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朝堂风向(下) 战涛在雷霆 ...
-
战涛在雷霆军中是出了名的疼老婆,家中的娇妻虽是父母之命媒説之言的小家碧玉,却难得为人贤淑善良。这么多年战涛远在北疆,家中老人孩子都是他夫人一手在打理,着实辛劳。
因此这次尧泽的恩赐,还特意让流苏从库房中寻了几匹上好的丝绸和三副头面一起送过去。反正王府中也没有女子会用到,送给战夫人也不算白白浪费了。
流苏守在尧泽身边,她素来守礼规矩,主子说话她就在一旁低头研磨,不发一言。听到身边人的笑声,她只是跟着浅浅牵了一下嘴角。额发掩去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有些事情,她明明知道最好一生都不要说出来。因为不会有期望,也不可能得到一个结果。可是想起那个咬牙将苦水都忍下的人,她却又替他觉得不值。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眼见尧泽抬手,忙从一旁抽出一根狼毫沾了墨递过去。
尧泽俯首在桌上写了几句话,折好递给战涛,“你遣亲信跑一趟西北,将这封信交给韩将军。”
战涛接过,道:“韩将军走之前,曾经提起西北那边已经有批人集结在一起,号称义军。只怕之前传入京城那个消息里面的叛贼,就是那些人。”
西北的形势,甚至比北疆还要复杂。那边的守军不仅要面对外族的侵扰,还要对付来自背后的刁难。
“叛贼?”尧泽嗤笑了一声,“端凛之前的那个方法本王看着极好,若不把人逼急了,西北的事情又怎么能被揭出来。”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接着道:“只是不知东窗事发的那天,端凛是不是还能够把自己摘得干净。”
之前太后还因为端凛在朝堂献计而得到百官和父皇称赞的事情不悦,只是太后恐怕不知,端凛亲手给自己挖了个陷阱,只等时机成熟,他就必须要自己跳进去填坑才行。
“王爷,西北之事牵扯颇多。如今您刚刚出重手整治了毓麟宫和博恩侯府一系,若是西北的事情出来,只怕还要得罪另一边的人。陛下的圣心又不在您这边,这么急着就捅出西北的事情,会不会时机不对?”战涛是最后从北疆回来的,也是和西北过来救援的韩将军聊得最来的人,自然知道那边的情势有多麻烦。
尧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一个也好两个也好,这个朝堂想要坐稳,总要肃清一部分人。”说着,他看到院中枝头逐渐茂盛的绿意,“马上就是四月春闱,自然会有新的人顶替空缺出来的位置。”
云翔颇认同地点了点头,道:“而且马上就是清明了,各路藩王都会回京祭祖,到了那时,只怕昶平城会更加热闹。”
“热闹?”尧泽挑了挑眉,接住顺着窗棂飘进来的一瓣落花,“那样岂不是正好。”说着,他揉碎了花瓣,任由淡色的花汁顺着细长的手指流下来。
“让去的人告诉韩将军,一切按计划行事。至于那些义军,只要他们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该选那一边。”他对战涛道。
“是,属下明白。”战涛抱拳。
正巧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个童声。软糯糯地撒着娇,嘻嘻笑的声音伴着春风传出老远。
“皇叔,炎儿想骑这麒麟。”
“不可以,皇族以麒麟比喻尊贵的皇子。这石头麒麟正如你父王,炎儿不可无礼。”
“哼,我才不喜欢,父王是尊贵金玉,才不是大石头。”炎锡指着石林中的那尊麒麟石像,不满地嘟起小嘴吧。
瑾瑜被他逗笑,蹲下身抱着板起小脸貌似严肃生气的炎锡,道:“小傻瓜,其实石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炎锡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歪着小脑袋,“没什么不好的?”
瑾瑜莞尔,眉目温柔,“你应该记得皇叔教过你的,‘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若只图金玉表面,不去理会内在的东西,也不过只是茅草扎成的麒麟罢了。但反观石头,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一样坚毅刚强,无坚不摧。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炎锡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毛,这个动作竟然异常肖似他的父王。
“嗯…………这么说来,父王是石头麒麟,坚毅勇敢,无坚不摧?”
“正是如此。”瑾瑜喜他聪慧,站起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说得好。”
低哑深沉的男声伴随着濡湿的触感在耳边散开,与此同时,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身。
“皇兄。”
瑾瑜心头一慌,忙去拉他的手。
尧泽将唇贴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坚毅刚硬,无坚不摧,本王喜欢这句夸奖。”
瑾瑜一阵窘迫,“我只是……只是跟炎儿在说这麒麟……”
尧泽含笑歪了歪头,“五弟是说,你费了半天口舌,是为了让炎锡明白,这块石头有着优良的品性?”
“………………”瑾瑜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抿着嘴瞪大了眼睛,半天想不出一句话反驳。
尧泽瞧着他莹润的明眸又急又慌的神采,顿时被逗笑,“本王现在知道,在五弟心中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
“你……”瑾瑜羞恼,“哪有皇兄这般自说自话的。”
“是自说自话吗?”尧泽把人转过来,逼他迎视自己的目光。
那眼眸异彩流光、清澈干净,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也仿佛带上了一层光芒。
“你说的是实话,你知道的。”
“不是。”
“你个骗子。”
“皇兄轻浮。”
“父王。”
炎锡站在两人中间,仰着小脸看皇叔和父王斗嘴的样子,笑得喜滋滋的。
“父王在逗皇叔开心吗?”
他不懂大人的事情,只知道每次父王跟皇叔说话的时候,皇叔面色不变,眼睛里却晶亮许多,就跟自己那个宝匣子里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
“是的。”
“不是。”
“……………”
“嘻嘻。”炎锡咧嘴笑起来,“皇叔脸红了,好奇怪哦。”说着,他还伸手扒着尧泽的衣带,伸长了脖子去打量瑾瑜的脸。
“你们……”
瑾瑜一时被两父子逗得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得抿着唇撇开脸,干脆理也不理他们。
战涛等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见自家王爷难得没了严谨的模样眉目温和,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瑾瑜见他们如此,顿时更加尴尬羞涩,转身就要离开。
“瑾瑜。”
旁边角门,一个紫色的身影快速朝着自己冲过来。瑾瑜忙伸手去接,却依然被猛烈的力道撞得后退了几步。尧泽从后面一把将人揽在怀里,才避免了他跌倒在地的麻烦。
“紫茶?”
瑾瑜刚稳住神儿,就低头去看怀中之人。这几日跟着萧沐函补品药膳的滋补,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就连下巴似乎都比来的时候圆润了一些。
“瑾瑜。”紫茶抬起头,湿漉漉地大眼睛含着泪光,“不要扎针,好痛,不要扎针。”他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摇头,紧抿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扎针?”瑾瑜不解,看向正跟在他身后慢慢走来的萧沐函,“要给他针灸吗?”
“嗯。”萧沐函先朝尧泽施了一礼,才点头答道:“我翻查了医术,对紫茶头部用针是目前最好也最快的治疗方法。适才在他房里刚说了两句他就吓到了,拦也拦不住就这么跑来找你。”
说到这儿,沐函也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可以暂时安抚住紫茶的情绪,但是对于紫茶的病,却一直没能拿出一个很有疗效的方子。为此他大量地翻阅了医术,发现很多书上都说,脑部的淤血虽然有可能会自己慢慢消散;但也有可能会对人的脑子造成致命的伤害,随时随地都会危及生命。
正因此,他才会想到冒险对紫茶的脑部施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跟紫茶提起此事,他就像是本能地不愿康复似的,极力的抗拒针灸这件事。
“会有危险吗?”瑾瑜看着怀中害怕到微微发抖的紫茶。
萧沐函遗憾地点了点头,“必然是有危险的,毕竟是人的头部。”
说实话,即使是他,都未必有万全的把握不会出事。
紫茶似乎感受到了他话中的危险,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站在他脚边的炎锡赶忙拉住他的手,小声地安抚。
“紫茶叔叔不怕,扎针不疼的,萧叔叔医术可好了。”童言童语的安慰本事最温柔的语言,可是紫茶听到‘扎针’两个字,依然还是抗拒地摇头。
瑾瑜微微蹙起眉,和沐函对视了一眼,同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我也不同意。”一旁始终没做声的尧泽开口道。
瑾瑜和沐函都看向他。
尧泽表情凝重,“你忘了紫茶的身份了。”
瑾瑜一愣,想起自己那个朝野闻名的皇叔。他能扛着世俗的压力将紫茶接进王府,足可见对紫茶的重视。
“这样的危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尧泽问瑾瑜。
瑾瑜诧异道:“皇兄的意思,是要等皇叔回来?”
尧泽拧起了眉心,看向瑾瑜怀中如同三岁稚子一般的紫茶。
“其实是否为紫茶诊治,倒不是最关键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伸手指着紫茶,“你们不觉得,他似乎本身就不愿意治好自己吗?”
“………………”瑾瑜瞠目,沐函不解。
尧泽眸光一暗,瑾瑜注意到他这个眼神,突然想起紫茶被捡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痕迹。
若他记得不错,小皇叔就是在紫茶丢失的那一日出京去巡察两淮盐务。若紫茶身上的痕迹是因为那日与皇叔欢好还罢了;可若不是,岂不是说在那之前,紫茶曾经被皇叔以外的人……
他骤然心头一惊,为自己这个念头而错愕不已。然而当他看向尧泽寻求对方否认的时候,却发现尧泽竟然对他点了点头。
瑾瑜怀抱着已经平复下心情的紫茶,说不清自己此刻心中的情绪到底为何。
“王爷。”不远处,方仁快步走来,“宫中懿旨,太后娘娘宣您立刻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