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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竹节虫的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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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污染来临后,人类画地为牢,用最精尖的科技在中心城市周围建立了一道防护层。
虽然看上去还是蓝天白云,但那只不过是根据时间、节气变化循环播放的虚拟映像罢了。每个人都知道,界限就在那里,假装它不存在,那么我们还是能过得很好。
我们这批存留在着屏障内的,都是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那些没来得及进来的全死了……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我不想吓唬人,但知道得少一些就能过得心安理得些。官方有官方的说法,当初那140多亿人到底怎么没得,到现在也没有令人信服的考证,连有关大污染的资料都非常稀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一天没人再记起世界过去的样子,新出生的孩子们将不会相信无法证实的历史。
如果你也在边防观测站工作,就会知道外边并非一片死寂。还记得最初那几年,总有人携家带口企图穿越屏障。一般我们是不管的,反正他们进不来,等死了也会有地下潜行的千足虫清理干净。它们是忠实的清道夫,我守着岗位的时候,就能听见地下细微的摩擦声,还时常看见沙丘不自然的隆起和陷落。
千足虫到底有多大,有多长,有几条,长什么样,没人知道。这是生活在沙层下的谜样生物,没人敢去探查。只知道外界的人必须持续移动,一旦固定在某一位置,千足虫就会让那一处沙地塌陷,人一旦陷进去就全完了,当然逃出来也没啥用,反正留在界外的都是死人。
现在已经很少见到避难者了,城市防线的关注点也慢慢从人,转移到千足虫上。我们城市的地下深处早早用金刚石做了隔断,土地沙质化就停留在了隔断层之外。没了沙子,千足虫就过不来。一部分人担心虫子们饿急眼了会强行冲破隔断,所以死刑犯什么的历来都是跟垃圾一样丢到外边自然消化,屏障内外维持着奇怪的平衡。近几年都没多少犯人了,同样没多少的还有食物。
我们这些边测员平时也就只有番茄汤喝,倒也不是真番茄汤,就是红彤彤的,带点酸味。开始还有人抱怨,现在只有沉默。看着外边一望无际的沙漠,合着粘稠的口水吞下。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我后来吃过一次白面包,还是夹着鲜奶油的那种,真实的奶香在舌尖一点点化开,柔软的触感像毒品篡改了脑神经,仿佛我苟延残喘到现在就为了这一刻。我还记得那时我跪在地上拼命想再吮点碎屑吃,但只舔出一口墩布味。百爪挠心地一抬头,就看见那双哀怨的眼光,肝肠寸断。
她是我亲手送出边境的。
走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从来不觉得被困在这个城市是多糟糕的事。哪怕是很久以前,我们的世界也并非无限。当时阻止我们的是科技,现在也是。人都有种错觉,以为未来是可规划的,仕途是可控的,人是不断进化的。这些都是建立在许多假设上的乐观主义。小孩们总爱幻想自己长大了要怎样怎样,实际上有相当一部分活不到成年。边测员们都琢磨着五年期一到就申请回市里结婚生孩子过上小日子,但他们往往在那之前就查无此人了。还记得当初领导人打着鸡血吼道“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世界和平”,可世界也就一个城市那么大了。
世界的尽头不管是俄刻阿諾斯,观测站,还是你家门口,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奢望那些,所以我在观测站呆了15年。
唯一一次痴心妄想就是能再见到她一次,求得她的原谅。
但她不会回来了,千足虫接她走了。
选择题我们选ABCD,填空题我们绞尽脑汁回忆知识点,大题我们小心翼翼力图政治正确,一张张证件和红色印章对面是笑得蜡黄的脸。社会没怎么变,人再少也是个社会,你总得证明自己有用。只是有时太过严苛了点。
“你是什么人?”
“界外人。”
“什么界外?”
“界外就是界外,还有哪个界外?”
“不可能。”
“我都在你面前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你进不来的,防线24小时都有人守着。”其实我想说一直是我守着的。
“是人就有办法。”
“……除了你还有谁?”
“很多很多很多人。”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偷渡集团,而且还是多次往返的那种。
我几乎立刻马上瞬间抄起联络器。
“饶了我吧,我身份再过几周就能到手了。”她一点儿也不怕,手指在我的番茄汤里搅拌,“边法考,等当上理事就帮你调回市里怎么样?”
“你通不过的。”我就没听说身边有谁考过的。
“你刚刚还说我进不来呢。”她狡黠一笑,把染红的手指放在舌尖舔了舔。
“我们合作吧,你以后不用喝这种东西了。”
她确实没说错,榜上有名。她也错得离谱,根本没有很多人。
我曾惶恐不安地询问她,是否见过一个只有半副身躯的女人,二十年前被留在界外的。她说没有。我又问见没见过一个没有双手的男人,他出去找我妈来着。她仍就摇了摇头。我再问,那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孩,个子比较矮,特爱哭鼻子……她抱住了我。我不懂,还摇她。你倒是说啊?那边还有谁?到底多少人?你们有东西吃吗?
我们之所以不敢放界外人进来,是因为我们认为他们身上有污染。每天清晨早铃一响,各个宣传点的大屏幕就开始滚动播放有关界外污染现状的报告。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跑到最靠外界的窗口,以远离噪音污染。
凝视着沙漠远处热气流摇曳的地平线,那里一直有一个不会消失的小黑点,我不知道是什么。
“竹节虫的森林。”她坐在我旁边,平静地看着窗外,“我就是来自那里的。”
“沙漠里的森林?”我回忆着教科书上森林的模样。
“你都没出去过吧。”她没正面回应我,“要不要去看看?”
我笑了一下,她却很认真。
“越不出去就越怕出去,呆在这里你永远不知道真相。”
“有时候死亡比真相更近。”我答道。
此时她已经拿到身份了,是这个城市的永久居民,不久就要去市中心最漂亮的玻璃大楼里任职。我对她已经没什么用了。那天她又把我的番茄汤喝得一滴不剩,尽管嘴上老是各种嫌弃。
“有时候真相才意味着生机。”
临了了她还要这么诱惑我,就像诱惑亚当的夏娃。我盯着沙漠的目光开始热切起来,仿佛看到了绒毛样蔓延的小草,几个人也抱不过来的参天大树撑起一片谧静,藤蔓缠绕在废弃的电线杆,还未完工的小茅草屋,以及炊烟袅袅,爬上张开的蜘蛛网。
我没有装备,也没有食物,没有同伴,更没有勇气,有的只是日益滋生的好奇。广播说大污染的影响还远未结束,辐射量是人体可承受量的一千多万倍。我也确实没在界外看到任何确信的生命迹象。踏出防护就是行为艺术,还是只能一生表演一次的那种。可惜我没有录像机之类的东西,不然留一点自己的视频资料也好。
“你是怎么避开千足虫的?”
“为什么要避开?千足虫只会吃掉静止的东西,我又不是静止的。”
“你不可能一直移动。”
“确实不可能,所以需要落脚点,比如森林。”
我又朝窗口那边望去,外边正在刮沙尘暴,昏天黑地什么也看不清。
“为什么是森林?森林地下有金刚石吗?“
“不,有根的土壤比金刚石要坚固一百倍。”
她说得我心里痒痒的。没有金刚石和边境防护层包裹的栖息地,简直难以想象。
“那你呆在那里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进来?”
她没有回答,却突然正色道:“这个城市已经不行了,你快走吧。朝着森林的方向,记住中间绝对不能停下。”
还没等我考虑好呢,她那边先出事了。
有几个市里过来的人拿着她的照片问认不认识,我斩钉截铁地说不认识。然后我们六十几个观测员全部被停职检查,最后只剩下我被带进市中心的玻璃大楼。
我装作开心地问是不是我的申请通过了?终于能调离了?没一个人搭理我。似曾相识的情景,只不过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屁孩,跟姐姐一样,就知道哭。
审判席上密密麻麻的人脑袋,我站在正中央灯火璀璨的地方,像个明星,除了还穿着清洁工似的蓝色工作服,还努力夹着腿别让自己尿出来。
第一次集审结束后,我被带进囚室,终于换上了新衣服。囚服上有点暗淡的血渍,不知道是前面第几个人留下的,那个人一定非常有头脑,至少懂得稍微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你知不知道你被利用了?”长官坐在我对面,手指交叉,宽宽的帽檐遮住了一半脸,
“我本来就是个工具,被你们忘在观测站。”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尽量平静地说着自己早就想出口的话。
“不,你是国家安全的看门人,人类社会的第一道防线,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世界可没这么小。”
“啪”的一声,文件砸在大理石桌面。
“她怎么进来的?”
“你说她怎么进来的?”
“是不是你放进来的?除了她还有谁?”
“很多很多很多……”
一棍子开瓢,我忍着眩晕吐出一口铁锈味的唾液,鲜红的像我的那碗酸溜溜的番茄汤。
“你继续不合作的话,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会去竹节虫的森林。”
“根本就没有什么森林!!!”长官的怒吼振聋发聩。
耳鸣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下一句话:“你被她污染了。”
她当初在观测站呆过几个星期,我的折磨就持续了几个星期。终审开在一间私密的小房间,在那里我见到了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她。我大声地朝她喊话,她被绑在椅子上,虚弱地朝我微笑,一看她笑我就怕了。
随着蓝色药水缓缓推入静脉,我的视觉模糊起来,大污染来临时的惨状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一些我以为早就遗失了的印象逐渐浮出水面。尖叫声哭喊声刺激着神经,我们趟着金属味的泥水奔跑。有人摔倒是件好事,踩着别人的身体过去脚就不用泡在让人过敏溃烂的污水里了。强酸雨持续了整整一周,我们每个人都又湿又痛。
大雨结束后,紧接着是烈日曝晒,积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蒸发,一望无际的盐碱地一点可以遮阴的地方也没有,许多人只是坐下歇一会儿,就再也没能起来。漫长的逃亡终止于观测站,没有人欢迎我们,大门已经关了一个多月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头痛欲裂,却分明看见漆黑的夜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细碎的沙砾互相摩擦发出声响,即使被父亲和姐姐紧紧抱着,我也能感觉到我们在向下陷落。
“……是人就有办法。”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防护,科技最大的漏洞就是人。当初参与设计的人偷偷留下的后门,成为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再次睁开眼,望着深灰色的天花板。
爱哭的姐姐那天一滴泪也没掉,食指抵在我的唇上很久很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保育院呆了数个春秋,又在观测站守了十五年,他们谁也没回来。
污染是不会传染的,但是恐惧会。后门被某个偷渡者永久关闭了,有幸进入安全区的人们装作从来没有这回事,我也一度以为那个后门再没可能开启了,直到遇见她。
“带我去观测站。“我说。
玻璃罩里的她了无声息。
父亲曾以双手为代价开启的那扇门,挽救无数避难者生命的那扇门,姐姐禁止我通过的那扇门。
“到现在界外还幸存了多少人?”我不止一次发问过她。
她要么避而不谈,要么保持沉默。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我不愿去相信。谣言要别人说才可信,真相要亲眼见才放心。
“我想做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我。”临走前一晚,黑暗中她抚着我的额头。
“好。”
“都不问问什么事?”
对面气窗漏出窄窄的微光,微光洒在她纤细的发梢。熟悉的剪影,陌生的人。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
她沉默许久,试了几次才说出话,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澜。
“如果……我那边不顺利的话,你一定要出卖我。”
“好。”说完就屏住呼吸,压住自己抽搐的鼻音。
“带他们去我来的地方。”
“好。”
“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要等我。”
“就是这里了。”我指了指那口地下井。城市边缘有几百个类似的井口,主要是水利维修之用。
长官让我先下去,后边一队人马跟着我,枪顶着我后腰。
人类有个很可怕的超能力,那就是不会忘记。即便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忘记了,也只是一时想不起。想不起只是需要些引导,忘记才是真的遗失。
阴暗潮湿的地下管道,一举一动都在深邃的空间里回响。我听着脚下的水声荡漾在四壁,身后扫来扫去的照明灯驱走沉睡的爬虫。
我走啊走,往最阴暗的深处,拐了一道又一道,直到我们终于再辨不出方向。恐惧的气息愈发浓烈,后面的兵叫我停下,我不停。他们朝我大叫,我也不理。有人抓着我不让我走,我就说出口就在前面,半途而废不怕被罚出界么。
他们跟着我又走了两里多,终于走到管道尽头,黑漆漆连照明灯也照不出前方是什么,就听得水声震耳欲聋。我让他们把灯熄了,他们不肯。我回头数了数,还剩9个。
“灯熄了,不然谁也走不了。”
一盏盏刺眼的灯不情愿地灭掉,我身后幽蓝的颜色开始爬上每个人的脸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夜里受惊的猫。
狭小管道尽头竟有难以想象的巨大空腔。前方瀑布通天,不知其始,飞流直下,地动山摇。水体发蓝绿光,深潭下就是金刚石基。地下瀑布已经枯竭了近十五年,最近才被重启。我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方法,但我知道出去的方法。
我站在湿漉漉的管道口,深吸一口温凉的水气,只消往前一步。风在耳边撕裂,水声快不过我的心跳,一个猛子像扎进初夏的池塘,有三条腿的青蛙,有红色的塑料瓶盖。浑身放松,就会找到温度不同的一道涡流,顺着那道涡流,就能找到来路与归途。
“……这里没信号,赶紧回去报告上头。”
士兵们小声商量着,一直顶着我背后的那杆枪早不知什么时候拿开了。
“知道回去的路吗?”离我最近的推了我一把。
“知道。“我有气无力。
决定有可能是临时做下的,也有可能是一早想好的。当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哀伤地看着我。
“干得很好。”长官说,然后把一块圆圆软软的东西扔到我面前的地上,“这是你应得的。”
见我呆立着不动,他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却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白面包,加了鲜奶油的。”语气是理所应当的嘲讽,“你以后不用喝锈水了。”
我颤抖地跪下,将这拳头大的东西捧在手心。与人造香水完全不同的气息,天然醇厚的食物的芬芳。怕亵渎它一样,在唇边吻了又吻,才轻轻地咬下一点点。几乎是一瞬间,我崩溃了。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这么甜?!合着泪水一股脑塞进嘴里,又不忍心咽,就让它留在嘴里化着。
“记着这个味道,界外可不会有。”长官笑着说。
我侧躺在地上,全身心地沉浸在新奇的味觉体验中,迷离的眼睛盯着他竟觉得无比亲近。他说的没错,一句话都没错,这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我在这里才生存得下去。
“那她要怎么办?”有人小声提醒心情大好的长官。
长官来回踱了几步:“仁慈的审议局不会难为一个女人,送出界得了。”
他又忽然转过身,笑意盈盈:“你送她走吧。”
我茫然地抬起头。
她是活着走出边界的,那天外边蠕动的沙丘比往常还要活跃。
走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瘦小的身躯一点点远去,消失在沙堆之后。我想着她会奋力前行,片刻不停,像她来时一样,一口气走到竹节虫的森林。
她来时是晚上,天还不那么热,晴朗的天空里有星星指路。
她走时是正午,热气逼人,在无臭氧层阻隔的烈日下赶路。
她不会成功的。沙漠里怎么会有森林呢?
长官借给我他的望远镜,我透过望远镜看,这次什么也没看到。除了沙丘,只有沙丘。
我把望远镜折断,也不管会不会被责骂。这都是长官的错,这都是白面包的错,这都是森林的错。
怨恨别人总比怨恨自己要容易些。
我把头埋在清洁的水里深呼吸,然后咳得哮喘发作一般。好干净好好闻的水啊!界外有吗?!有吗?!她来时不得不从瀑布游进来,瀑布会发光是因为污染啊!污染!!!她怎么可能没事!她这辈子就没用过干净的水!这辈子就没吃过白面包!!!她有什么呀!!!她就有她的森林!!!没人信!!!
水盆被掀翻地,浸湿了我的裤子。像小时候尿裤子挨骂一样,我杀猪似的号。
由于地下路线我比较熟,关闭通道时我一直在现场提供技术援助。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也一点点走入上层的视野。我与名媛交谈,逗得她们咯咯笑,我为将军倒茶,说些动听的漂亮话。
白天是繁忙的日常作业与人脉交际,晚上是为边法考的彻夜学习。转年6月一考即中,我再次进入了那栋市中心最漂亮最豪华的玻璃大楼。没人记得我曾经是谁,曾经干过什么,他们就这么健忘。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不就是边防控制中心的总闸么,连着金刚石基。她就知道复仇,那有什么用?死去的人能回来么?要一群人陪葬有意思么?全人类早完了,这我知道呀,人人都知道呀。但是如果你当世界一开始就这么大,人一开始就这么多,防护层里边叫地球,外边叫宇宙。那不一样?什么时代都有底层人,多大地方都饿死过人,多少资源都不会够,什么时候公平都不可能有。世界毁灭了就平等,大家全死了才和平。
你就知道这个。
我也就知道你。
先用遍布城市的宣传公告栏通知今天的临时演习,然后开总闸。地宫重修的时候我在,哪边有裂痕哪边新补的我也知道。水道稍微修改一下就有可能冲破,本身的基建也好些年了。
城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寂静,本来也没剩许多人了,废弃的房屋满大街都是,小学都因为生源不够停课了好几年。我踏着混凝土的马路回家,打包了几样食物和水就离开。
“今天是20XX年9月29日,我叫XXX,人类文明到此结束。”想了半天也只录下这一句话,用的是老式录音机,过了一会儿感觉没太大意义,就又删掉了。
看看天空尽头徐徐落下的红日,不久漫天的星斗就会出现。卷着细沙的暖风扑面,我裹紧了围巾,迈向茫茫无际的沙漠。
《竹节虫的森林》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