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江南》子蓝蓝

6、巡按

　　扬州城外，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从远处驶来。几个官差模样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开路，紧跟着是一辆马车，也是官府的样式，后面还有手持兵器的军士骑马跟着。这架势，除了巡按大人的车马，不做他想。

　　李从鹤坐在车内，一路思考着太后的嘱托。

　　――苏氏狡诈，勿轻信之。

　　但从前方的眼探得来看，如果不是太后多心，那么苏承此人绝对深不可测。

　　正想着，马车陡然停住。李从鹤眉头一皱，立即按住了佩剑。却听见外面有人道:“巡按大人光临，下官特在此迎接。”

　　李从鹤揭了帘子看出去，原来已行至城门，一队官吏打扮的人正立在城门前。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身着深绿色官袍，身材挺拔，容貌俊朗。

　　于是走下车，朝那年轻人揖了一礼道:“本官初来乍到，还请大人指教。”

　　“不敢。”年轻人回礼道，“下官扬州节度掌书苏锦年，奉节度使之命在此等候大人。节度使已在城中备下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光。”

　　苏承长子，名为锦年。李从鹤心下了然，当即便说:“既是节度使相邀，在下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那厢苏承已在清宁街最好的酒楼里准备妥当，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也都已经到场。不管此番天子遣巡按来意如何，明面上是一点错不得的。

　　稍倾便见锦年引了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进来，见那男子鹰目剑眉，肩宽背长，一身群青蟒纹官服，便知是李从鹤了。

　　“李巡按。”苏承上前拱手道，“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一表人才。”

　　在座官员亦是上前一番客套，李从鹤又一一回应了，众人这才入座。因李巡按是客人，又有代天子巡狩之名，苏承便让于上座。李从鹤也并不推辞，坐上首座。

　　酒过了三巡，诸位的恭维之词也说得差不多了。苏承才开口问道:“陛下此次不知有何旨意？”

　　此言一出，在座各位的酒都醒了大半。

　　李从鹤心中冷笑――总算是开始正题了。

　　“此次巡狩之期未至，皇上便遣下官巡视江南，想必诸位大人也是颇多疑问。”李从鹤站起来，道，“近来各地多不太平，各位应该知道，云地贼寇作乱，凉郡又生旱情，皇上也是烦恼得很。幸而江南丰收，人民安定，下官一路行来见江南各地繁荣太平，尤其扬州城更是富庶非常，想来苏大人治理有方，实是国家之幸事。”

　　苏承也站了起来，笑道:“都是陛下洪福，我等臣子不过是尽为臣本分罢了。”虽然话是这样说，不过苏承大抵也知道接下来李从鹤会说什么了。当然，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话说到了这份上自然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果然李从鹤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明黄的卷轴――

　　“扬州节度使苏承接旨――”

　　“臣接旨！”苏承连忙跪下，其他众人也齐刷刷地跪了。

　　“近年天下多事，朕颇忧心。唯江南扬州百姓安乐，实乃节度使苏承治理之功，特加封扬亭侯。另扬州粮税加收两成，以济东部旱灾。钦此。”

　　“臣谢主隆恩。”苏承面不改色地磕头，接下了圣旨。

　　李从鹤趁此，扫过了所有人的表情。或愕然或为难或愤怒，却不曾有人像苏承这般处变不惊。
　　果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李从鹤心道。

　　苏承一直到回了府，脸色才阴沉下来。当着苏锦年和苏锦华，也不掩饰什么，只道:“朝中那些人，也开始坐不住了。”

　　能波及到地方来，那只能说明，朝廷里的派系之争已经演变得无法调和了。太后和以徐国公为首的外戚把持朝政已经十余年，而皇帝今年二十七岁，想必也已经容不下这群在朝堂上对他指手画脚的人了。另外，宗室那些亲王郡王似乎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但是眼下的情形，有人想拉我们下水，不过会是谁……”苏锦年皱眉，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对象。

　　“想拉我们下水，也得看本事。”苏锦华冷笑，“不过想这么做的人也还真不少，这次随行的人里头，徐国公和永安王的人都有。”调查身份这种事，其实从妓院里下手最容易了。虽然巡按是今天刚到，不过先派个把眼线探子来探个底也是常理。妓院里打听消息容易，不过也容易在温柔乡里被别人当成消息。

　　徐国公是当今太后的父亲，永安王是皇叔，都是朝中大权在握的人物。这么一来，这次巡狩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李从鹤明面上是皇帝的人，不过……”苏锦年顿了顿，“当年长乐侯投靠徐国公，一度官至礼部尚书。”

　　苏锦华笑出声道:“大哥的意思，是要从巡按大人这下手了。”

　　“可以。”苏承点头，对锦年说，“这事交给你了。尽量拉拢，或可策反。”

　　“我明白的，父亲。”苏锦年答道。

　　“另外，城中那些凉郡躲避灾荒的流民……”苏承想了想，既然有人这么急不可耐，那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父亲放心，都已经在城外安置妥当。”苏锦年忙道，先前为了要迎接巡按便将城中的流民全都迁往城外，搭设棚屋供这些难民临时居住。虽然有些费事，不过这样一来也更加便于管理。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苏承道，又转向锦华，“凉郡离扬州虽只一江之隔，江南富庶而民多文弱，凉郡民风淳朴而身强体壮，若是――可不要再怪我不给你机会。”

　　听了这话，苏锦华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便是喜出望外，“父亲吩咐，我自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