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遇见》文冬晓

7、（六）

　　我终于缓过神，回答季阳之前的提问，“没有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我想先休息一下，过几天再约大家出来见面。”
　　“好的，没问题。你确定时间地点之后，记得通知我和月雪。”季阳话语刚落，手机就响起来。
　　看着季阳走去阳台接听电话，我转身看瘦削如故的月雪，满是心疼，“月雪，这些年来，你生活得快乐吗？”

　　我比任何人都衷心盼望月雪能够得到幸福，只有这样，才能些许弥补我心里对月雪的亏欠。
　　我是受月雪所托，去接近和认识程铭的。如果时间可以倒退，重新选择的话，相信我和月雪，一定不会再作这样的决定。如果最先结识程铭的是月雪，或许他们早已经开花结果，圆满幸福。
　　铭学长的出现，是命运交予月雪的难题。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确定，面对这道难题之时，我究竟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初入大学的迎新晚会，我和月雪第一次看见程铭。他站在台上，作为晚会的特邀嘉宾致开幕词。我相信，就是那一刻开始，程铭高大笔直的身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月雪心里。
　　程铭，应该是在书中或者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人物。课业的优秀，性格的谦逊，才艺的多面，经历的惊人，均犹如梦幻。彼时的我们，对这些当然不得而知。
　　关于程铭的一切，我们都是从学长、老师那里道听途说的。比如，他是学生会主席、广播站站长，也曾经兼职做模特、司仪，并且已经确认在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而最重要的是，如此优秀的程铭，没有女朋友，而且是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
　　程铭的朋友不胜枚举，单是从教学楼走去食堂，一路就有超过十人，跟他热络地打招呼。这一点我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他人缘太好，还是他对朋友的定义过于简单。在我看来，对每个人都亲切地待为朋友固然没有不妥，可是毫无差异地一视同仁，不是太奇怪了吗？
　　铭学长，你有没有想过，对每个人都好，其实就是对每个人都不好？
　　文晓，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只是很奇怪，在你的朋友之中，难道就没有什么人是不同的吗？
　　很久之前，有一个；现在，又有一个。
　　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铭学长口中现在的一个，指的是我。而当我知道的时候，对月雪的伤害已经造成，无可挽回。
　　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程铭。就算因此失去一个难能可贵的朋友，我都不想月雪的脸颊上有丝毫泪痕，并且那些眼泪还是因为我的存在和错失才流下的。

　　铭学长的工作很忙，尤其是他成为教师之后，更加的忙碌。我和月雪，只有在他偶尔空闲的时候，相约一起吃饭或是去玩。
　　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月雪总是尽可能地帮铭学长料理家务，洗衣做饭。看着他们在厨房默契十足地做出一道道美味可口的菜肴，我悄悄感慨他们的天生一对。铭学长家里的风铃、摆饰，很多都出自月雪的巧手；墙上的十字绣画，是月雪一针一线、花费数月为铭学长准备的生日礼物。
　　在我眼里，月雪和铭学长的相处，除了没有开口表白，正式交往，跟一般的情侣没有什么区别。
　　铭学长毕业之后，大家都开始称呼他程老师。只有我一个人，固执地叫铭学长。在我心里，这是我们认识之初的切近，我不想因为他身份的转换而有改变。
　　月雪曾经无数次地提醒，要我改口，我就是不肯，铭学长亦宠溺地笑着说随我喜欢。如果我有听从月雪的话，与其他人一样，称呼一声程老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毕业论文的准备进度，是需要每星期向指导教师汇报的。我可以擅自离校陪伴方舟那么久，正是因为有铭学长的保驾护航。所以，顺利完成答辩的那天，我答应铭学长单独请他吃饭以示答谢。
　　为什么不让月雪一起来？少了她，感觉怪怪的。
　　最早的时候，你还不是一个人？月雪，也是后来你介绍给我认识的。
　　那时候怎么相同？那是月雪……我忽然顿住，差点说出月雪的秘密。传统的月雪因为怕被人说师生恋，一直在等毕业，然后向铭学长告白。
　　月雪什么？怎么不继续说？
　　没什么。月雪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我神秘地笑，故意留个惊喜给铭学长。
　　铭学长也没有继续追问，明天举行毕业典礼，你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期待穿学士袍很久了，妈妈、叔叔也会来看我。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大一的时候，跑来找我，说要做我的朋友，还问我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那时候心直口快的，都不知道你有没有不高兴。
　　当然没有，不然也不会跟你做朋友，而且是这么久的朋友。
　　对哦，你从学长变成师长。幸好，还是一样地关照我。
　　我可以一直这样照顾你，只要你愿意。
　　我想不用了，毕业之后工作，应该不会麻烦你了。学长也该好好为自己打算，这么多年都没有交女朋友，不如我帮你介绍，好不好？
　　好啊。不过人选由我来确定，怎么样？
　　你确定人选？我心里窃喜，原来铭学长已经有喜欢的人，会不会就是月雪？
　　文晓，你神游到哪儿了？程铭在我眼前不停晃手。
　　没有，我在为学长开心。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有一位嫂子，是师母才对。我在心里面幻想着自己叫月雪师母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回到宿舍楼下，程铭问我，文晓，你怎么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总要他亲口确认，我才好回去告诉月雪这个好消息。我在等你告诉我答案啊。
　　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铭，严重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铭学长，可不可以重复一次，你喜欢的人名字是什么？
　　文晓，我喜欢你。

　　程铭把我拥进怀里的瞬间，我整个人惊得呆掉，甚至忘记挣脱他的怀抱。当我终于清醒地推开程铭，看见月雪就站在他的身后，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我无法看见自己当时的表情，只清晰地记得月雪坚强隐忍的目光，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沉闷不已。我情愿月雪骂我几句，甚至打我耳光，只要她心里能觉得舒服，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月雪只是看着我们，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先回寝室了。
　　月雪……
　　文晓……
　　程铭挡住我，不让我去追月雪，我还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让开！我直视程铭的双眼，意志坚定。

　　我完全不知道，开口说喜欢，对铭学长来说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那时，铭学长眼中隐约闪烁的星火转瞬熄灭，我却无暇顾及。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要立刻跟月雪当面解释清楚整件事。
　　虽然，我成功地保留住与月雪的友谊，代价却是让好不容易打开心结的铭学长，重新封闭自己的感情世界。
　　是我，亲手摧毁了铭学长尝试爱人的渴望，害他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无法找寻到幸福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