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职青春》江河寄余生

8、211（八）

　　朝阳.晨光
　　上帝之光突破迷茫的黑暗，温馨的人间充满柔性和力量。沉睡的激情逐渐醒来，欢乐旅途已经开始。马刀在腰间跃动，长歌在胸中涌唱，热血在我身上掀起阵阵巨浪。仰望高远苍穹，远方在向我呼唤。
　　时间慢慢步入正轨，刚进入大学校园那种新奇的感觉和期待渐渐消散，迎来了平静而自由的校园生活。九江的九月，秋阳高照，微风凉爽宜人。此时北方黄河流域已进入白露节气，开始显露出秋季的寒意。清晨，微凉的露水浸湿了高纬干燥的空气和道路两旁低矮的花草，天空一亮，又将迎来阳光和热烈的天地。江南热情依旧，没有显现出丝毫的寒意。江边一片翠绿，万物尽显生机，秋风从江面上吹来，依然能闻到树木和花草的阵阵清香。湿润柔和的微风不断将微波粼粼的江面上的水气送入周边的陆地和城市，也吹进了王法海所在的那所树木林立的绿色校园。在温暖的阳光和长江灵动的水气滋养下，校园呈现一片水润江南的秀丽风景。王法海时常穿梭于校园的林间、草地和校园里小河两岸的花丛，在自然风景的陪伴下看书，享受着他的自由天地。
　　时钟在课堂上摇摆，命运在无聊中徘徊。大一不上专业课，只有基础理论课和专业的基础课。大一上学期，除了有一个星期的钳工实习和一个星期的机械制图课程设计外，其他的和传统大学的运行模式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听老师讲课本，讲台下的学生想听就听，不想听就玩手机、聊□□、用手机看斗罗大陆、斗破苍穹、鬼吹灯和盗墓笔记， 211寝室的肖剑、孙渊和韦真三剑在客网吧奋战了一宿，他们在课堂上养精蓄锐，准备天黑后继续战，在英雄联盟的世界里杀几百个回合，一直杀到天明，第二天回教室再睡，如此重复他们每天规律、快乐、充满热血沸腾的生活。在同一种教育体制和教学模式下，大学的校园都一样，只不过这个工科高职学校里的人更没有三年准备高考过程中所养成的那种自律能力和自我约束的能力罢了。这个学校招进来的生源，高考基本上是两百多分，三百多分的人。因为计划生育政策的影响和大学每年的不断扩招，普通大学院校的生源越来越紧张，而被社会归纳为三四流的大专高职职业学校的生源则更显紧张和吃力。越来越少的生源则意味着倒闭的危险。所以，只要是个人，不管高考考多少分，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哪怕没有经过高考，通过自主招生，也能进入这所学校，来者不拒。所以，这所学校的学生在学习与生活方面和传统本科院校的学生有很大的区别，是两个世界。
　　正是这些懒散、自由、不受考试教育管教的兄弟们缔造了王法海大学的天堂。由于学校生源结构复杂，学生高中时的基础从一百多分到四百多分不等，同一专业有学理科的，有学文科的，有体育生，有艺术生。所以，学校在学习、生活的管理方面拿他们没办法。而这群人也不会受学校的管教，一部分人连毕业证都可以不要。全国上下都认为决定命运的高考他们都不怕，那他们还怕啥？这是一群真正自由自在的人，不受高考压抑的人，是王法海羡慕的对象。他们是一群叛逆者，觉得高考没意思，每天没日没月的考试没意思，会做题目意思，会背课本没意思。他们不稀罕从早到晚坐在教室里把试卷题目做得滚瓜烂熟，然后在高考中得个高分。正如王法海他们211寝室里的韦真所说：“高考考六百分有什么吊？出来社会能挣六百万才算好汉，才能使我佩服！” 他们太喜欢玩了，他们不喜欢压抑人性的考试制度。他们也是一群有主见，有勇气，有血性的青年。他们愤世嫉俗，他们狂放叛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们敢于当老师和同学中的失败者，敢于做老师和同学心目中的扶不上墙的烂泥，敢于不顾家人和亲戚的厚望，辜负他们打着为自己儿子今后的人生着想、没有主见的在学习中的关心和期待。他们六亲不认，他们只需要追随自己的兴趣和激情。所以他们很会玩，他们活得很自由，很自在，他们的生活很有激情。不像哪些从小到大家长心目中的乖乖儿，主见、勇气、血性和野性在灭绝人性的考试制度下渐渐萎缩的老师心中的优秀学生，不像一群被阉割过的温顺的马。“一场为了兴趣和梦想而展开的表演。”他们的生活就像美国的教科书对人生的定义那样，充满智慧、勇气、血性和勇气。“很多初中、高中、大学学习成绩优秀，老师和家长心目中的成功者跑到社会上去却默默无闻，而一些从小是老师心目中的扶不上墙的烂泥、家长心目中的不能成钢的烂铁在社会上却能如鱼得水，掀起大风大浪。“高考状元流落街头乞讨”“清华北大毕业生卖猪肉”“历史专业硕士生回家种田，父亲喝农药自杀”为了教育部的一个学位，付出了无数精力、物力、财力，付出了四年青春，被教育部牵着鼻子走了四年，四年过去后教育部给他们发了一张纸。“好了，你们毕业了，你们自由了，去找工作去吧。我们要栽培下一届年轻人。你们对我们教育部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和意义。我们的主人是国家的政府，我们只为国家政治部门服务，现在国家需要你们，你们到社会上找工作去吧！”毕业即失业，成功的大学生们拿着自己用四年的青春和无数的精力、物力、财力跟政府下面的教育部换来的文凭出社会去了。他们发现，他们苦苦换来的文凭根本没有用，考大学是教育部说了算，发工资是企业老板说了算。很多学习成绩优异的高考成功者倒成了不学无术的高考失败者的员工。
　　他们像大学时期的乔布斯一样无所事事和堕落，像甲骨文公司的创始人埃里森一样玩世不恭和目中无人，追随自己喜欢做的事，只不过由于出身环境和视野的影响，他们不能干出像他们那样的事业。他们虽然不能生活在美国的社会环境和教育制度下，但他们过的是美国大学生的生活，他们的身心、体格和性情和美国的大学生一样健壮和充满年轻人身上的那种生机。
　　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主见，没有勇气，没有血性和自然界中动物得以生存的野性，那就是一匹被阉割掉了的被驯养的家马，这样的马无法在商业社会自由驰骋。“人生就是一场为了兴趣和梦想而展开的表演。”迈克乔丹、贝克汉姆、比尔盖茨、乔布斯、埃里森、施瓦辛格和以梦想的火焰为生存意义的艺术家们，他们的人生只有兴趣和梦想，没有“活在别人的信条里”（乔布斯），他们追逐自己的兴趣和激情，敢于走自己的人生路，而不是走家人和社会主流价值体系为他们规划和设计好了公式化的路。人生苦短，生命的勇士才配自由自在、风光无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
　　凡事都有两面性。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王法海所在学校的那群未经“驯化”的人也有其弊端和对自己的人生破坏性的一面。他们在足球比赛和篮球比赛中被训练得太野蛮，狂放暴戾的个性排斥自律和节制的生活。他们无所束缚，一身野气，血管里膨胀着生命原始的激情和活力。他们抽烟喝酒，在足球比赛场上大笑狂欢。有的人耳上戴环，牛仔裤上打洞，头染黄发。周六周日在酒吧娱乐场所打打□□“溜冰”，放纵欲望。他们在□□上无所节制，像自然界中的雄性动物一样，喜欢驱逐异性，在本校将近五十比一的男女比例下，到周围别的大学交女朋友，或者到周围的发廊去玩妓女。他们的生活无所顾忌，无所惧怕，活得自由，但由于出身低下和缺乏全球性的视野，他们没有进取心，生活放纵和堕落，令人怜悯，人生态度和大胆率真的性情也令人羡慕。
　　这样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对王法海来讲，简直是生活和学习上自由自在的天堂。在学习上只需要不落在班级最后几名就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考接近二本的王法海再“堕落”也不会落到班上最后几名。所以，王法海在那所学校的三年，和那群人一样，只有生活，没有学习。在享受兴趣下进行的主动学习不叫学习，于是王法海的三年时间里有了张承志、韩少功、余华、王小波、杰克伦敦、姜戎、鲁迅、肖邦、莫扎特、约翰.施特劳斯、舒伯特、舒曼、哲学、弗洛伊德、渡边淳一、叔本华、尼采、学校图书馆各种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世界、英语学习兴趣、篮球、跑步、健身运动、友谊、校园里清纯的恋爱。在那个学校逃离传统应试理论学习和考试的三年是王法海最自由最愉快最万岁的三年。而如果当初听从家人和亲戚的劝告，选择读三本院校，那将会是悲惨的地狱生活。本科院校的学习和生活是王法海所不能容忍的，会把他推向毁灭边缘。高三时王法海就有过自杀冲动，想过从寝室的五楼跳下去，通过死来抗拒这种压抑身心自由、毁灭自己对人生的自信、打击人的尊严、摧残人的本性的教学制度。美国的教育学者早就认识到中国的高压锅式的填鸭式教学已经过时。王法海很认可这个观点，一群身心、兴趣、激情、想象力、创造能力从小被压抑，缺乏道德教育、缺乏信仰和宗教知识教育的畸形成长起来的青年，除了会背书本，会做高考题目，还会干什么？而这种制度制造出来的青年又能给这个国家和这个古老的民族在现代化经济建设中带来什么？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个国家和古老、文明的民族又何去何从 ？希望它不要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这是一个社会上的青年身心备受摧残、从小受到不良价值体系灌输、万马齐喑死气沉沉的浮躁社会，这种畸形的社会教育制度暗藏着包括道德危机在内的各种社会危机。
　　这个学校是王法海生活和学习的自由天堂，上课和机电一体化专业学习只不过是一个过场，当初的“学技求能大学路”已变成一种虚幻，一种社会对个人命运的欺骗和玩弄。幸运的是，王法海找到了自己的大学生活，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和精神世界。
　　虽然讲台下的人无心听讲，但课堂还是要继续。听不听是学生的事，讲没讲是老师的事。大多数情况都是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唱独角戏，这就是大学课堂和高中课堂最大的区别。所以，大学老师看似轻松和体面，但也无比无聊和无奈，双方都盼着下课，希望课快点结束。
　　上机电四班机械主图课的是一个身体开始发福、说话带着明显河南口音的男的，名字叫王道然。圆圆的脑袋，带点斜视的眼睛，塌鼻子，冬天喜欢穿一件红色的外套。“机械制图是所有和机械相关的专业的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门课程，不但你们机电一体化专业开设了这门课，机械制造专业、模具专业、数控专业、造船专业、汽车专业等几乎所有工科专业的课程里面都包含它。如果说你们的机电一体化专业是社会的万金油专业的话，那机械制图课程就是所有工科专业里的万金油课程。所以学好机械制图是学好所有工科专业的基础和前提，也是你们今后在社会上从事机械专业相关工作的基础和前提。”王道然在给和机械制图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大一新生们介绍这门课程。“所以说，机械制图非常重要，无论是机械零件的加工，还是机械设计或者机械设备维修，都要求你们要看懂图纸。机械制图也是一门技术。去年一个公司来我们学校招人，说他们公司需要招一个机械制图非常厉害的学生，工资是七千块钱一个月。而你们出去社会就会知道，机械制图很重要。往届的学生暑假都有找我给他们补习机械制图课的，他们后悔自己在学校时没把机械制图课上好，在工厂工作经常受老板批评。怎么办呢？五十块钱一个小时，在学校不用交钱你不好好学，现在终于知道要认真学了。在我给他辅导了两个星期之后，终于把相关的东西补上去了。”喝了一口放在讲台边上的保温瓶里的水，他继续讲到，“其实机械制图就是一门语言，一门在机械行业通用的语言，就像英语一样，语言是死的，是最好学的。记得我考硕士之前就把英语六级给过了。其实学英语挺好玩，挺简单。相关的东西你记住了，同时按照它要求的步骤来，就OK。机械制图也是一样的，它规范的东西都是死的,像写英语作文一样，有规定好了的格式和步骤，开头，中间叙述，举例，结尾总结。写英语六级作文一样，首先一般开头这样写，With the development of our society,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怎么样怎么样，然后叙述，举例，中间用一些连接词，最后In a word 或者All in all ，总之，可以得出什么结论。我们的机械制图也是一样，它规定了什么，就是什么，你按照它的步骤来就是，不要创造些没有的东西，就这么简单。”王道然在给机电四班上课时通过例举自己老掉牙的学英语的方法来给他的学生讲述机械制图的特点。因为机械制图是一门国际上通用的基础学科，所以机械制图有严格的国际上规范好了的技术和尺寸标注，教材上经常出现英语单词和英语单词的缩写。“这种标注方法是不正确的，你们看，这里打了一个“E”，这是什么意思呢？”在给王法海们讲三视图、点线面的投影、立体的投影、尺寸标注和技术标注的王道然停下来问到。“E就是错误的意思，英语单词错误怎么说呢？很简单，根据它的发音，erro,前面的e发一个音，后面三个字母发一个音，是这样吧？”王道然自问自答后对自己深厚的英语功底无比满意地问他的学生是不是这样拼写的。他想，“这群兔崽子，他们的英语水平怎么可能知道呢？问了也是白问！”“老师，不对，少了一个r，是error，王法海小声说到，最后这个“r”在单词里不发音。此刻，全班的人盯着刚才正回顾自己读硕士前就过六级的英语学习技巧的王道然。王道然故意没听到，接着讲课，接下来的过程中用他那带点斜视的充满凶光的眼睛狠狠地瞥了王法海一眼，让王法海感到了一阵冷风吹来，抖索了一下。“这小子，竟敢当众倒我架子，在课堂上让我出丑，使我下不了台。”在以后的机械制图课上，王法海没有想到，自己的仅仅因为一个纠正英语单词拼写错误也会招来隐形的仇恨和敌视。真是个心胸狭窄、表面自大内心自卑的可怜文人。
　　计算机文化基础和体育课安排在在机械制图课的后面。在大一上学期有一门课王法海很感兴趣，那就是英语课。教英语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来自靠近九江的湖北的一个市，她的名字竟然和王法海的大姐名字一样，叫王园，真是太巧了！因为王法海英语学习好，英语成绩考过全校第一名，在这位女老师带的几个班都没有谁喜欢学英语的情况下，在这所工科职业学校，她终于遇到了一个英语方面的“知音”，王法海和他的英语老师成了好朋友，他们之间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在王法海后来的英语学习当中，他的英语老师给了他许多许多的帮助和鼓励，例如在王法海到省会南昌参加江西省大学生英语竞赛时，为锻炼他的英语口语比赛当众演讲的能力，她两次在自己的英语课堂上叫王法海给全班上课。她的那些帮助和鼓励让王法海对她充满无限的感激之情，她既像一个忘年之交的朋友，也像一个姐姐，总是帮助和鼓励着王法海。
　　上英语课全班更加安静，出奇的安静，因为几乎只有对英语感兴趣的王法海在听讲。“英语课你们也应该听一听，你们机电专业毕业后也要和英语打交道，像你们今后接触到一些进口的机器设备，产品使用说明书都全是用英文写的，如果英语基础不好，看你们怎样了解设备的原理和做好自己的工作，而且，你们大三出社会实习前还有机电专业英语这一课程，可见，英语对你们机电一体化专业还是很有帮助的。今后你们从事机电一体化相关工作需要查阅很多文献和资料，那更需要用到英语。而你们现在上的应用英语课程也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了，是大一所有工科专业里最简单的，像船舶工程学院的造船专业，他们的英语书比你们难多了，厚度是你们的两倍。如果这么简单的英语都学不好，那今后怎么能干好你们机电专业里的最好的工作机械设计工程师吗？那就只能在工厂车间从事中专生都能做的零件加工工作了。所以劝你们还是学一点吧，你们机电专业每个学期都开设了英语课，一直要学到你们大三离校实习前，不像数学或其他的课一样，只是大一有课。所以，机电专业的学生是逃不掉学英语的命运的！”
　　英语课上，下面一片寂静，没几个人抬头看黑板，都在低头看手机，看小说，玩游戏，聊□□ ,时不时有□□的响声。老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上课玩手机，下课玩手机，在教室玩手机，在寝室还是手机。一天到晚都抱着个手机，你们没发现自己成了手机的奴隶了吗？你们的生活世界里只有手机。你们上课就是来教室聊□□的吗？说起来很有趣，有些人的□□名称竟然什么都有，什么“肚子痛”啊！“课桌上刻满爱人的名字”啊！这样有趣的名字都有。还不赶快把手机收起来，不然我可要提问了，提问回答不出来，平时成绩扣一分。”于是，□□聊天进入了静音模式。但几十个人的头依旧低下，手机是上课的必需品，玩手机是上课的主旋律。除非手机电板没电了，才改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