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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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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的棋盘上,黑白的棋子纵横交错,厮杀正烈。但不难看出,此时黑子明显处于劣势,正慢慢被白子鲸吞蚕食。
执白子的手正靠在棋盒上把玩着两颗棋子,指尖绯色的蔻丹妖娆鲜艳。执黑子的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却犹豫不决地停在棋盘上方。
“哎呀绿娘,我认输好了吧!”千月赌气似的将棋子扔回棋盒里。
绿娘放下棋子,慢悠悠道:“你总是沉不住气。”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善棋,要对弈您该去找春茶姐姐吧。”千月不服道。
千月能坐到浮梦楼的头牌,才情必然是不差,只是这琴棋书画里有一样他实在不通。那一样便是下棋了,千月最是烦心这棋局里的算计。而春茶是浮梦楼里棋艺最好的姑娘,当初和国手林亿对下一夜竟也能拼得输赢各半。
“春茶的棋艺还轮不到我来指点。”绿娘冷笑,又指着棋盘,“你的棋技这么多年没长进,也该好好学学了。这局棋里,你有多少回反杀我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这下棋和生活一样,都是要费些心思,懂把握时机……”
“所以绿娘您今天也不是专门来教我下棋的吧。”千月打断了绿娘的话,语气有点不耐。
“你这孩子,素日里骄狂惯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早晚要吃个大亏。你如今正炙手可热,也该为自己的将来作打算。”绿娘循循善诱,“如今可是有个大机遇在你眼下,若是不抓住,以后有得你后悔的!”
千月知道她说的机遇无非就是苏锦华,先前她也说过一回陈子代的。千月懒得去辩驳她,只一言不发地听下去。
“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陈少爷,这也罢了。不过,我见着你对苏公子倒是挺有意思。”绿娘顿了顿,又瞧了一眼千月的表情,不过对方只是抽了抽嘴角,于是绿娘正色道,“其实那天的事你闹得也够严重了,本来我说什么也该罚你的。”
“绿娘现在还是可以反悔啊。”千月一脸漫不经心,“千月心甘情愿到祖师爷跟前领罚。”
“哼,你就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天苏公子可是明摆着维护你来着,明显也是喜欢你的。”绿娘又笑道,“机遇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也学着点春茶,如今都叫林先生娶回去做了四姨娘了。”
千月沉默了一会,绿娘见他一言不发,以为他是在思考自己的话,便满意地等着答复。
“怪不得绿娘您找我下棋呢,原来是春茶姐姐从良去了。前些天我是有听说北院那边有哪个姐妹摆酒要赎身去了,也没怎么留心,没想到是春茶姐姐。”千月玩着几个棋子,若有所思地说。
绿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倒是重点放在哪呢?我是在同你说苏公子的事儿。”
千月撇嘴,“我知道。绿娘的意思,不过是叫我学春茶,找个富贵人家做妾么!”
绿娘横了千月一眼,“你这性子也该收收,连句话都说得这么呛人。我平日里是太宠着你了,现在说起话句句都是和我顶嘴来的。”
被这么训了一句,千月虽想回嘴,不过见绿娘的脸色确实不悦,还是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下去。
“以色侍人,色衰爱驰。趁着你现在年轻,身价正高。若是能进了富贵人家,就算是妾室,终生也有个依靠。总比将来在这楼里等到年华老去,再半生潦倒的好。你是我养大的,我还能害你不成。”绿娘说到最后,轻叹了一声。
本朝盛行男风,男子不要说为妾室,为妻的也不是没有。只是终究还是被视为败坏纲常。男子若只以色侍人,要是年老色衰又无依无靠的,下场比女子这样的还要凄凉。女子尚可老大嫁作商人妇,男子却只能为奴仆。从前锦衣玉食,他们又多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拿,也不会做劳役。最后流落到街头乞讨的也是有的。
“我知道绿娘是为我着想,道理我也都明白。不过,我的路我自己选,下场怎样都是我心甘情愿。”千月说。
许多年后,千月也会想起当时的情景。那时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天真,一曲琵琶弹尽世事凄凉。
绿娘的茶杯重重砸在地上,茶水四溅。
“你的路从来不是你可以选择的,千月,你会后悔的。”
西湖龙井的茶香缭绕,棋盘上散落的棋子黑白凌乱,千月看着绿娘拂袖而去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
翌日,苏锦华坐在千月房里,看着美人琵琶风情万种。
“你心情不大好?”一曲终,苏锦华突然问道。
“何以见得?”千月笑着反问。
“你的曲子里似有悲愤之音。”苏锦华似乎有些得意,“明明是欢快的曲子,你方才却奏得有些压抑了。”
千月将明素放回桌面,又拿了个小软枕垫在相把后背。平静的面上显不出情绪。
这样戳破他,不会是恼了吧?苏锦华忽然才意识到,不由得有些懊悔。
“看来我再不能为你奏乐了。”
“诶?”苏锦华一惊。
“不然我的心事都要被你发现了,这可怎么好。”千月嗤地笑出声。
苏锦华也笑出来,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笑还真是千月。
“说来我近日也不大顺心,和你也算同病相怜了。”