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江南》子蓝蓝

5、扬州

　　若说梁国最为繁华的城市，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都城广霖，而是地处于江南的扬州。而扬州城中极尽繁华之地莫过于清宁街，虽说名为清宁，却没有丝毫的清静安宁。街道两侧青楼楚馆赌坊食肆，尽是达官显贵消遣之所，这街上日日车水马龙，美酒佳肴夜夜笙歌，红绡帐暖，纸醉金迷。

　　故曾有人言，天堂不若扬州好，清宁风光醉煞人。

　　自清宁街一路向东，则行人渐稀，建筑的奢华之气渐少，却更多了些威严。再转过一个弯，便可见一座朱漆的大门巍然耸立，却是扬州节度使大人的府邸了。

　　但此时，这座府邸内的气氛并不太好。

　　苏锦年同苏锦华都立在父亲的书房里，许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影响，彼此都神情严肃。

　　“朝廷的巡按如今已行至汴州，三四日既可抵达扬州。”苏承沉着脸，将手中的信件在香炉中焚了。

　　“如今巡狩之期未至，皇上为何此时派遣巡按？”苏锦年开口说道。

　　“恐怕朝廷又起风波……”苏承叹气道，似是无奈。当年天子年少登基，朝局不稳，外戚把持朝政，迫害朝臣。当年的那些朝中重臣，不是辞官还乡，就是被贬谪到地方。便是苏家世代勋爵，苏承位列三公，手握兵权，也一样被迫请辞扬州。

　　扬州是苏家的祖籍，富庶非常，想往这挤的人每年都不少。就油水来说，是个好地方。然而，这里各方势力盘踞，当地豪强还有直辖于皇帝的各路官员，鱼龙混杂，个个都是不好对付的主。扬州节度使这职位，听着是威风八面，实际上却是一步行差踏错便会招来祸事。这实在是一步好棋，既将苏承调离中央，夺了手中的权，又彰显出了皇恩浩荡，更能将他置于那些人的监视之下。

　　“那又如何，父亲这些年――”苏锦华语气带了不忿，却还是忍住没出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只道:“让那巡按大人来好了，他能耐我们怎么？”

　　他要是不吱声也罢了，这一出声便让他父亲狠狠的瞪了一眼。

　　“净是胡言乱语，你平日里不思圣人训，不读圣贤书，整日都干嘛去了？”

　　这话苏承也没打算让苏锦华回答，直接敲上了他的脑袋，气道:“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的。”

　　苏锦华撇撇嘴，没说话。

　　“父亲且莫要生气。”苏锦年忙岔开话题道，“不知此番这位巡按是何来历？”

　　苏承皱起眉，“此人姓李，名从鹤。听说是长乐侯府的旁支。这几年凭手段才干一路上来的，倒是个能人，据说颇得陛下赏识。”

　　兄弟俩一前一后从书房走出来，神色各异。

　　苏锦华有些郁闷地揉着额头，思索着要去哪里散散心。只是，他刚刚决定还是去找千月谈天，管家苏沐赶上来，道：“二少爷，您别走得这么快啊，老爷说了，今儿还要考您的功课呢！”

　　头更疼了。苏锦华哀叹。

　　瞧着自家兄弟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苏锦年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这才两天没来，你莫不是要去考状元了？”千月白了苏锦华一眼，打断了他的诵读。

　　“千月知我，苏某正有此意。”苏锦华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道。

　　“你少来，好好说话。”千月又白他一眼。

　　苏锦华长叹一声，“你都不知道，我这两日受的什么非人折磨。”

　　这两天，苏家的下人全都知道，二少爷几乎是在书房里，每天早上起床就是“子曰”，吃饭前先是“修身在于正其心”，直到睡觉前都在背书。

　　千月笑道:“这些还考得住你，你在人前装就罢了，作什么到我这演戏呢。还知道‘诚其意者毋自欺’，你倒是把自己也欺了么。”

　　“千月你这回可真冤了我了！”苏锦华一副委屈的表情，“若老爷子考的是兵法，我自然不怕的。可他这两日偏偏专挑些四书五经的，我平日哪里看这些！”

　　苏氏一门由军功起家，虽说后来文武双修，可苏锦华就是对那些孔孟之道不感冒。

　　“说起来――”苏锦华像是突然想起似的，“上回我拜托你的事……”

　　“我这几天帮你留心过了。”千月答道，蓦地眼波流转，嫣然一笑，“你答应我的呢？”

　　苏锦华悠悠地叹口气，从怀中掏出来一份卷轴。千月见了，眼睛一亮，劈手夺了去。

　　展开来那卷轴上却是记着乐谱，绢制的卷轴已经有些古旧。

　　“果真是逍遥游的古卷！”

　　“难不成我还会蒙你么？”苏锦华无奈道。

　　千月却没搭理他，径直取了明素来，将琴谱摊在桌上便开始调弦。

　　“弹不好我可不依的呐！”苏锦华见他这样，不由调笑。果不其然被千月白了一眼。

　　浮梦楼的大厅里挂着彩绸帐幔，客人们搂着姑娘相公的腰肢，尽是醉生梦死之态。

　　苏锦华揽着千月从阁楼上走下来，怀中的佳人千娇百媚，拉着他的衣袖痴痴唤道。

　　“苏少爷，您下回再来啊！”

　　厅中有几人抬头望来。

　　苏锦华淡淡一笑，凝视千月精致的面庞。

　　“美人抬爱，苏某不胜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