙道。
“娘娘觉得,您在嫔位上这么多年,在宫中的地位可有所改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了素心院,那里只有兰妃一人。虽不是一宫主位,但是只要陛下心中记挂着娘娘,恩宠就不会断。而只要有恩宠,早晚有一日娘娘得了皇子或公主,重回嫔位甚至升上妃位,还不是指日可待。”
“………………”对方的话让荷嫔无言反驳,但心中依然还是不甘心。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又道:“娘娘应该知道,何大人的事情必然会牵连到您。但是如今王爷这步棋,虽然让您降了品级,却得了陛下的信任。您为他除掉了心中的一根刺,陛下又怎么会忘记娘娘呢。”
荷嫔的眸光骤然一亮。
那人瞧了她一眼,冷冷一笑,也没再说什么,躬身施了个礼便离开了。从小径走过,他转至右下方后门回到寿宁宫。绕过两处回廊拐进角门,左侧不远便是寿宁宫正殿的偏门。
遮挡的屏风已经被撤走,尧泽走到太后身边坐下。刚才召见众妃让她老人家费了心神,此刻有些头晕,正由随宫女医为她按揉太阳穴舒缓情绪。尧泽也安静地陪在一旁,手里下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麒麟扳指。
眼角扫到门外有人影一晃,他侧首看过去,就见厉忠远远站在偏门外,朝他点了点头。
尧泽眸光一闪,心中已经明了。
荷嫔是步好棋,这样的人留着,将来或许还会有用得着的地方。既然一点恩惠就能安抚,他自然也不会吝啬这些。
女医娴熟的手法让太后的晕眩缓解了一些,她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模糊的视线也清晰了许多。
“皇祖母可好些?”尧泽在一旁问道。
太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皇祖母老了,不过是这会儿子功夫就不中用了。”
“您这是什么话。” 尧泽轻手轻脚地给太后拢好了绣着孔雀纹路的薄被,面上虽然冷肃,但行容却见细心,“您只是太过操劳,尚药局的太医之前还说过让您好好静养切勿动怒。只要休息好了,身体自然就康复了。”
“静养?”太后嗤了声,“整日里一个两个都是不中用的,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在背后添乱。”
尧泽露出一个不解地表情,太后看着他即使坐着都下意识地捂着腹部伤口,心中更是一阵心疼。
“好孩子,让你这么费尽了心思的筹谋,甚至还伤了自己,可是最后却让人钻了空子。”太后说着,从榻边小抽屉里拿出那张密信。
“你自己看看,你母后和舅舅干的好事。”
尧泽其实已经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展开扫了一眼,完全无需仔细去看。
“皇祖母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他只做不知,反问道。
太后嗤笑了一声,“还能是哪里?你父皇给我的,这是他保住端凛母子性命的筹码。”
尧泽听着太后这话,唇边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冷笑。
德成帝的这步棋,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皇帝久病不愈,朝堂上的掌控自然没有以前那么得心应手。他需要有一个人能牵制两公侯府,能牵制自己,端凛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如此,那么即使他明知道会得罪太后,也必须要保下端凛和他的羽翼。
尧泽微微摇了摇头,感慨自己那个曾经也杀伐决断、冷漠无情的父皇,也有了无能为力需要依靠他人的时候。
太后瞧他神色,见眉宇之间竟没有丝毫惊讶,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尧泽迎上太后的目光,平淡而沉着,“皇祖母应该知道母后的性子,孙儿不可能任由她在后宫不管不顾。”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自己不但一直在监视着夏后的举动,甚至一力促成了夏如江的阴谋。否则的话,那一日夏后也不会那么凑巧,在瑾瑜要离开寿宁宫的时候和他撞上。
夏如江是个隐患,也是他重活一世最想要除掉的人。因为比起只是一心想要对付他的贵妃母子,夏如江的目标,却是占据了德成帝很大恩宠的瑾瑜。当年若不是夏如江献计,母后又怎么会在自己被逐出京城之后,动了毒杀太子的心思。
可以说,他是那场悲剧的始作俑者,也是对瑾瑜来说最大的危害。
夏如江,留不得!
尧泽微敛眸,掩去眼底的寒冷杀意。
太后不知他的心思,只是看他垂眸沉默的样子,不由得心底涌出一阵心疼和酸楚,“我自然知道你母后已经不中用,也从来没指望过她能帮你。可是没想到她竟然糊涂至此,她也不仔细想想,当年若不是她草率行事害死了静嫔,她和皇帝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她失去恩宠,害的你也没了依仗,竟还不知道反省,又打起了瑾瑜的主意。”
太后一想到此,心中更是气愤难当,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两下身边的扶枕,“若不是她走的这招棋,你本可以将毓麟宫一系彻底根除。可如今,哀家却让皇帝拿住了把柄,为了保全如江,只能让莫妃那个狐媚再多活些日子。”太后心中气闷,抚着胸口用力地吸了几口气。
“请皇祖母保重自己。”尧泽起身坐到太后旁边,端起一杯温茶亲手送到她唇边,服侍老人喝下,同时用手顺着后背给她顺气。直到太后脸色稍霁,他才停了手,将茶盏交给一旁的宋鸢,“既然二舅舅的事已经遮掩不住,皇祖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倒是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