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舍得（1） 35、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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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舍得
太后自从坤泰殿回来以后，也气得再次病倒了。原本就没有康复的痼疾愈发严重，如今不要说全身关节，甚至就连头部和心口都隐隐作痛，折腾的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就吩咐下去，宣尧泽未时一刻入宫觐见。
尧泽赶到寿宁宫的时候，和禄正在门口等着。见了人行过礼之后，他也没把尧泽往正殿带，反而去了旁边一层帘幕之隔的侧殿。
“皇祖母这是何意？”尧泽看着被两层屏风挡在面前的一把太师椅和一张方几。
和禄含笑，从宫女那里接过热茶和果品点心给尧泽摆上，“太后娘娘让王爷在这里看一场好戏。”
“……………”尧泽不解地挑了挑眉角。
正在此时，屏风那边传来宋鸢的声音。
“太后娘娘，贵妃娘娘、丽妃娘娘、琴妃娘娘以及各宫主位已经到了。”
尧泽眸光一闪，这晌午刚过，并不是嫔妃们觐见问安的时间。太后会这个时候把人招过来，必然不可能只是吃茶聊天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从来都走在最前面，今日却坠在众妃之后的莫贵妃脸上的惶惶不安，心头冷冷一笑。想来这些日子这位娘娘也不好过，她也知道太后对她的不喜，如今抓住了这个把柄，又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好过。
“本王倒有些期待了。”尧泽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的和禄道，随意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椅背慵懒地端起茶盏，真有些看戏台上戏子如何唱下去的期待心理。
屏障另一边，众妃已经莲步款款地走到了太后面前，躬身施礼。
“臣妾等，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靠着卧榻软枕，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微抬手，“都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众妃起身，在正殿内依次坐下，表情甚是规矩小心。
今日原不该是请安的日子，但这刚吃了午膳就被太后唤了来，她们心中都难免有些惴惴。再加上来了之后没有看到皇后在场，心中更是揣摩不透太后此举的用意。只有丽妃和琴妃坦然自若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宫女上了茶，她们还各自端起啜了一口，细品其味。
太后身子不适，宋鸢给她端的，是尚药局配好的养生茶。这几日动了大气，里面的枸杞菊花，都是清火的方子。
太后浅浅抿了一口，一抬眼就朝着最末尾的位置扫了过去。
“今儿这是怎么了？贵妃竟然坐的这么远，可是心中对哀家有什么不满，所以才躲得远些？”
她说这话倒也不急不恼，语调闲适地挑高了尾音，但听在人耳朵里，却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寒，忍不住打个激灵。
莫贵妃本就因为那晚的事而心中惊恐不已，想着太后必然厌弃自己，坐得远些省的被惦记。却忘记了，太后若是存心让她不痛快。就算她坐到殿外头去，今日也断然没有好果子吃。
“太后娘娘哪里话，臣妾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太后娘娘不满。”她惶惶地站起身，急着解释道：“只是臣妾前几日受了寒，怕伤了太后贵体，因此……所以才坐得远些。”
“是吗？”太后把茶盏递给宋鸢，用绢帕擦了擦嘴角，状似闲谈地说道：“哀家昨日才知道凛儿病了，正想着让尚药局的人去他府里看看，转而又听闻说博恩侯也好几日没有上朝，据说是旧病复发起不得床了。怎么现在贵妃也病倒了？莫不是一直忧心着凛儿和侯爷的病情，急坏了？”
莫贵妃见太后提起端凛和博恩侯，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深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应和着点头，“也……也许是的，臣妾出不得宫，凛儿和父亲的病不知如何，心中一急又染了风寒，才一下子也病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中绢帕擦了擦额角。
太后瞧着她这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心底冷冷一笑，“这么说来，倒是辛苦贵妃了。不过既然你病了就该好好休息，这风寒发热看起来是小病，可若是严重起来烧到了脑子，就怕人糊涂着干下什么蠢事，就麻烦了。”
莫贵妃神情一惊，全身僵直地站在原地，勉强地拉出一个难看的笑意，“太后说笑了，臣妾一直都……都让太医按时诊治服药，病情并不严重的。”
太后点了点头，“不严重就好，这样贵妃也能舒坦一些。”
“是……是的。”
莫贵妃藏在水袖中的手紧紧攥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只觉得从脚底凉到心头。
“不过难得贵妃懂事孝顺，病中还能跟着众妃一起来。”太后瞧着她，笑得含义莫名。
“太后娘娘谬赞了，这都是臣妾的本分。”莫贵妃敛眸掩去眼底的一丝不安，太后越是如此，她心里的惊惧就愈发强烈。
“本分这话说的极好。”太后挑起一侧眉角，“在这个后宫，只有谨守本分的人，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说着，她微微低下头，冲莫贵妃问道：“你说，哀家说的对吗？”
莫贵妃忙躬身叩首，“太后娘娘说的是。”
“贵妃自然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才能得陛下如此宠爱。”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道：“哀家眼瞧着贵妃如此，心中也是心疼。你自然不比年轻的时候，这生了一场病，连气色都跟着差了许多。想来一边要忙着六宫的事，一边又要为凛儿和侯爷担心，再加上自己生病，又怎么能好的起来。”太后如此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哀家今天就替皇帝做个主，这段日子让贵妃好好休息一下，协理六宫这样的繁琐杂事，就不让你费心操劳了。”
“…………………”
太后此言一出，阖宫众妃皆是一片哑然。
其实后宫之中哪有什么隐秘，那一晚的事情她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但是皇帝和太后先去了溶月宫又到了麒云殿，这其中必然牵扯两位皇子。再加上从那晚之后，嫡皇子在加上二皇子、五皇子全都称病闭门不出，更是让所有人心中揣测不已。
而现如今，太后竟然当着她们的面夺了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利。虽然嘴上说着是体恤贵妃辛苦，但坐在这里的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谁又看不出这其实是拐弯抹角的拿走了贵妃在后宫的权柄。
“太后。”莫贵妃当场就跪了下来，全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皇后不堪大用，她自从静嫔死了以后就顺利上位。不但得到了德成帝的宠爱，还协理六宫这么多年。她一直认为自己有二皇子防身，母家又得器重，在这宫里必然不会再有敌手。因此协理六宫这么多年，处事也没留过什么情面。可如今太后一朝夺了她的权利，再加上如今端凛和博恩侯府的处境，那自己在宫中，还能有什么好？
“娘娘心疼臣妾，这是臣妾的福气。只是臣妾协理六宫多年，倒也习惯了如此繁忙。一时之间清闲下来，只怕臣妾倒也……”
“贵妃。”太后打断了她的话，“后宫里诸事繁多，往日里倒让你分出了不少心思去想旁的事。可皇帝最是疼爱皇子，如今凛儿病了，自然希望你多花些心思在该做的事情上。”
太后目光冰冷的望着她，话中的隐意不言自喻。
莫贵妃面容紫涨，恐慌道：“太后娘娘体恤，臣妾身为母妃，定然全心全意教导皇子。”
“这就是了。”太后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温和，“你懂事伶俐，自然知道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孝顺父皇、敬爱兄弟、忠君为国、恪尽职守才是根本。弘文馆读书都把孩子们读死了，总是教些死板的东西。皇帝也觉得不好，便下旨不让端凛再去那边读书了。回头你操心，给寻个得力的太傅，到皇子府中去教授课业吧。”
莫贵妃陡然瞠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太后这话，等于变相将端凛软禁在了皇子府中。自己被褫夺权利，端凛又被软禁，那以后他们母子还有什么活路。
“太……太后，凛儿跟着曹太傅读书读惯了，只怕一时反倒会耽误了课业。”贵妃急切地还想最后拼死留着一线生机。
只要端凛还在，只要她的儿子还是朝堂得力的二皇子，就早晚还有她的出路。
却不想太后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心中的怨愤都发泄出来，皇帝那边她没能一口气将贵妃一派彻底断掉本就恼怒。如今再对着莫贵妃这张面孔，更是觉得心里发堵。
她不悦地蹙起眉，道：“我朝大儒之士不胜枚举，给凛儿找个太傅还是难事吗？你往后也不用再为后宫之事烦心，闲下来的时间多想想凛儿的将来，也省的无所事事的时候，总胡思乱想些用不着的事。”
尧泽在屏障后听着，忍不出微微笑出声来。
太后这话说得随意，但只要不傻，都听得出她老人家话里话外的嘲讽。莫贵妃这些年在后宫横行无忌，见太后和皇后都拿她没有办法，便愈发得意起来。却不想这位主持后宫多年的老人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是要将她置于死地的狠招。
而就算贵妃和博恩侯府筹谋的再好，只要太后打定了主意，就纵然不可能让他们翻出风浪来。如此想着，再回忆往日里莫贵妃自以为精明的谄媚手段，在太后眼中也不过是丑角耍戏罢了。
尧泽又嗤了一声，端起茶盏细细啜了一口，竟多了些许心思来细品茶香。
众妃隔着屏障听到一个男人的笑声都均是一怔，影影绰绰地只能看出对方似乎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而莫贵妃跪在地上，和其他人的视线不同。从她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对方的那双鞋子。
那是亲王服制的官靴。
在这皇宫中，如今还能穿着这身衣服的，除了远去两淮的那个人，就只有公冶尧泽一人。
一时间，莫贵妃只觉得羞愤难当。
尧泽的那声笑，在她耳中无非就是嘲讽她此刻的难堪窘境，这也正是这个中宫嫡子让她憎恶的原因。从公冶尧泽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对着所有的人就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就算自己怎么示好逢迎，他都从来没有丝毫的动容。
在这个后宫，她几乎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受尽了陛下的恩宠和他人的敬畏。可就算如此，只要站在公冶尧泽的面前，她都会忍不住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到冰冷和不屑。似乎在嘲讽着她不自量力，让她觉得无论自己付出多少，也不可能改变朝廷和后宫的局势。
她恨透了这样的眼神，因此当年才会在本就动了心思的德成帝面前怂恿他命嫡皇子出征北疆。她原本以为，沙场那样险恶的环境，当时不过十五六岁的公冶尧泽，断然是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可是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还是回来了。
莫贵妃将背脊弓起，埋起来的脸上掩饰不住全是愤怒和恨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舍得（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