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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禁闭扶风阁(中) 海清阁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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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清阁外,突然传来太后的声音。
德成帝一愣,忙起身相迎。内侍打开殿门,太后在宋姑姑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恭敬守礼的瑾瑜。
“母后怎么来了?这几日总是听太医说您身子疲乏,这朝中琐事,母后又何必烦心。”
汪奇搬来把紫檀木的圈椅放在龙椅旁边,太后让宋鸢扶着慢慢坐下。
“宫里又发生命案,哀家怎么安心得了?”
德成帝跟着坐下,愧道:“都是儿臣的错,让母后也跟着操心了。”
“皇帝这是哪里话。”太后拉着德成帝的手,露出慈爱笑容,“你这几日难得精神好了些,哀家本还说要喊你过寿宁宫一同用膳,却不想就听到这样的事情。皇帝也莫要太动气,臣属和皇子们不得力,罚了骂了也就是了,不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太后这一番话,表面听来满是慈母心肠。但是德成帝心中很清楚,太后撑着虚弱的身子赶过来,也不过是要给跪在下面的嫡皇子说情罢了。
德成帝笑了笑,眼中已隐有不悦。
而太后却似没看到一般,松开他的手看向尧泽,顿时一阵惊诧。
“尧儿脸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伤口,为何还在流血?”
随着太后这一声,所有的人都望向始终跪得背脊挺直的嫡皇子。
之前被摔碎的镇纸划开的伤口不知是什么原因,此刻竟然还在流血。虽然不多,但是滴落下来晕开在衣领子上,倒也是不小的一滩血痕。
德成帝脸色难看,正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尧泽突然开了口。
“让皇祖母担心了,这是适才尧儿在清逸殿看到那内侍的尸体吓了一跳,不小心划到宫外的门刺上弄的伤口。”
“这孩子。”太后埋怨地摇了摇头,“受了伤就要赶紧医治,你父皇虽然烦心案子,但也是疼爱你的。你这样不管不顾地跪在这里,不知道的人看到的,岂不是还会误会你父皇?”
“………………”
所有的人均低垂下头,一时都哑然无语。
德成帝拢起眉心,心中也觉得憋闷得慌。
尧泽俯身磕了个头,“皇祖母说的是,是孙儿想得不周了。”
太后转而对宋姑姑道:“去寻个人给尧儿包一下,这样流着血,到了晚间只怕是要肿起来的。”
“是。”宋姑姑领命,转身而去。
其他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皇帝脸色不好看,太后虽然面上带笑,只是看着康王这幅样子,想来心里也不会舒服。
原本太后来之前,何正还站在人前一番浩然正气之色地据理争辩。如今太后在上面坐着,其他人低着头不敢作声,倒显得他站在那里有些突兀。
“何大人刚才说到哪里了?”太后凌厉的凤眸就那么轻轻地扫了过去,却霎时能让人浑身一僵。
何正暗惊,忙躬身垂首,“太后恕罪,之前臣说到清逸殿这次的事情,当时也没个人证。”
太后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轻声道:“何大人这话说得也有理,清逸殿里住的都是哀家的姐妹。无事,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进去。尧儿素来谨慎,其实在去之前,是跟哀家提过一句的。”
“………………”众人一愣。
德成帝道:“尧儿之前告诉过母后?”
“正是。”太后点了点头。
何正拱手,“太后明察,之前陛下询问康王的时候,康王所言,似乎和太后娘娘的话并不太一致。”
太后一笑,眉角高高挑起,“何大人不愧是荷嫔的家人,这中正耿直的性子都是一样的。”说着,她朝着德成帝来了句,“皇帝果然好眼光,荷嫔那性子模样,哀家也是极喜欢的。”
本来好好的在说着一件凶案,太后突然话锋一转到了后宫嫔妃的身上。只是她眉目含笑说得柔和慈爱,但听到何正耳中,却如兜头一盆冷水一般瞬间寒到脚心。
“太……太后误会臣的意思了,臣万万不敢质疑太后娘娘。只是大理寺奉旨协助康王办案,臣只想理清楚案情。”何正惶恐俯身,忙解释道。
太后莞尔,“何大人执法严明素来朝野皆知,哀家今日一见,果然公正。”
如此说完,她冲着面前的众人朗声道:“众卿应该知道,按照宫规,康王是没有资格进入清逸殿的。因此他跟哀家提起这事的时候,便说如果哀家同意他进去,便也算坏了规矩。他不愿自己的事情给哀家平添流言蜚语,就说自己悄悄遣人进去把那个内侍喊到后面小门盘问一番。他这也是体谅哀家身为太后的为难之处,哀家哪里还有不领情的道理。”
太后的这番话合情合理,一时之间,竟让人找不到丝毫错漏。
当然,也没有人敢去找太后的错漏。
“有母后保证,朕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德成帝看向跪在下面的尧泽,眼眸微微眯起,异光一闪,“即使有母后的旨意,关于这宗内侍的命案,尧儿还是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太后敛眸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朝下面招了招手。
从进入海清阁就一直站在门口的瑾瑜走上前,在尧泽身边跪下。
“启禀父皇,儿臣可以为皇兄作证。”
“你?”德成帝目光一冷。
瑾瑜磕了个头,“之前儿臣到内侍省向太医院询问过,那名内侍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半个时辰左右。可儿臣以及溶月宫上下可以证明,皇兄在那个时候还在溶月宫内。”
“哦?”
两侧大臣也都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他们素来听说大皇子与五皇子关系不睦。就连这次的案子,虽然皇上派了五殿下协助,但据说他也甚少前往永安府。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是这个沉默少言的皇子出来做了证?
“父皇明鉴,明日是儿臣迁府的日子。清晨起儿臣便在宫里整理东西,宫中奴才们懈怠,偷懒藏奸。儿臣生气,便把他们责骂了一顿,其中两个带头的,还处以了宫规。皇兄当时正好从门前经过,看到儿臣此举甚觉不妥。做为兄长,便斥责了儿臣几句,把剩下的奴才退回内侍省去了。”
“………………”
尧泽低敛着眉眼,漆如点墨的眸子看似波澜不惊。但一片星光之下,却掩藏着内心涌动的狂潮。藏于袖中的手用力攥紧,指尖刺痛他掌心才忍住了波动的情绪。
德成帝猜疑的目光在尧泽和瑾瑜之间来回打量了半晌,才开口道:“尧儿,瑾儿所言,是否属实?”
尧泽低着头,始终没有做声。
“尧儿?”太后心急。
瑾瑜敛首,轻轻拉了一下旁边人的袖口,“皇兄。”
“…………………”
尧泽舔去唇边血痕,轻声道:“确实如此。”
德成帝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心,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
“陛下。”何正在一旁心急如焚,眼见此刻情景,忙顾不得太后,又道:“五殿下所做之证,虽应当不假。但是臣仍有忧心,短短不过半月后宫两件命案,却桩桩牵连康王,甚是可疑。康王殿下不比其他皇子,居嫡居长且才干出众,将来必能成为陛下的臂膀。可是如今刚一回朝就涉及两件凶案,着实不能让朝臣及百姓安心。”
他一句‘才干出众,必能成为臂膀’触动了德成帝的逆鳞。这么多年来,他一点一点看着这个嫡长子逐渐成长,慢慢地甚至连自己都已经不能把控他的行为。那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了危险。
没有一个皇帝希望别人提到立储,这似乎在一定层面上就预兆着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万寿无疆虽然听来是无稽之谈,但却是每一代帝王共同的心愿。立了储,就会有很多人有了别样的心思。而有了别样的心思,也就会有了不臣之心。为君上者,要的必须是臣下完全的忠诚。而哪怕这份忠诚最后给了自己的儿子,都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可是两公侯府势力庞大,在朝廷里盘根错节百年,根基已深。他们看中了嫡皇子的尊贵身份,便打算把赌注压在这个儿子身上。而跟随着两公侯府的,还有朝中很多大臣。他们信任嫡皇子的才敢,也钦佩他的气魄风度。
然而这些,都是他身为一个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何卿此话,也甚为有理。”德成帝点了点头。
太后一惊,忙道:“皇帝,尧儿性情素来纯善,他怎么可能会杀害两名与他完全无关的宫人。”
“母后。”德成帝朝太后笑了笑,只是眼角,却略带寒光,“儿臣的心思,和母后一般。正是因为尧儿纯善,儿臣才担心他如今是已经落入了他人的陷阱中。此时如果再让他继续查下去,只怕最后会连累到嫡皇子的声名。”
他的最后一句话,也说中了太后心中最担心的事情。
“那……皇帝有何打算?”
德成帝扫了眼下面站着的三省六部的官员,寿康侯府,乾宁侯府,石家,裘家,礼部、工部、户部。
真是盘根错节呀!
“儿臣想,后宫有母后和皇后护着,对于尧儿必然更加安全。不如暂时就让尧儿住在扶风阁中,待一切真相查明,自然就能还他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