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艳鬼兮》梨落纷纷

7、第七章 宣京 进击的皇帝

　　船的确非常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叫做水岸的钦差一脸惊恐地望着河面似乎随时都要吓死的样子，但是舒诺本身是不甚恐惧的。
　　棠国位于江南，国都更是多水。
　　因为前朝的皇帝修了条大运河，所以南北交往十分迅疾，更因为水运比起车运更为方便和快捷，所以坐船什么的很是方便。
　　哦，你说棠国已经算是前朝了？开什么玩笑，顶多是偏安一隅的小国家而已，还称不上是朝代。
　　舒诺毫无压力地想着自己过去的国家，牙齿悄然咬上下唇，一股腥甜味传入口腔。
　　他的血的味道。
　　这种近乎自虐的动作更加令舒诺兴奋起来，他望着宣京的方向，饶有趣味地眯起眼睛：陛下么？不要太无趣才好。
　　这几天舒诺已经旁侧敲击地探听了一些口风，对方的警惕性并不怎么强啊，几杯酒下去，当今皇帝的信息就出来了。
　　嗯，不多疑，自信，危险，野心勃勃……
　　真是不错啊。
　　他望了望远方站得挺直像个木桩——或者说是正在站军姿——的男人，神情似乎有些遗憾。
　　嗯，舒诺非常带着个人偏见地觉得周将军更加好呢。
　　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对一个男人表白的不是？
　　他摩挲了一下怀中的方块物品，索性走到外面直接望着远方湛蓝的天幕。
　　真是悠闲的时光啊。

　　另一边，被分析过的当今皇帝容谨正在看着书。但很明显房间主人很是心不在焉，许久都没有翻动书页，反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纸张上的两个字：舒诺。
　　还真是难得的狂妄啊，居然都没有改名换姓……就不怕自己起了杀心？
　　敢于沾染他的皇位者，皆该杀。
　　一个不留。
　　但容谨并没有患得患失到那个地步，反而是非常期待对手成长起来和他较量一番——哦，如果对方能成长到那个地步的话。
　　身边的内侍恭敬地说了一句丞相来了就退下，容谨眨巴眨巴眼睛，奇迹般的就变化了一副胆小谨慎、面色不安的样子来，那张写着舒诺名字地纸条也被他放入香炉里焚毁了，和之前点燃的甜梦香灰混合在一起，再看不出它们之前的模样。
　　“微臣见过陛下。”
　　容谨望着远处穿着官袍发冠端端正正的男人，表情恭敬扶他起身：“太傅请起，不必多礼。给太傅赐座。”而他自己已经坐在了书房里目前唯一的座位上。
　　没错，这个目前官位是丞相的人还曾经做过太子太傅，在容谨登基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了帝师，气势一往无前。
　　可是不知道对方又知不知道，盛极必衰的意思呢？
　　容谨敛下眼眸，看着对方侧半身温和地笑道，“陛下不必如此。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如今陛下是君，自然是不必向微臣行礼的。”
　　嗯，没错，忘了说，他是个新鲜出炉还没到一年的皇帝。
　　有哪个陛下像他这么窝囊？居然被臣子压到头上来了——若是不把眼前的人拉下马，他还真是侮辱了体内容氏一族的血脉。
　　“丞相。”
　　容谨很是明白地点了点头，突然很想知道丞相是怎么想的。“听说那个前棠的太子要来向大晋表示臣服了，”适时地做出不屑的表情，“丞相也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丞相摸了摸下巴，“并不完全是，陛下。”他笑眯眯地看着容谨，“虽然说棠国已经成为历史，但是其唯一血脉的人表示臣服还是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臣这次来，是想请陛下选秀的。”
　　选秀？
　　容谨面色微微红了起来，“可是，可是朕还没有皇后呢……”完全符合一个心理年龄偏小的青年提到婚配时的正常表情，如果不是这样以他的年龄也不至于被选作继承人，“而且朕也想像之前那些先祖一样呢。”
　　在晋国历代先皇里，的确出了很多痴情种，愣是做出了不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傻事，当然了，太祖那种惊世骇俗的还是格外罕见的，只有他一个这也做而已。
　　——晋太祖容文，果然是个绝无仅有的人物。
　　而容谨的这一番话，也非常符合他这种理想主义的性格。
　　“选秀之前会先大婚的。”丞相微笑着，像是见到了晚辈一般亲切——以他的年龄容谨的确是他的晚辈，“陛下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吧，政事自有微臣等人去做。”
　　看吧，又是这样。
　　容谨心里这么想着，极力掩饰着尊严被侵犯的愤怒：“丞相去忙吧，朕知道了。”
　　他不是一个只会寻欢作乐的昏君！他不是一个荒废政事的人肉盖章的工具！他不想成为先皇那样，被养废了，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绣花枕头！他不想以后这大晋的江山不再姓容，他或者他的子孙成为亡国之君！他不想他不想他不想！
　　在心里疯狂地咆哮了一番后，容谨盯着丞相渐渐远去的身影，脱力瘫软在冰冷的龙椅上。哪怕之前他再胸有成竹无所畏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只能蛰伏。
　　瞧瞧，他现在居然还要被迫接受一个皇后和一个后宫！容谨剧烈地咳嗽起来，无力地抓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桌子的另一面，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的身体也要跟他作对了吗？容谨摆摆手，召出一个暗卫然后对他说：“去告诉舒诺，朕在成功之后会给他想要的东西。”
　　暗卫领命而去。

　　宣京的城楼已经映入眼帘。
　　舒诺歪头看了看四周的风景，果然要比国都要富丽堂皇得多。也难怪，他之前除了在江南见到了婉约清秀的小楼，加上西北那边除了粗犷就是粗犷，哪里有机会见着这么大气的建筑群呢？
　　他抬腿掏出路引递给守城门的士兵检查，然后看着周季笑嘻嘻地说，“嗯，我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可别把我卖了。”
　　周季冷着脸回答：“不会。”他一向都是这种别人欠了他不少银子的表情，若是哪一天一座冰山化为春水，那可真是件令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的事。
　　士兵甲看着周季，喃喃道：“这人咋这么眼熟呢？”然后仔仔细细地来回看了两遍，有点疑惑。
　　而一直发着光亮的人型·水岸·电灯泡则看着士兵甲开了个玩笑：“小哥，我说，不会咱这路引是假的吧？那可就糟了。”他全然不知自己在返程中成了多大一个碍事的人物，惹得周季将军不太高兴，然后借口切磋愣是把他揍了一顿。
　　虽然周季不太开窍情商也不高，那次表白——姑且算是表白吧——已经耗费了他为数不多的情商，但是他也不喜欢在培养感情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个祸害。
　　而士兵乙却突然醒悟了过来，猛的一拍大腿直把自己弄了个龇牙咧嘴，“周将军！那个杀得匈奴十年不敢南下的周将军！”
　　“啊？你说的是周季周将军吗？”似乎在打盹的士兵丙惊醒了，“哪呢哪呢？”
　　水岸有点闷闷不乐：“宣京的人们还是这么可爱啊……果然是名人效应吧？”
　　“我就是周季。但是战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周季微微颔首以示回应，“还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功劳。已经耽搁得够久了，还请让开。”
　　士兵甲僵硬地挪了挪，“啊，请进去吧，真对不起。”
　　周季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感谢你们保卫宣京。”然后拉着舒诺径直走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吧，士兵甲猛的跳起来，语气激动：“我的天啊，刚刚刚才拍我肩膀的是周，周季将军吗？真是三生有幸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要一个星期不洗澡。”
　　“你要是敢一个星期不洗澡老子就把你踹到屋子外面！”士兵乙不满地用力掐了他一下，“那种酸臭的气味除了打仗否则我不能容忍再闻到它！”
　　“还有那是周季将军不是‘周周季’将军。”士兵丙一脸梦幻的表情，“还有居然被周季将军感谢了诶！弟兄们一定会羡慕死我们的！”
　　士兵丁终于从如坠梦中的状态中出来，非常没同伴爱的拆台，“他感谢的是我们这些士兵保卫宣京，并非我们真的有什么出色表现。不过真的要更努力，不能尸位素餐了。”
　　这些守门的士兵大多是没有家世而被踢到这里混日子的，所以多半都是出工不出力。而周季一句兴之所至的话，却让这几个士兵发现了自己的闪光点——
　　原来我们也是有用的人啊。

　　先不提这个，单单说周季他们一行人吧。水岸已经麻溜地进宫汇报情况，而周季则被以被一句“将军一路辛苦明日再进宫吧”给打发了，而舒诺——哦，容谨陛下并不介意他们夫夫俩——暂且这么说吧——一并进宫顺便秀秀恩爱。
　　各回各家，真正的危难还在后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