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品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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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总听说江南好，如今方知世人诚不欺我。”李从鹤抿了一口茶水，望向对面的苏锦年，“灵秀之地养灵秀之人，连茶都别样的清香。”
“李大人说笑了，扬州不过江南小城，怎能比得广霖王都大气威仪。”苏锦年笑着，但对方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总觉得不舒服。
清宁街上的茶楼食肆数十，但最有名气的还是渐茗居。渐茗居的茶叶上乘，于闹市中却环境清幽，这处地方也是苏锦年最常来的。而方才这一幕就发生在渐茗居的雅间里。
李从鹤笑了笑，却没有接话，目光又飘向窗外。可巧，一只风筝从对面的院墙里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
苏锦年顺着李从鹤的视线看去，随即也笑了，“不知江南的风筝比起都城来怎样。”
“广霖的风不比扬州，都是疾风呼啸的，什么风筝放起来立马都刮坏了。”李从鹤将视线移回来，语气有些讥诮。
“也是。到底十年了，有些事竟也记不清了。”苏锦年微笑着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十年前苏承迫于朝中压力，交了兵权请辞扬州，再没回过广霖。“广霖是雄鹰翱翔之地，自是容不得着滥竽充数的纸鸢。”
李从鹤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锦年话里的意思。但苏锦年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接着说了下去。
“风筝便是飞得再高，线握在别人手中，终究还是要落回地上。鹰就算落在地上，只要羽翼尚在，终有腾飞之日。”苏锦年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方才叹道，“可若是身为鹰却自甘作风筝，为自己套上枷锁……呵，我倒是糊涂，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别说鹰隼，便是寻常鸟类都不会这样蠢的。”
仿佛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自说自话，苏锦年忙不迭地赔罪道:“下官一时失礼，李巡按千万莫怪。”
然而李从鹤的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半晌方才回过来，盯着苏锦年冷冷说道:“苏大人何苦含沙射影地说了这么多。今日茶宴有何目的，直说罢。”
当日皇帝年幼，徐国公仗着太后在朝堂之上排挤异党，长乐侯明哲保身投了徐国公门下，当时便迁了礼部。然而自此长乐侯府为人耻笑为见风使舵之徒，更在老侯爷殡天之后，侯府嫡系子孙竟无一人在朝。泱泱侯府，竟然只剩下一个空爵位。而他一个旁支，能有现在的地位，已是极不易，其中艰难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李大人怕是误会了。”苏锦年笑得温文尔雅，“锦年并无恶意，只是朝中小人当道，难免遭人暗算。家父当年请辞本想避过，可是暗箭难防。如今竟是为官一日就不得不提心吊胆一日，想来李大人也该深有感触。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节度使大人果然厉害。”李从鹤冷哼，“如此便要我替你们家卖命么？”
“并非如此……”但这次苏锦年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李从鹤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锦年，“苏大人大可以转告节度使，李某人绝非久居于人下之人。”说罢，拱手道，“告辞。”
桌上的茶杯还在飘出清新的茶香，苏锦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幽幽叹了口气。虽说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不过，这结果也总算不太差――好歹还有商量的余地。
而此时扬州城外，搭建简陋的棚子里，炊烟袅袅升起。饱满莹白的米粒在铁锅里翻滚，蒸笼揭起的瞬间香气四溢。
看着施粥棚前满脸饥饿的流民队伍已经排了几百米，苏锦华不禁皱了皱眉。
只不过是清粥白馒头，但对于这些流民来说已是人间美味。想来虽然粥棚每日施粥，但对于数量庞大的灾民来说显然不够。
而且……苏锦华瞧见不远处几个女人孩子似乎是想往前挤，被从排队领粥的队伍里推了出来。女人饿得只剩一把骨头，不停说自己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孩子快饿死了。但几个男人并不为所动，仍是毫不留情将女人推开。这里谁不是快饿死了的，生死面前，人终归还是自私的。
再远些，几个少年争抢着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最终个子高些的少年将另外两个少年踢到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馒头，送到嘴边咬了几口，狠狠地瞪着另外那两个。
怪道要将这些人迁出城来，若是留在城中怕是治安堪忧。苏锦华叹了口气。
施粥的是节度使衙门里的三四个差驿，此时都忙得不可开交。苏锦华吩咐了一旁自己带来的小厮过去帮忙，自己从蒸笼里拿了几个白面馒头拢在袖子里便走了出去。
苏锦华自小长在钟鸣鼎食之家里，这还是头一回感受到民生疾苦。不得不说，当他将馒头递给这些人时，内心是极其震撼的。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神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和渴望，仿佛他递出去的不是一只极普通的馒头，而是什么稀世奇珍。
似乎有些明白父亲的用意了。苏锦华想道。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的那个青年男子。
从衣着看，这人的确是个饥民。不过他的衣服虽然破旧，不过很整齐地穿着，脸也还算干净。并不像其他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而且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拼命往施粥棚的方向挤，他倒是坐得远远的。
苏锦华走过去，将袖子里最后一个馒头拿了出来。
“给你。”
男子睁开眼，看了看他，却不接过那只馒头。
苏锦华更觉得有趣了。他倒不是觉得书上若说饿死不食嗟来之食的君子不存在，只是觉得这人能活到现在有些不可思议。
“骨气是要活着才有用的。”苏锦华将馒头硬是塞在青年手里，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品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