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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舍得(3) “请皇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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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皇祖母保重自己。”尧泽起身坐到太后旁边,端起一杯温茶亲手送到她唇边,服侍老人喝下,同时用手顺着后背给她顺气。直到太后脸色稍霁,他才停了手,将茶盏交给一旁的宋鸢,“既然二舅舅的事已经遮掩不住,皇祖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倒是不值得了。”
“傻孩子。”太后拉起他的手,“哀家哪里是为了他们生气,哀家是替你不值。身为中宫嫡子,本是最好的身份,怎么你母后就这么……”那两个字太后不愿在身为儿子的尧泽面前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一声‘愚蠢’,“若她稍有心智,又怎么会和你父皇走到今天这步田地,还连累了你。”太后说着,忍不住眼眶泛湿。
尧泽的面相和气度有六七分肖似先皇,因此太后每每看到他,总会更加怜惜几分。早年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虽然和先帝感情很好,但是自己的这个孩子,却始终不得他父皇的喜爱,否则也不可能出现那次的麒麟扳指之事。别人不知道太后心中却是清楚的,最终让先帝妥协将太子之位给了德成帝。起决定性因素的,是先帝认为尧泽乃是太子的嫡长子,将来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
直白的说,就是先帝认为尧泽才是最合适的皇帝人选,但是他又不可能越过自己的父亲即位。
因此,先帝才会选了当时还是楚王的四子坐上了太子之位。
德成帝素来自视甚高且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忍得下自己是因为儿子而被选为太子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儿子还是个刚刚出生不足两个月的婴儿。他不明白自己的父皇到底因为什么认定了这个嫡长子就一定能够承继大统,甚至超越自己。
是中宫的身份,还是两公侯府的扶持?!
于是,这一切就成了德成帝的心病。先帝在尧泽三个月的时候驾崩,德成帝立刻即位,即为德成元年。此后数年,朝廷翻天覆地的改变。皇后原本与皇帝还算是相敬如宾,而皇帝对于这个自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子,也总多一份宠爱和包容。可是十年前,皇后莽撞行事害死了静嫔,德成帝就彻底对她失了情分。而与此同时,两公侯府的势力扩大也成了德成帝最大的忌惮。因为对皇后的厌恶,也因为对两公侯府的排斥,皇帝逐渐开始在朝堂上培植新的势力,博恩侯府和莫贵妃借势而起,成为皇帝的臂膀为他在前朝后宫同时打压中宫以及两公侯府。
直到如今,德成帝已经完全掌控了朝堂,他是这个天下的主宰。可是横在心里的那根刺,却依然没有消失。
甚至于,他为了牵制嫡长子,都可以纵容端凛的胡作非为。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拉过尧泽的手抚上他的那枚麒麟扳指,“你皇祖父本以为,有了这个东西必能保你一世顺遂。却不想它不仅没有帮到你,却反而成了你的拖累。”
一枚扳指,本是无声无息的死物。可是它一旦成了心结扎在人心上,却怎么也化解不掉。
“皇祖母这是在说什么?这扳指怎么会是孙儿的拖累。”尧泽淡笑道。
其实他这话也并不是为了哄太后高兴的假话。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若当初没有这枚扳指,他在德成帝面前,不会如此不得宠爱。可是在他看来,正是因为这枚扳指,才会让他有了注定不平坦的一生。也许在曾经,他在死后许久面对着瑾瑜的牌位都曾经怨恨过。可是重来一世,他反而想开了。若没有之前的种种,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一世新生。如今他活的比任何人都明白,也比谁都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但他这种种心思,太后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见他发生了这些事也不急不躁,沉稳冷静的样子,更是怜惜不已。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只是你父皇他糊涂了,眼里只有莫妃母子。”
尧泽拍了拍太后的手,“皇祖母不要想太多了,事已至此,只能说贵妃娘娘还是有福气的,可以多服侍父皇些日子。”他说着,唇边淡淡一笑。
太后愣了一下,眼瞧着面前这个孩子眉目清明冷静的样子,之前心中的郁闷和烦恼一下子都消散开来。
“尧儿,哀家知道你稳重。只是以后,还是要辛苦你了。”太后叹了口气。
以莫贵妃的性子和博恩侯府的图谋,他们又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尧泽闻言,却只是摇头一笑,“皇祖母在孙儿幼年时不是曾经教导过我,一旦想要做到一件事情,除了要有非凡的心智和超越常人的智慧,还要不怕艰辛困苦,坚持到底。”说到此,尧泽眸光骤然闪亮,神情凌厉而坚毅,“孙儿要做的事情,自然不怕任何辛苦。”
“好孩子,好孩子。”太后见此,心中一阵安慰,终于笑了出来,“让你承担了这么多,你却依然如此坚强,皇祖母真是欣慰。”说着,她想起一事,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不过虽然让莫妃躲过一劫,但总算夺走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日后倒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太后心中一直介意着莫贵妃协理六宫的事情,如今权柄拿了回来,心中也着实痛快愉悦。
尧泽见她高兴,气色也红润了许多,只是在一旁陪着笑,并未多言。
兴不起风浪怎么行?若没了莫妃,往后的计划,只怕都难以实施下去了。
两人正笑着,和禄从殿外走进来,脸色有些忧虑,进来便跪在了地上。
“娘娘,消息传回来了。”
太后的笑脸陡然一僵,神情严肃。
“怎么说?”
“陛下果然派沐林军去了寿康侯府,二老爷已经被秘密押入大理寺了。”
太后‘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他果然还是要把事情做绝。”
她原本以为,德成帝会为了顾及他这个母后,将事情压下去,毕竟自己也只是软禁了端凛和褫夺了贵妃的权利。可没想到,皇帝心中要除掉两公侯府的念头如此顽固。
尧泽在一旁默默听着,神色如常。
一个夏如江,换了端凛被囚,莫贵妃失去协理六宫的权利……
似乎少了点儿,说到底,他终究是嫡皇子的舅父,只是这些东西吗?
“娘娘,现在怎么办?”和禄问道。
太后一时也没了主意,她很清楚,皇帝最终决定关押夏如江的原因,并不是他和何正的勾结。而是清逸殿那个宫女所说的,夏如江和宫女素月的事情。那是任何人都绝对不能触碰的秘密,皇帝宛若惊弓之鸟。在这件事上,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尧泽见太后脸色焦急,便劝道:“舅父与何正勾结的事并未有真凭实据,想来不会重判的。”
太后抿着唇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她甚至都不能跟尧泽说起。
但是她也知道,皇帝不会杀掉夏如江。因为他知道,自己还在,自己要保住两公侯府。所以皇帝最多是囚禁对方,防止秘密外泄。
太后冷冷一笑,心中再也没了那点儿母子情分。
“好呀,皇帝把事情做绝,无非就是想压制两公侯府,阻止你入朝理政。可哀家就偏不能如他心愿。如今你们四位皇子都大了,只有你封王终究不成体统。既然皇帝想要偏宠一人,哀家就要把这盆水给他搅乱。”
“………”尧泽听着太后的话,心中一阵涌动起伏,“皇祖母的意思是……”
“哀家已经和皇帝商定好,不日就要给剩下的三个成年的皇子全部封王,入朝理政。”
封王?
尧泽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紧。
只要封王,瑾瑜就会顺利成章地入朝。晖安身虚体弱,绝对不可能委以重任,剩下的三位皇子,六部之中必然有其位置。
“看来,以后这朝局,要有所改变了。”尧泽望着窗外,感慨了一句。
太后靠回软枕上,跟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尧泽说起不日想要在府中摆宴给炎锡寻一个伴读的事情,太后也点头允准,甚至答应亲下懿旨,让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有三四岁孩子的,都要去赴宴。
尧泽见外面天色不早,有心赶在酉时三刻之前离宫,便起身告辞了。
厉忠一直在正殿外等候,见他出来,随手给他披上挡风的斗篷,陪在身边一起往出宫的小路走去。两人刚拐过御花园的六棱石子路,另一边的角门便跑来一人,行色匆匆的样子也没看清他们,差点儿就要撞上。
倒是厉忠好眼力,一看清对方的样子,就上前两步将人拦了下来。来人是凤鸾宫中的悦琴,原本就是要到寿宁宫去寻尧泽。尧泽看她神情焦急,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悦琴小心地打量了四周,见一时无人,才缓缓说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